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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起 再见 离心何以赠 ...

  •   夜畔深露湿寒气,天际极光填凉意。

      此时已入深夜,画月湖湖畔站着三人,正是刚刚在极乐楼的玲儿墨儿和画戏子三人。

      “玲儿,我们就送你到这了。”画西子说着往唐玲手里塞了几张银票。

      “姐姐,这钱玲儿要不得,玲儿承蒙姐姐和墨儿不弃,这些天当真的已经很麻烦你们了。”她作势就要跪下,却被墨儿一下拉住。

      画西子忙帮忙拉着,接着说道:“玲儿,收着。这都是今晚的百金票子,我们留了些。你这趟回去多带些钱也是好打点事情。”

      唐玲眼眶发红,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生生憋出了道道泪痕。万般不舍还是踏上了归途的船只,她一身藕粉色裙子,头带荷花钗,本娇俏可爱的装也是哭花了,这一别,估计是再也不见了。
      深更,湖面泛起淡淡白雾,缥缈似仙境。岸上突然传来乐声,琴音贯彻,笛声绕梁,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亮。

      “寒更承夜永,凉夕向秋澄,离心何以赠,自有玉壶冰。”画西子边抚琴边唱起了戏文,旁边墨银齿以笛相伴,把所有的不舍全部揉进了这乐声戏曲里。

      玲儿,我们缘起再相见。

      画月湖边映天楼阁上钟离静静的听着这飘飘袅袅的乐声,那独属女儿家断肠别离的苦涩。随着一曲完毕,船上的灯火消失在湖天交际处。

      “杨清,你去请那两人上来。”钟离刚到中州,身边正是用人的时候。

      “是。”

      钟离此时一身瓦红锦帛套金丝,头戴红玉发冠,腰间盘黑羽玉,华贵异常。跟在戏楼相差甚远,不是那沉冷的双眼和一身孤傲的气质,根本不会把那个在极乐楼衣衫褴褛的人和他想在一起。他身旁坐着一位身着蓝锦丝绸的公子,此时是有些醉意了,两颊发红。

      那蓝锦衣着的公子突然起身,对站在床边的钟离隔空敬了个酒,便一饮而尽,望了望窗下。笑意不明。

      “皇弟可是看上那女戏子了,我可是听杨清说了,你在极乐楼还给赐了名。”他调侃道。

      “皇兄,皇弟我还小。倒是你,老大不小了是该让母后给你选亲了。”

      那蓝锦男子闻话一惊,尴尬陪笑:“咱俩儿,互不干涉,互不干涉。”

      两人又是碰杯。
      “公子,人请上来了。
      蓝锦看着门口的两人眼眸一紧,好俊俏的一对璧人。那男孩十三四岁,青丝发带将墨色长发高高挽起,一袭青衫,腰间别着一枚通透的碧玉。整个人显得儒雅清秀。而那女戏子一身白色罗衫,头戴雕鹤白玉钗子,若清水芙蓉,让人如沐春风。倒是一时看呆了钟离和钟朔。

      “见过两位公子。”画西子微微作揖。她们本不想上来,只听那侍卫说,那公子是今日救了她的恩公,方才上来一叙。只是这公子与今日在极乐时衣着大不一样,想来非富即贵。他这般,倒是灼伤了她的眼。从这一刻画戏子就明白了她和他之间有一个不可逾越的距离。

      墨银齿随着画戏子的动作也是微微颔首示礼,注意到了钟离腰间那块儿黑羽玉,这玉非常人所有。而且...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下钟离,这是兄长朔。画姑娘,墨公子请坐,请坐。”

      墨银齿眉毛微蹙,怎么这么熟悉的名字。

      四人落座,闲聊了起来,钟离有意打探墨银齿身份,却几次画戏子岔开话题。

      这时,离开半天的杨清回来时轻轻在钟朔耳根子边说了两句。钟朔大笑起来,笑的众人莫名其妙。他却忽然对着钟离说道:“皇弟啊,你说你文武双全诗词韬略兵戈战甲样样精通,可唯独女儿这事你没皇兄有经验。”想来这钟朔已经有些醉意,其他人被钟朔说的一脸茫然。
      画戏子与墨银齿听了均是一惊。刚刚一句“皇弟”两人瞬间明白了两人身份。墨银齿更是懊恼自己,虽然不是听长兄经常提起这二皇子和三皇子...哎,真真是糊涂脑袋。

      画戏子身子一震,心凉了半截。
      钟离见话也说开了,身份也暴露了。他坦言:“墨公子,画姑娘,想必也猜到了在下的身份。我就话就直说了。我看墨公子谈吐不凡,身手矫健。有意收他,不知墨公子何意。”

      墨银齿眉眼微弯张口欲答,钟朔却先她一步抽去了她头上的清玉簪子,一头墨色长发散落,淡淡的发香弥漫。
      钟朔醉眼迷离,嘴角邪魅一笑,轻抚一下她的墨发:“笑笑妹妹,可还记得我,你小时候为兄可是抱过你的。”

      画西子是知道墨银齿的身份的,她本是南林州大祭司之女慕容画,家道中落,后嫡姐在宫里又不知得罪了哪个贵人,招人陷害。慕容家流放的流放,处死的处死。
      墙倒众人推,那时她九岁便看清了世间冷暖。

      看着父亲饮毒酒,看着母亲自刎,兄长流离。她在那黑暗的地牢里吃着发馊的饭菜,闻着那潮湿的味道,整个人都慢慢变冷。
      十年前
      “哎呦,你们轻点。”一个五岁的女孩被扔了进来,全身脏乱不堪,脸上和那白嫩嫩的手臂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淤青。女孩儿边揉着被屁股边对着牢里的她傻笑,圆溜溜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桃红色的小嘴跳出还没长齐的贝齿,甚是可爱。

      “姐姐,你好我叫墨银齿,大家都叫我笑笑。”
      慕容画终于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暗道这丫头倒是可爱。

      等到傍晚的时候,牢门被打开了,一群锦衣华服的人涌了进来。她以为又是那群逼问她水玉盘在哪的人,便没有理会,只是抱着在她怀里睡着的女孩儿安静的坐着。
      那为首之人面容俊逸棱角分明,沉稳却有压迫感,他此时温柔的看着那睡着的女孩。走进莫容画想接过她怀中的女孩。慕容画目光忽冷,向后一偏避过了伸来的那只手。

      “你们当真是鼠辈之徒,这女孩儿今年才多大,你们都要冲她下手。”
      那华服男子一愣,看着面前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有一瞬间的愣神。

      一个人的眼睛最是不会骗人,这女孩的眼睛太干净,也太冷冽也太像当年的那个慕容兰。许是动静太大吵醒了怀中的女孩儿。睡眼朦胧的女孩看见对面一群人,眼眸发光就扑了过去。
      “笑笑,告诉爹爹谁伤了你。等会儿回去你母亲看着你这伤估计可饶不了为父。”
      “爹爹,我刚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你没见笑笑可是英勇了。”
      那男人一把抱过女孩,一群人就准备离开牢房。
      慕容画愣神,当即也明白过来,又安安静静的坐会去了。看着幽暗的地牢发呆。
      正当她以为又回归平静的时候,那被抱走的女孩又跑回来了。
      牢门又被打开。
      “姐姐,我听父亲说你父亲不能来接你了,姐姐可愿跟我回中州?”
      慕容画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一听这话就哭了出来。被她肉乎乎的小手牵着,像握住了新生的一缕阳光。
      后来她才知道救她的是护国大将军府的嫡小姐,那个刚出身就被封为笑公主,一身享尽荣华富贵。
      她跪在墨大将军面前:“将军,罪女慕容画。”
      “你无需跪我,起来吧。从此,这世上没有慕容画这人,慕容画已经自焚在了南林州地牢。”
      “将军就不怕会连累将军府。”
      “笑笑她会保护好你的,你不必担心。”
      她住进了将军府的灵兰别院,一大群婆子丫鬟围着她给她上药,墨银齿看着她憋的小脸通红。
      “你们就不会轻点,你们看姐姐她疼的,平时府里也是白养你们了,下次也让你们尝尝鞭子的味道。然后本小姐亲自给你们上药,看不疼死你们。”那五岁的丫头有模有样等我训斥这下人,一遍又担心的跟她说,“姐姐疼就喊出来,喊出来就不疼了。”
      听着她跟着小老太婆的絮叨,不禁哑然失笑,又觉得一股暖流包裹在血液里面。

      当年往事不经意流窜在心头,又是一阵苦涩。
      “二哥,三哥,笑笑有礼了。”一句话拉回了出神画戏子,她也随着墨儿的动作对着钟离钟朔行礼。
      “民女参见...参见二皇子,三皇子”
      钟离当真哑然失笑,当时他随墨大将军和墨夫人去塞北的时候倒是见过这笑笑丫头一面,只是那时这丫头才多大,调皮的紧,如今倒是一点也没变。
      “笑笑无需多礼。”

      几个人各怀心思的又坐下,钟朔当真是醉了趴在桌子上尽然睡了,钟离让杨清送她们回去,也扛着钟朔走了。

      无眠夜,大家各怀心事。

      第二天中午

      墨银齿赖在床上翻了几圈不肯起来,任由丫鬟叫了好几次,蒙着被子就是不出来。画西子无奈,只好亲自过来掀被子。

      “姐姐昨日太累了今日无事你就让我多睡一会儿,晚饭时候再叫我就好。”

      “笑笑,午后不久我可是听说老将军就要回来了,只怕这会儿已经到城外军营了。”她还没说完,墨银齿“腾”的一下就坐起来了,揉揉脑袋,一脸懊恼。

      “姐姐,你看我这糊涂劲儿,怎把这事给忘了。你先在别院等着,我回将军府准备一下,过会儿就来接你。”墨银齿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喝了口丫鬟递过来的水,就冲小厮喊道,“备马。”

      看着墨银齿离去的方向,画西子掩嘴一笑,果然不一会她又回来了。冲站在门口的她尴尬一笑:“姐姐,我走反了,慌了,慌了。”

      “好了去吧,注意安全。”画西子宠溺一笑,这墨儿真真是可爱的紧。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墨银齿就准备好了马车,来接画戏子,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入了皇宫。

      夕阳西下。

      北关大军直上漠都,安定了北关一方水土。今年北关终是归降下来,墨成文回中州复命,圣皇设盛宴,中州歌舞升平,那是天下归一的最后一战。

      她以舞姬的身份现身,翩然落入尘间,一身玫色舞衣,华,贵,雅,落在这样的天色里却别样清明。罗纱蒙面,青丝随盘一玫丝金带,束一红瑙钗,随乐起舞,显尽春花刁秋月。
      别人没看出来是谁,墨成文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三年不见,又长高不少。只是今日献舞之人不应该是画丫头,怎么又换成笑丫头。
      墨夫人也是一惊,但随即看了一眼旁边带着面纱的话丫头头上的细汗也明白了什么。
      “夫君,想必是画丫头病了。”
      墨成文闻言点了点头。

      一曲毕,惊诧了众人,圣皇上也是大喜,圣后命人重赏。
      这时圣皇突然开口:“笑丫头,有段时间没见了,快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

      “嘿嘿嘿,见过皇伯,皇伯是怎么认出我的。”
      “谁敢像你这丫头般没规矩,我看呀你这舞跳的不怎么样,倒是辜负了这么美的琴声。”

      墨银齿见被揭穿也不恼,摘下面纱,扶起旁边画戏子,冲着圣皇就是讨好一笑:”我说皇伯,今日本是我画姐姐献舞的,只是姐姐方才路过御花园的时候遇见了安妃娘娘,不知怎么得罪了安妃,安妃就给了姐姐一巴掌,姐姐不慎跌倒,你看这脚还肿着着呢。若是姐姐跳。您可就真是没话说了。”
      “哦可有此事?“圣皇说着淡淡的看了一眼下座的安妃,安妃一阵心慌。从方才圣皇叫那舞姬“笑丫头”她就猜到了那人身份。先不说,这笑公主后头的亲爹是墨大将军,单凭她公主的身份,她刚刚在御花园就是大不敬了。慌忙跪下:“回圣皇,臣妾方才方才在御花园并非有意,只是无意撞了一下公主的义姐。”

      “皇伯,你看姐姐的脸。”墨银齿本就不是善茬,随即便揭开了画西子的面纱,随着面纱落下,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倾国倾城,便是形容此女子的,两弯似蹙非蹙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只是右脸多了一道巴掌印,我见犹怜。
      “兰妃。”圣皇嘀咕一句,但又苦笑摇头,兰妃早就在十年前被他亲手处死了。

      “皇伯。”墨银齿突然是跪了下来,“皇伯要为笑笑做主,笑笑身为公主可是皇伯亲封的,安妃见了本公主无礼在先,虽画姐姐是笑笑的义姐,可多年来待我真心,我早就将其视为家姐,安妃无礼在先打伤家姐在后,且安妃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尽然不顾规矩说出“尽是那骚狐媚子的长相”,笑笑可不曾听说宫里尽有如此的长辈。”
      墨老将军本就是老来得女,护短的紧,看自家女儿噗通跪下自然是心疼无比,又深知自家女儿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跪在了圣皇的面前就跪下了。

      “圣皇,老臣也不绕那么多弯子,老臣觉得我家丫头说的有理求皇上做主。”在场人都被墨老将军这一憨举逗笑,连一旁的墨夫人都忍俊不禁,人人都讲这墨老将军是怕娘子的,还特别护短,他倒是毫不掩饰。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帮自家女儿说话。
      圣皇失笑,他与这墨成文多年兄弟自然是了解他的为人,转过头向旁边的常贵妃示意一下。

      “来人,安妃枉为妃嫔不知礼数,剥去其头衔,打入冷宫。”安妃哭喊着被人带走。大家都知道这宫里头除了已故的圣后,就是这常妃做主了,这常妃的话也就是圣上的意思了。
      “笑丫头,皇伯这样做你可满意。”圣皇无奈笑道。

      “满意满意~,皇伯你待笑儿这般好,以后定是无人敢欺负我了,所谓爱屋及乌,可否也封给画姐姐一个公主。”
      此话一出,又是惊诧了全场。

      “你这丫头,公主哪是想封就封的。”墨老将军恨铁不成刚的看了一眼自己家女儿训斥着。
      “怎就不能封,画姐姐是我姐姐,我是公主,姐姐自当也是公主。”墨银齿一看反驳自己的是老爹,心里多少有点憋屈的。爹爹平时不是最疼她的。

      “死丫头你还敢顶嘴了...”两人就那么跪在圣皇面前吵了起来,画西子想插话,又怕失了礼数,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墨夫人一副我不认识那两人的场景依旧坐在旁边喝着酒。
      “爱卿,笑笑你们别吵了。笑笑,你爹爹说的对,戏子如何堪登公主之位。”圣皇威严摆在那,笑笑一撇嘴不干了。

      “那给个郡主的身份可好。”
      “不可。”圣皇也是不肯让步,他宠她可以但是这规矩不能破,封她当公主那会儿已经是满朝流言蜚语。最后不是因为墨成文的战功摆在那,估计她这公主也是当不成的。

      见这副场景,常妃赶紧出来圆场。
      “笑笑今日是你为你父亲接风的日子,可别胡闹了,刚刚这位画姑娘琴声甚是好听,本宫有一把蚕丝琴赠与这位姑娘可好”

      墨银齿虽胡闹但也不傻知道这是为她打圆场,也知道封公主的事是她莽撞了。顺着常妃的话就扑到常妃的怀里了:”还是常妃娘娘好,不像这两个老顽固。”
      恐怕这天下敢说这样的话也只有她了。圣皇和墨将军却丝毫不介意,两人都是哈哈大笑。又赏了这二位丫头些金银珠宝便赐了座。

      到了座位上,画西子才训斥起墨银齿:“笑笑,下回可别这样了,姐姐求不得一身荣华。姐姐喜欢这戏子的身份,虽在外人眼里看起来贫贱。但也自在。”
      见画西子这样,墨银齿便知她是真真生气了。慌忙开口:“姐姐,墨儿下次不敢了。姐姐可不贫贱。姐姐这般戏文唱得好,琴谈的好,人又如此美的,怕是天上的仙子也不为过。”

      见墨银齿此番,画西子倒也不忍心多说她,她深知这丫头被保护的太好,性格直率人也单纯。她无非见不得别人欺负她,想给她一个不受人欺负的份。而她方才才利用了她,除掉了安妃。她今日是故意拉着墨银齿逛御花园,她在极乐楼更是多方打听安妃的消息。那个当年害了她姐不得好死的人,那个逼的她满族流离的人她怎么会放过。十年了,姐姐你可看见画儿为慕容家报仇了。
      “姐姐并无怪罪你的意思。”画西子一刻的愣神,马上又恢复过来,愧疚的看着墨银齿。墨银齿倒是小孩子心性,随即也就忘了开心起来,跟各府的小姐打成一片。虽是少不了些阿谀奉承的惹她心烦,但墨银齿也玩的痛快。

      画西子的眼神却多次飘向三皇子钟离,钟离感受到有人看自己随即也转过头,目光交接,两人都是礼貌一笑。
      恰巧巧这一幕被墨银齿看到了,这丫头就是多事的主,带着画西子御风一个转身就是飞到了钟离的身边。众人见此番,惊讶墨银齿武功修行到了如此境界的时候,也想看看这位公主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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