《安之若素》玉清公子

1、引子

　　第一次见到安然，就觉得她和她的名字一样，安安静静的。开门时看见是我，就对着我恬淡地一笑，道了句：来了啊，然后引我进了门。
　　她住的公寓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奢华，政府规制的住宅区，90平米的样子，大抵是父母留下的安居房。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是个很有条理的女人。
　　“喝茶吗？”
　　“白水就可以了。”
　　饮水机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趁着她倒水的空隙，我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女人——身形娇小，1米60的样子，包裹在衬衫和牛仔裤下的身子虽不够丰满却也玲珑有致；五官精致，是一张标准的娃娃脸，没有化妆，但涂上了粉色的唇彩，一头乌黑的卷发随意地扎起，很有女人味。
　　这是个走在大街上会被人群淹没的女人，若不是手上这份资料，我真的会以为她不过是个普通女人罢了。
　　安然端着水杯走了过来，我也收回了视线。我接过水杯，放在了茶几上，打开了手中的资料夹。资料上介绍说她已经25岁了，我看她随意地盘腿坐在沙发上不由得笑了笑。
　　“习惯了，”她耸了耸肩，“开始吧，李律师。”
　　“好。”我摸索了一番，抽出了一张文件，递给了她。
　　“我被左先生任命为他的遗产管理人，这份遗嘱已得到公证，具有最高的效力。根据这份遗嘱，左先生在宏远集团的90%股份、名下分别位于C区和S区的别墅、三辆跑车、一艘游轮以及所有存款，都将在安小姐签字以后转移到你的名下。具体的，遗嘱上都写得很清楚。安小姐看完后如果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安然在接过遗嘱后，淡淡地扫了一眼。“他给了你多少钱？”我没想到她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
　　“自然没有安小姐拿得多。”我笑言。这恐怕是我从业这么多年来，接手的标的最大的一份遗嘱了。
　　“我不要。”她将文件放回了茶几上。
　　我不意外于这个答案，对此也早有准备。“安小姐如果拒绝的话，继承将会步入法定继承的程序，根据继承法，第一顺位继承人是被继承人的配偶、子女和父母，安小姐虽然和左先生没有婚姻关系，但是——”
　　说到这里，安然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看样子我是不得不接受了。”取了文件，她在页脚执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常人获得横财时的喜悦。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娟秀的“安然”两字，就像她的人一样。“OK！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把事情处理好了我再联系你。”
　　“吃了晚饭再走吧！”她突然间说道，我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向她，才发现这个小女人恬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反正我也没别的事情做。”她是这么回答我的。

　　我留了下来。还没到饭点，便陪着她在客厅坐着。安然端来了瓜子，说是唠嗑解闷的必备品。
　　“看电视吗？”虽是疑问，但她已经打开了电视。
　　“宏源集团前任CEO左溧明先生在昏迷一个月后，于三日前抢救无效逝世，数亿家产究竟花落何家？接下来的新闻为您——”电视里突兀地插入了这么一段。
　　安然转了台，不言一语。
　　沉默似乎是此刻屋内的主基调。我看着她，自顾自地看着电视，嗑着瓜子，时不时地因为剧情而朗声大笑，我有种错觉，这分明就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
　　就当我以为她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她突然间问道：“他过得好吗？”
　　“噶？”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这几年可能就是你们陪在他身边，所以我以为你们应该是最了解的了。”她转过头，神情自若，但不知为何，我觉得她在紧张。
　　“他身体不好。”我摊了摊手。
　　她有片刻的恍惚，低垂着眸子：“我知道。”
　　“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你觉得呢？”她朝着屋子四周努了努嘴。
　　“我是说前几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着指着电视屏幕。“总之没那么好玩！”
　　电视里放的是《女子监狱》，美国的黑色幽默喜剧。我看她正喜滋滋地看着，便也轻笑了一声。“三年呢，一定很难捱吧！”
　　“这是我应得的。”
　　“可当初你明明可以——”
　　“自己选的路，从不后悔。”
　　我挂着的笑意突然间僵住了。第一次，我在这个女人眼里看到了一丝冷冽。这个女人外表温柔，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子倔强。
　　“看来你对我做足了功夫。”她指了指茶几上的资料夹。
　　我笑笑，“职业需要。要看看吗？”
　　她拿起我的资料夹，随意地翻了翻，最后得出结论：“有些事情不是百度一下就可以知道的。”
　　“怎么说？”
　　“他和你说过我们的事情吗？”
　　我摇了摇头，我和左溧明说白了不过是雇佣关系，这么私人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提及。倒是这个突然间留我下来吃饭的女人，这话里头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分享。“怎么，想和我说说吗？”她点了点头，我没猜错。
　　“怎么会想到和我说？”
　　“因为你也是女人，是女人就喜欢八卦。”
　　她笑得清然，却长着一双看透世事的双眼。而我也确实，乐得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