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歌》蜉蝣~

1、毒 面对铜镜而

　　面对铜镜而坐，我最后在云鬓上斜斜插上一支金步瑶，长长的珠珞垂在耳畔，叮咚作响。我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撑着腰，缓缓站了起来。
　　铜镜中映出我因怀孕而略显臃肿的身材。我温柔地将手覆盖在小腹上，感受着这四个月的小生命，突然意识到他即将离我而去，心中竟泛起了一丝恋恋不舍。我轻声叹息：“孩子，不是娘心狠，这是你的命，也是娘的命啊！”
　　细婉出现在了门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端着托盘的手开始微微发抖。我回头对她展颜一笑，“准备好了？”
　　她微微点头，蓦地抬头注视着我的眼睛，“琢灵，你想清楚了吗？”
　　我微微一怔，“琢灵”——她已有快两年没这样叫过我了吧。凝视着她期待的眼神，我竟有些不忍，轻轻转头避开了她的目光，“细婉，你知道的，我必须这么做。”
　　她的眼神暗淡下去，慢慢走到桌前，轻轻放下了托盘，托盘上，是一碗莲子羹。
　　我走了过去，托起碗，望着晶莹剔透的莲子羹，只觉一阵恍惚。
　　看到我将碗凑近唇边，细婉似乎有些不甘心，急急地问了一声，“值得吗？”
　　我顿了一顿，几不可察地苦苦一笑，“值得！”
　　没有用勺，我将一碗莲子羹一饮而尽。

　　腹中阵阵绞痛，我狠狠揪着床单，直至指尖发白。看着一脸惊慌焦急的细婉，我强忍着痛楚，不叫出声来，但冷汗涔涔而下。我想我因疼痛而惨白扭曲的脸色一定也会使细婉更慌张吧。
　　细婉紧紧抓着我的手，慌张地试着我不断冒出的汗，口中喃喃念叨：“我就说不行的！不行的！这下怎么办？怎么办呀？！”
　　我张了张口，想安慰她几句，但疼痛已让我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努力了几下却忽然发现气都喘不上来了。心中一惊，随即明白，我的哮喘也发作了。
　　没想到红花的效果如此猛烈，竟然引出了我八岁落下，已有两年没发作的哮喘旧疾。我微微泛起了一丝后悔，我会不会再没有机会走下去，这一切难道终究无法由我亲手终结？！
　　不！我的赌注太大,我输不起!我不可以死，不会死！我还没有实现我的誓言，我不会允许上天就这样夺去我的性命！
　　我——不——允——许！！
　　细婉还在唠唠叨叨地自责，我疼得有些眩晕，但却出奇的清醒。蓦地听到门外小黄门唱道：“皇上驾到！”我猛然抓紧了细婉的手，长长的指甲深深嵌进她的肉里。她终于停止了唠叨，吃痛惊呼出声。
　　伴随着一声声焦虑的“灵儿”，那片熟悉的金黄色衣角飘进我的视线。我满意地轻扬嘴角，就此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