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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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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很大,很宽,斜对着一座喷泉,收拢了周围的灯光,被照得粼粼有光,好似群集从夜空中垂下来的碎玻璃片。
有微风和暗香袭来,这里的空气新鲜多了,精神都为之一醒,适才的紧张与惶恐一扫而光,远离了觥筹交错的场合,优雅的喧闹,真好。
窗台的灯光有些暗,我没有注意到坐在桌台旁边的昊旭尧,他试探性轻轻唤了我一声,我唬了一小跳。
“真的是你耶,嫂子。”他说,惊喜交集,“是哥把你带来的吧,今天哥带你出去的时候,我就觉得古怪。”
我暗自觉得奇怪,我和他大哥都进来这么久了,他难道一点不知晓么?
“你一直呆在这里么?”我猜测性问。
我不能不惊讶,昊宸尧连他弟弟的面都没见到,便知道他弟弟在哪里了。
“呃,我不喜欢应酬的场合,陪笑脸来着,非得抽筋不可。”昊旭尧一脸苦恼的样子。
“那么,你呆在家里不是很好?”我说。
“除非你在家,我早有预感我哥会带你来了,所以我也跟来了,免得被孤孤单单落在家里。”昊旭尧努嘴,似乎有什么不满。
“怎么会,不是有方妈陈叔李婶他们吗?”我在他对面坐下。
昊旭尧朝我翻了个白眼,“我跟他们有代沟,年龄上的代沟。”
“你本来是要被落下的,你的公公和婆婆打算瞒着你。”昊旭尧又说,口气有点冲,可以理解为他对他爸他妈打算瞒着我的事的不满么?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抿了一口红酒,把杯子搁在桌上,“我倒情愿被落下呢,和你一样,我也不喜欢这种场合,简直格格不入。”
“呵,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我的小叔子说,微微欠身,双肘支在桌上,一只手托着下颏,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嘴唇上,“我哥呢,你怎么没和他在一起,他一定冷落了你,光顾着自己逍遥快活去。里面可是美女如云,你难道不怕大哥被别人虏走啊?”
“会吗?”我说,充满着怀疑,被昊旭尧说中了心事,“没有办法的事儿。”我也很无奈,我不能因为小我而牺牲大我,那样太自私了。
“有个成语叫身不由己,我知道。”昊旭尧叉起两条胳膊搁在胸前,笑道,“你看起来孤单得很,你可以稍微报复一下我哥的。”
“呃?才没有。”
“难道就没有男士邀请嫂子你跳舞吗?噢,跳舞开始了。”昊旭尧扭头向舞厅看了一眼。
是呀,跳舞开始了,那悦耳轻柔的华尔兹旋律涤荡着,淌满整个舞厅,舞厅里满是男男女女飘逸舞动的影子,我呆呆望着,眼神觅寻着他的身影。
“我猜,你一定在想,我哥在和哪位女子共舞。”昊旭尧说。
“瞧见了吗?”昊旭尧见我没反应,直里来直里去问。
“问你个事儿,”我回过神来道,“你是不是有个表姐叫卢晓筠?”
昊旭尧点头,“你见过她了?她也来了。”
“没有,”我说,“我以前有个同学也叫卢晓筠,我想确认她们两个是不是同一人。”
我真不明白我还在怀疑什么,肯定是同一个人没错了。
记得卢晓筠曾经说过,她爸爸是一所高校的校长,妈妈是企业高管,与朱皓学长说的一一吻合里。只是,我困惑,她父亲既然是E市J校的校长,那她家应该在E市的才对,她怎么跑D市读书来了,而且J校有附属中学,她在那里就读岂不更方便,还可以靠关系顺利升大学哩。
“那么,应该是了。”
“噢,怎么说?”我不明。
“K中学,你的母校,也是她的母校,而且你们年纪相当。”昊旭尧撇撇嘴说。
“你怎么知道K中学是我的母校?”我更惶惑了。
“我哥说的,你俩真有缘,一个学校出来的呢。”昊旭尧说,“我很快也要同你们共同分享一个母校了。”
昊宸尧,原来他早就知晓我和他毕业于同一所中学了,我被蒙在了鼓里。
“是吗,你要去那上学?”我有些诧异。
“当然,我要踏着昊宸尧前辈的步伐走。”
我笑了,第一次听他说出他哥的全名,后边还加上了“前辈”两字,不晓得他哥听到了会是什么表示。
“当心昊宸尧揍你,”我开玩笑说,带点责怪的味道,“没大没小的。”
“不是有你吗,你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小叔子的。”我的小叔子贫嘴说,“在我心目中,你可不是位坏嫂子。”
“你大看我了,我的小叔子,”我有意绷紧脸道,“保护也是要分青红皂白的,你认为我会是个是非不分的人?”
“差不多”昊旭尧耸耸肩,笑笑。言归正传,我问,“你表姐的爸爸在E市做校长,她在D市上学,她家不是在E市么?”
“她爸妈早离婚了,所以,她有两个家,表姨丈住在E市,表姨住在D市,她跟表姨在一起。”
“你们家好像和她爸爸的关系很好,离婚了,你们还叫他表姨丈。”
“他们很快又在一起了,”昊旭尧说,“他们一直在交往呢,不改口是明智的。”
“呃,看样子是了。”我说,闷闷不乐。
“要不,我请你跳支舞吧。”
昊旭尧站了起来,向前弓着身子,左手横放在胸前,右手隔着桌面向我伸来,做出邀请的姿势,一副绅士气派。
我看着他,笑了,眼中流露出怀疑的目光。
“你会跳交际舞?我不信。”我双手搁在桌面上,托着下颌,半仰着头看着他。
昊旭尧收回手,用食指搓搓鼻子,扬起左唇角,狡猾一笑,那样子像极了他大哥。
“我看,那个不会跳的人是你吧。”
听他的语气,不无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僵了僵,恼怒地瞪着他,继又垂头丧气,他说的的确是事实,我只有懊恼的份儿。
“所以,你坐在这里和我聊天不是没理由的。”昊旭尧说,笑容可掬,他再一次摆出邀请的姿势,“我可以教你,免费的。”
“你哥说,他会亲自教我。”我婉言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盛情邀请。”
“兴许,你还要长大一点——”
昊旭尧做了个表示没意思的动作,颓丧地坐回靠背椅上。
“说白了,你把我看做了小孩子,其实我已经是个少年了。”昊旭尧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从来没有亲自邀请过女孩子跳舞,你不仅辜负且错过了这种殊荣,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为我说的话感到非常过意不去,他看起来真的生气了,小孩子气。
我向他道歉,哄他逗他,他闭着眼睛佯装睡觉,对我不理不睬,我不知怎的,也有点来气了,拿起那杯搁在桌面上的红酒呷了一口,将目光投到影影绰绰的舞厅,索性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红酒,伸手拿起一直放在桌子中央的已经被打开来的红酒,咕噜噜地倒了满满一杯,举杯放进嘴里。
倒酒的声音吵醒了佯睡的昊旭尧,他瞪圆着双眸看着我,然后从靠背椅里一跃而起,奔到我前面,在我毫无防备之下很轻易地就把杯子从我手上夺了下来,由于太满,红酒晃溅了些许出来,在我的白色晚礼裙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印记,像是在皑皑的雪地里洒上了许多片嫣红而鲜艳的花瓣,非但没对裙子的本身造成困扰,反而增添了它的光彩,使其别具一番风格。
我睁眼笑了笑,责备我的小叔子弄脏了我的晚礼裙。
昊旭尧紧绷着脸站在我面前,两道属于他那个年纪的剑眉皱成了倒八字形,眼睛沉郁,阴怒,不满。
“吃醋不是这样吃法的,”他瞅了一眼舞厅说,“而且还要分时候,我哥也是迫不得已的。”
我的小叔子一语便道破了我失态的缘由,我不否认我在吃醋,我的沉默也就等于了承认。
明明在这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说什么要理解,说什么要大度,说什么要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全是些空话,用来掩饰的空话,即使是圣人也很难不受七情六欲的支配,何况我非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