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蓝颜2》忍秋

163、第 163 章

　　我从洞口缓缓地回到了洞的最里端，蜷缩着，清醒的头脑又开始了在黑夜中不知疲倦地运动，许久许久睡将不去。

　　次日一早，我很迟才飘出洞外去晒太阳，我已经决定不再寻找了。经过昨夜一整晚的思考，我想通了，在这个冰天雪地、酷寒冷冻、一毛不拔的地方，只有像我这么个不惧严寒酷冻不怕饥肠辘辘（我很少会感觉到饿，即便饿了，只需吃一些积雪就能填饱肚子）的孤魂才能生存得下去，哪还会有什么其他的生命存在。

　　我已经注定要孑然一身孤零零地飘荡在这荒无人烟的冰雪岛上了，我不晓得我这个魂魄会存在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几天，也许明天就回毁灭。但不管几时毁灭，有一条我是知道的，那就是毁灭之后就永远也看不到光明了，我害怕永远地被黑暗所吞噬所包围。然而，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既然总会有这么一天，那我就好好地活在当下，好好享受现在，即便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自娱自乐，享受阳光，享受光明。

　　我在冰山和冰川垂下来的一排锋利的冰条上转悠，冰条尖上滴着水珠，亮晶晶的，我不必害怕被锐利的冰条所伤，因为它们根本就对我造不成什么威胁。

　　从冰条的始端转悠到冰条的尽头，再从冰条尽头转悠到冰条的始端，一圈又一圈……感觉有些疲惫也玩得有些厌烦了，遂停下来歇一歇，眼睛转动着，搜寻别的可以玩的好玩东西。我似乎把一件我特别喜欢玩的东西给忘却，那是以前在帝巫国的时候，每当下雪我便和妹妹小企婵跑到外头去堆雪人，打雪仗，每次小企婵都被我打得哭了，却又不肯停下来，非要把我给打哭了才罢休。我不忍心，便让着她，故意给她打中，在她面前装哭。小企婵虽然倔强，却很容易被蒙骗过关。

　　回想起以前快乐甜美的日子，一股浓浓的悲伤紧紧包裹了我，几近使我窒息。好想好想回到帝巫国去，回到父王个母后身边，明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心中的那种渴望和期盼还是那么那么的强烈。

　　我恨伯父，恨他剥夺了我的一切，没有什么词语能描述得出这种恨的程度，也没有什么东西测量得出这种恨的深度，即便恨已经改变不了业已发生的事实，但还是恨，不能不恨，无法不恨。如今，我只能一个人玩堆雪人打雪球了，索然无味却又不得不借此打发无聊和孤独。我飘到积雪多的地方去，蹲下身子，捧起白雪，一个人默默地堆起雪人来。

　　一个雪人堆起来了，没多久就被寒风给吹散了，它的皮肉被吹得四处乱飞。它比我还要脆弱，我还能抵挡住这对于我还不算大的寒风。风，像是存心要跟我作对似的，我每堆起一个雪人儿，它变着法儿把其给摧残得尸骨无存，和伯父一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我讨厌它，十分地憎恨它，恨死了！恨死了！恨死了……

　　我倔着一股劲儿，决定跟风对着干，削一削它那嚣张的气焰。我每堆起一个雪人儿，就给它施上巫术，让它站定脚跟，坚实身体，抵御寒风无孔不入的利爪。我一连堆了十几个雪人儿，每一个都给它施上巫术。看着它们像战士一般屹立在风中，我心中得意不已，我朝着迎面而来的风大声喊道：”看到了吗，你奈何它们不得！”，风变换着各种声音从我身旁迅速掠过，我似乎看到了它气得龇牙咧嘴顿首跺足的滑稽样。

　　在不远处有一面非常巨大而平滑的冰壁，我丢弃了我的小雪人儿，跑到巨大的冰壁面前，感觉它有种迎面向我扑到过来的趋势。

　　雪亮的冰壁像一面庞大的镜子，把我的魂魄十分清晰的照了出来。我的魂魄和我的肉身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是一个沉睡了（我相信我的肉身是沉睡了的而不是已经死去了的），一个醒过来了。

　　我还穿着母后送走我时，那一件绣花镶边的白色衣衫，还是奶娘给我梳就的那个发髻，上边绑着些好看的彩带，插着些好看的珠饰。我还是原来那个只有十二岁的还未脱稚气的我，而帝巫国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帝巫国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弯下腰来，捧起一捧雪花，把它们揉按成一个结结实实的雪球，飘离几步之远，举起雪球朝冰壁上扔去，好像是要宣泄着些什么，我使了好大的劲儿。雪球在砸到冰壁的瞬间，像烟火一样粉散了开来，继而被风吹得晕头转向在空中手舞足蹈。我捧起了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制造了第二个雪球、第三个雪球、第四个雪球……享受着这种与冰壁打雪仗的情趣。

　　风渐渐停止了呼啸，这时已是正午时分了，我也玩得有些疲了，正要躺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冰壁上忽然出现了人、房屋还有不像马车却有轮子的车子。看到这些，我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感叹于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句话的表意。

　　原来这里的人们都住在冰壁上，难怪我怎么找也找不着。他们不仅安家的地方令人匪夷所思，而且居住的房子也古里古怪。他们居住的房子一层层的，一直往上累积，高耸入云，像一根擎天大柱一样，只不过是它们不是圆形的而是长条形的。还有他们本身也很古怪很奇妙，他们穿着奇装异服，头发长短不一，颜色斑斓卷直交杂，手里拿着的拎着的吃着的都是我前所未见的，奇特非常。他们来来往往的穿梭着，走得很急，许多奇形怪状的车子在他们身边疾驰而过，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我痴了呆了傻了迷眩了，许久许久没能回复过来。等我恢复过来的时候，起风了，那些古怪的人呀房子呀车子呀，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了。我飘到冰壁上去细细查看，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硬邦邦的冰，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难道是我产生的幻想吗？幻想有那么逼真的吗？未待我想明白，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把毫无防备的我给卷走了。

　　我心里害怕极了，脑子晕乎乎的一片混乱，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天昏地暗的，我不晓得这狂风会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我会就此被卷得魂飞魄散了吗？我会就此永远地生活在黑暗中了吗？我心惊胆战着，抱怨自己不该那么疏忽大意，不该沉溺于心中的疑问，把我的天敌，这个变幻无常阴险狡诈的风“伯父”，给忽视了。

　　狂风将我的魂魄扭来扭去，我被迫随着它混乱的变化无常的节奏跳起了令人头晕目眩、胸闷恶心、六腑翻腾的舞蹈。

　　我晕去又醒来，醒来又晕去，如此循环反复。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一次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我明显地感觉到风小了，可是此时的我业已精疲力竭神智恍惚，我无法挣脱它的禁锢，依旧乖乖的被它带着向前奔去。

　　风又奔过了一段漫长的旅程后，渐渐停止了脚步，把我遗弃在一个碧蓝色的世界里，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一片碧蓝色的汪洋里（我终于看到了除了白色以外的其他颜色），这是我前所未见到过的望不到边际的汪洋，汪洋里密密麻麻地漂浮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浮冰，大的大得令你咋舌，小的小得肉眼几乎无法看见。

　　我躺在水面上，随着水面上轻微的波动而一起一伏（我的身体太轻了，我沉不到汪洋里去。），好像有人给我按摩似的，极其的舒服享受。不一会儿，我的疲劳得到了缓解，我那饱受摧残的神智也得到了恢复。本来还打算在水面上好好尽兴地享受享受的，谁知我又看到了白色区域那头腾起的漫天飞舞的雪花，阴险狡诈的风“伯父”又来了。我心有余悸，赶紧地飘起来，施弄巫术把我沉入了水里。

　　我头顶上的水面波动起伏得厉害，浮冰所投到海面上的影儿也被搅得颠来倒去。我晓得那是风“伯父”的杰作，它又在卖弄它那与生俱来的才能，肆虐着这片平和而宁静的汪洋。

　　我不知道它要卖弄多久，我呆在水里没什么干的，于是我决定到水底深处去看一看。我在水里仍跟在冰面上的一样，不受限制、活动自由。

　　我往深处飘去，四周都是碧蓝色的，还不时有水泡自下而上冒起，很是美丽。一群悠游自在的小鱼打我身边游过，好像没看见我似的。我不甘心被忽视了，好不容易看到了有生命的东西，我得去和它打个招呼。以前在帝巫国，我经常和小企婵到花园的池塘里去和那些红色白色黄色的鱼儿打招呼，跟他们说话给他们喂好吃的。

　　“鱼儿，你们好。”我伸手在它们眼前晃了晃，它们受到了惊吓，倏地四处逃窜，溜得无影无踪。我感到十分的委屈和无辜，我只是想和它们打个招呼而已，没有要伤害它们的意思，它们有必要这么害怕吗？一见到我，就好像见到了它们的天敌似的，忙着逃命，我又不会吃了它们，我的心受到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