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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曙光 201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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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15日雨
活在阳光下的人们常期待月夜的降临，
他们爱着迷离的夜，
享受着夜晚所带来的孤寂与疯狂。
活在黑暗处的人们常期待第一抹曙光的来临，
他们爱着曙光落在他们脸上的那一刻，
体会到生存的勇气。
雨水渗透了我们的衣服，
我站在一旁低垂着脸用余光瞟向跪在地上痛哭失声的阿翊，
阿翊的泪水和雨水渐渐地融为一体，
透明清澈的液体落在地上，
翻起了一圈小水洼。
“赵雨，你知道这些血迹都是谁的吗？”
过了许久后，他沙哑的声音传来，
雨依旧不停地下，
淹没了他原先欢乐的嗓音。
“是我妹妹的，都是我妹妹的。”
我不语，抬头望着他，雨水从我的头发流进我的眼中，
很是酸涩。
他不理我的回应，沉醉在回忆的世界里，不停地说：
“那天，我的妹妹告诉我终于有一份工作适合她了。”
“我没告诉她那是工作得疲惫不堪的我回到家听到最开心的一件事。”
“她说一间咖啡厅正在招聘服务员，薪水一个小时十块，很吸引人，而且环境不错，有一面漂亮的落地窗。”
“她说，她高二了，有能力出来工作了，终于能够和我分担这个家庭的开销了。”
“她不知道我听见这句话时，是多么地悲伤与欣慰。”
“父母的早逝，让我们从小就变得独立和坚强起来，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是会关照我们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的，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是善良的。”
“看见妹妹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我很自责，如果我能争气一些，她就能专心读书，当个快快乐乐的高中生。”
“逛街时，我们经过每一间店，我们的目光从来不敢停驻在任何一样物品上，因为我们买不起。”
“直到有一天，我们在摆地摊的途中，她停滞了脚步伫立在一间装潢简单却不失华丽的店面中，眼睛直直地望着一个蓝色小碎花的手套。”
“我当然看见她的反应了，我只是不敢站起来说“小青，哥哥买给你。”因为我们真的没有多余的钱浪费在这里。”
“幸亏的是她只看了一眼后，微笑地挽住我的手臂，说道“哥，我们回家吧。””
“我很感谢她的懂事，同时也开始自责起来，为什么我就是那么不争气？为什么我无法赚到更多的钱，完成她这么一个小小的梦想。”
“我望了一眼手套的价格，三十块钱，在普通学生眼中，这或许是个想都不用想的开支，但是在我们眼里这足以囊括我们一周的伙食费。”
“一切风平浪静，日子就这样过去，手套的事她不再提起，而我也没主动开腔，只是看见她年轻的脸孔一天比一天憔悴，我开始怀疑了起来。”
“工作的时候，老师的电话号码频频地从我的手机响起，一次又一次她在课堂中晕眩过去。”
“直到有一天在她昏迷当中，学校把她送去医院检查时，一切的真相终于呼之欲出。”
“她经常的晕眩和背着我的呕吐，都让我证实了一切，但是我始终不肯相信她会怀孕。”
“学校因为这件事闹着把她开除，我费了好大的努力都无法挽留她的学位。”
“那一天她离开了学校，牵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回家，她问我“哥，你会原谅我吗？你相信这一切都不是我愿意的吗？””
“我想说傻孩子，我当然相信你，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不相信你，难道我要相信谁？但是这些话害羞的我都不敢说出来。”
“那天晚上她煮了一顿丰富的晚餐，十多年以来我们从来没有吃得那么丰盛过，望着金黄色香脆的烤鸡，我流下了一行清泪。”
“吃了那顿晚饭后，她离奇地消失了，我找了我们的整个世界都找不到她，她究竟去了哪个世界？”
“我第一次体会到世界原来是如此的大，如此的残忍。”
“她消失的一个星期后，也就是昨天下午我终于听到了她的音讯，当我兴奋地回家迎接她的归来时，我却想不到我迎接的是她的死讯。”
“我跟着八卦的村民来到了案发现场，看见琳琅满目的血迹，我痛哭了起来怨恨整个世界。”
“一个目击了所有事情的村民告诉我说“是一个衣着不凡的男人把她送回来的，离开前悲哀的她顾不得肚子里脆弱的胚胎，跪着向他拿属于她的那份钱，但是那个狠戾的男人一把推开她，嫌弃地挥袖离去，她死抱住他的大腿不肯让他离去，嘴里不断地说道“给我那些钱，那些钱是我应得的，我有了你的孩子，我需要这些钱过生活。”
“男人生气地把她踩倒在地，一个女人怎能敌得过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呢？更何况是个大腹便便的女人。很快地，她失去了力气，血从她身上飞溅而出，喷洒在地上、墙上，宣示着她生命的流逝。”
“男人毫不在意自己的行径，他说“我他妈有钱就能够一天把你捧上天，一天把你拖下地狱。我说的话，你竟然相信，真不敢相信出来卖的，还敢相信买方说的话。”她不断地说“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想拿到我应得的，我就乖乖消失在你眼里，好不好？求求你了。”
最后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地下的女人生命逐渐消逝，身体逐渐变得冰冷，而那个男人没留下任何东西就这样离去了。女人死之前，还在不断地喃喃自语道“哥哥，我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那一周她究竟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这些都随着她的死去消失在空中。
“我接到她的死讯后，跟公安报了案，他们却说没有任何的证据不能随意抓人。”
“我想那一刻我笑了，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无能为力，笑自己竟然他妈的相信这个世界！”
“她的尸体在今天早上被火化了，我没钱买任何墓地，你不知道现在的一块墓地那个价钱都能媲美一件公寓，最终我把她埋葬在我们家后面的花园里。”
雨在我沉浸在这个冗长的故事中的当儿，不知不觉地停了。
飞鸟仓皇地飞过空中，
留下了此起彼落的鸣叫声。
我弯下身子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布满青苔潮湿的地上，
望了一眼灰暗的天空，
不是说好雨后会天晴吗？
真正的雨后天晴又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