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开了，你采不采》千鳥流

20、药影【上】

　　水珠顺着发际，在脸上肆意纵横，春野樱放下研磨药草的石块，胡乱擦了擦脸颊就打算继续。全身早就湿透了，照理说，冰凉的衣料紧贴肌肤，应该要慎得慌的。可此时的她却一点也不在意，一心一意专心地研磨，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似得。
　　“呃！！？……”头上突然飞来一片黑，罩住了视线。
　　春野樱怔了怔，停下手中的动作，从黑色披风中探出头，惊疑的望着边上静静靠着石壁闭目养神的少年，没有了盖在身上的披风，干了大半的衣料贴在身上，显得有些单薄。
　　“佐…”有一点感动……不！是很感动……但是，医忍的职业操守让春野樱很快就反应过来，“佐助君……！这样你会……”
　　“…我好多了。”宇智波佐助闭着眼慢悠悠地回道
　　——真是麻烦的病人。
　　里樱忍不住吐槽。可是，感动归感动，这样不听话的病人，果然让人不由得愠怒啊。看了眼身上的披风，重重地叹了口气，犹豫地拿起研磨的石块，嘟着嘴碎碎念起来“……不行的啦佐助君，本来就发烧了，外面风又大，这样很难好的…而且哦最近这天气阴晴不定，感冒恢复的周期比一般情况下长………”春野樱拿着石块，心不在焉地砸碎药草，有一下没一下地研磨，“…呐…佐助君…果然还是……”
　　“…啰嗦…”少年微微蹙起眉尖，半睁着眼扫视了一圈，定在不远处盖在石块上的米色披风，下巴指了指“等烤干点，我就盖那个。”说完，直接背过身。
　　春野樱顺着他刚刚指的方向看过去，米色披风平整地被摊开在大石头上，寂静地享受着柴火炽热的温度。…可是…奇怪，自己明明记得刚刚回来的时候，只是随手就往边上一扔而已，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就……
　　……什么嘛~还是蛮贴心的哈哈哈~
　　“哈~~”春野樱不小心笑了出声，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少年的身上游来游去。石块摩擦石洞地面发出高低不齐的“窸窸窣窣”，与烈火炽烤下，干柴的哀鸣一起，荡起一阵一阵的回音，静默地，打乱各自的心跳和呼吸……
　　火光下，少年的耳根被烧得发红。
　　“喂，我说你……”
　　“怎~么~了~”语调轻快，像五线谱上跳跃的音符。
　　太轻松愉快了，一起旅行以来，最轻快愉悦的一次。宇智波佐助皱了皱眉。
　　这家伙……把别人后背盯得发麻，自己却这么轻松？
　　“……没什么，给我专心点。”声音懒懒的听不出语气。
　　“是是是~~~哈哈哈如果更严重的话，我可不管了哦~~~”笑声如银铃，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似涟漪般，敲着某人心跳的节奏，一圈圈泛开。
　　“横，那正好。”宇智波佐助用鼻子哼了一声，背着春野樱，嘴角裂开一丝笑意，细不可察。
　　“……真是的！！！”
　　………………
　　洞外疏雨烈风，残暴的肆虐，洞内干柴烈火，寂静的喧闹。空旷的石洞，两处的静悄悄。火光照在石壁上起舞，摇曳出少女妙曼的身影。春野樱蹲坐在地专心致志地把研磨好的药草装进随身携带的药罐里，趁着柴火还未枯竭，放在火上炽烤取其精华。细密的汗水，从发际渗出，滑落她的脸颊，也只是歪过肩膀擦了擦。少年盖着黑色的披风，背着她睡得正沉，身体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还算平稳，气息也比刚刚稳定一些了。
　　看来并没有加重。
　　她欣慰地笑了笑，悬在半空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
　　硕大的雨滴伴着风，凶猛的砸在石洞上。一声声惊雷也是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心情，只管它放肆怒吼，教人怎么也入不了梦。明明早就晕的不行了，明明发昏的脑袋早就停止运行了，可就是没法好好睡过去……宇智波佐助迷蒙间睁开双眼，呆呆地看着石洞顶上烈火摇曳的身影……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每次醒来一睁开眼，总会有一团忙碌的影子撞入眼帘。有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他看到她仍然磨着她那一堆药草，正想说点什么的，一声惊雷炸起，刮进来一股强风……正当他觉得有些冷的时，那团影子突然走过来……他闭上眼装睡……双眼微眯间，看到樱色的身影脱下身上比较厚的黑色披风，小心翼翼地换下了盖在自己身上的，单薄一些米色披风……
　　还有一次，也是被雷声惊醒的，他盯着石壁上的人影发呆看了好久好久，他想看她到底多有精神，想看看她到底要忙活到什么时候……他看到火光倒映下的那团人影专心致志地把研磨好的药草装进随身携带的药罐里；他看到她顶着炽热，坐在火堆旁烤那些个药罐；他看到细密的汗水滑落，她歪过肩膀擦了擦……干柴早就不够了，火堆早就不似初时温暖了，可是不知怎的，宇智波佐助就是觉得很暖和很暖和……很安心。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带着这份安心感，在重重倦意下再次沉沉睡去……
　　但是他现在又被吵醒了。他很不爽，十分地不爽。这场烦人的雨不仅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吵得他难以安眠，刚刚又活生生搅了他难得的一个美梦……
　　宇智波佐助很少做梦。或者说，七岁过后就再也不喜欢做梦了。
　　七岁之前，该有的都有，该在的都在。那时候，他的梦就像他那年纪该有的一样——天马行空，五彩斑斓……
　　他喜欢的。
　　七岁过后，一夜之间，所有的梦，都染上了惊悚诡谲的血色，总是不由得把他往更深处拉扯，血迹斑斑淋漓尽致，无处躲藏……
　　他怕做梦。
　　十二岁之后，他已经很少做梦了，但是那“很少”中的每一次，都毫无例外被泼了厚重的一滩墨迹，粘稠而乌黑。偶尔梦见的温情和故时的美好，在梦的最后总是和不明所以地，和血色融在一起，发出慎人的嘲笑……也不是没有完完整整的美梦，只是越是迷人的，越是从头美到尾的，醒来过后就会越加心冷…
　　他很讨厌做梦。
　　是的，他明明很讨厌做梦的。现实的冰冷和美好的虚幻双重夹击，双眼睁开后，剩下的，只有反胃和各种体感不适。
　　只是今夜意外地，觉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