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红泪》江海余生

2、两个人的争风吃醋

　　孟昶极重享乐，整个宫殿装扮得富丽堂皇，仿佛仙境。过了上朝的议政殿，后面便是国主与后妃的寝宫。赵光义忽然被御花园里的一个白色丝幔吸引，微风吹过，丝幔随风摆动颇像女子的衣裙，他再定睛一瞧，那丝幔里竟还搁有一张白玉床。

　　“哼，那孟昶奢华糜烂，蜀国不亡真是天理不容。”赵光义随即想到白丝幔下的旖旎风流。要是到了晚上，月色朦胧，芙蓉吐香，更有美人在怀，思及此处，赵光义几乎恨得咬牙切齿。

　　他侧头瞥了眼面无人色的华浓，原有的怜惜之情又渐渐退去。不过，尽管心情不悦，他总不好与一个身负重伤的女子斤斤计较，他还是请了太医给华浓诊治箭伤。

　　芙蓉殿内的喷泉涌出一段段的水柱，水珠在半空中四散分开，恰似一朵盛开的芙蓉。赵光义脱去厚重的铠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外衫，他站在喷泉下，独自看那水芙蓉盛开与凋零，蓦然觉得自己竟从未给她做过任何特别的事情。孟昶为了她，不惜倾尽一国财力，难怪她愿意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替他守住这座孤城。

　　而我呢？我于她只有无止尽的伤害。

　　“启禀晋王，夫人连日劳累，情急攻心，这才导致新伤旧伤同时发作。微臣已经开了方子，夫人这段时间需要静养，一定不能再受到刺激了。”太医诊断完毕，向赵光义如实禀报。

　　赵光义目光随即暗淡下去，不禁轻叹了一声，如今孟昶举城投降，她想不受刺激都难。

　　“晋王，为了华浓的安危，臣恳请晋王屈尊继续回到驻扎的军营中，臣自会妥善照顾她。”孟昶不放心，一路尾随了过来，听到太医如此说，他便想着趁机让赵光义离华浓远一点。

　　赵光义岂能不明白他的想法，一口否决道：“华浓一身伤痛，难道你不该负责任吗？她不过是柔弱女子，怎敌本王行军多年，你为何将此等担子交付于她？”

　　“臣怎会没有劝过，华浓天性好强，更将你视若仇雠，她可是宁死不屈啊。”

　　“本王绝不回营，华浓醒来第一眼一定要让她看到本王。”赵光义态度越发强硬。

　　“她是我孟昶的女人，王爷这样做不怕天下人耻笑吗？我孟昶已经将江山让了出去，唯独华浓，我绝不让出。”孟昶见他口无遮拦，心下醋意更甚，一怒之下便拔出随身的佩剑。

　　赵光义右手轻轻用力就将孟昶的佩剑扔到地上，他冷冷道：“就凭你？”

　　“我自知论文论武比不上|你，但是你有考虑过华浓的感受吗？你害死她父亲，负了她一片痴情，现在又想回来找她，你觉得可能吗？”孟昶毫不退让，一语击中要害。

　　赵光义从不在气势上输给别人，冷笑道：“那是本王的事，如果你不想死，最好不要惹恼本王。来人，将国主关押在别殿，好生伺候着。”

　　几个小卒闻言立刻上前围住孟昶，他气不打一处来，回过头怒骂道：“我孟昶投降，所求的不过是夫妻二人安稳度日。赵光义你别欺人太甚，你这么对我，只会让华浓更加恨你。”

　　“太医，本王跟你前去抓药。”赵光义理屈词穷，怒气冲冲地就离开了芙蓉殿。太医不明就里，杵在原处一愣一愣的，赵光义没好气道：“还不快来带路，耽搁了夫人的病情，本王让你全家陪葬。”

　　赵光义从太医院取回止血化瘀的草药，便回到芙蓉殿里亲自生火替她煎药。不知是不是炉烟太浓，赵光义的眼睛忽然红得厉害，呛得他几乎流出眼泪。

　　华浓安静地躺在床上，她气息渐渐平稳，神色也稍有缓和。赵光义心有不舍，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终于她没有再反抗。他知道，她的安静只是一时，醒来后还会有一场狂风暴雨。他有些怯懦，有些害怕，他能驰骋万里疆场，包容天地，唯独对她无计可施。

　　他吹了吹紫金琉璃碗里冒出的热气，用银匙子盛满汤药缓缓送到华浓嘴边。似乎很不合她的口味，华浓将汤药原封不动地又吐了出来。赵光义手忙脚乱地擦掉药渍，对着她喃喃自语：“华浓，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他灵光一闪，自己先抿好一口汤药，然后轻轻撬开华浓的贝齿，她果然就喝了下去。一回生两回熟，赵光义迷上了她的芳香甘甜，越发不能自拔。

　　恍恍惚惚中，华浓瞥见有个陌生人正拿刀对着孟昶，孟昶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最终被那个人一刀毙命。

　　“国主，不要不要……”这个梦好生真实，华浓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忍不住喊了出来。

　　殿内久久没有回应，华浓心下诧异，开始伸手在床上四处摸索着。不经意间，她碰到了一只硕大宽厚的手，那种久违的熟悉感、疼痛感刹时齐聚心头。

　　赵光义感觉到触摸，立刻从昏睡中清醒，他欣喜道：“华浓，你醒了？”

　　华浓面无表情，带着几分厌恶的语气道：“戴罪之人怎敢劳烦王爷挂心。”

　　“华浓，对不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素知她心气高，此次又是自己无理，只好奴颜屈膝。

　　“王爷认错人了，妾身不过是亡国之妇，怎敢攀上王爷？若是王爷开恩，就让妾身见国主一面吧。”华浓一双眸子左右闪躲，就是不肯看他一眼。

　　大殿外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赵光义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又被悉数浇灭：“华浓你现在身负重伤，等身体好了些再找孟昶也不迟啊。”

　　“这点小伤不劳晋王挂心。”华浓根本不接受他的真心或假意，冷冷说道：“王爷不让妾身找国主，难道是想伺机杀人以绝后患？上邦应该不会这样对待俘虏吧？”

　　真是一报还一报，孟昶在自己这受的屈辱，都让华浓讨还回去。赵光义不禁哈哈大笑，笑声的背后却是无尽的凄凉：“好，做得好。孟昶在永乐殿，不送。”

　　“谢王爷成全。”华浓微微欠身，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殿外一步步挪着。

　　短短几个时辰，整个皇宫上下已经悄然换了主人，华浓心下怆然，一步一蹒跚地来到被重兵包围的永乐殿。宫殿里烛火通明，窗户纸上正映着孟昶的身影，只见他在殿内来回踱步，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华浓触摸着他的影子，失声唤道：“国主……”

　　“华浓，你怎么样了，好点没有？”孟昶立刻停下脚步，凑到窗户上来。

　　二人掌心相对，隔着薄薄的一层窗户纸久久凝视对方。好胜了半天，华浓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下：“国主，华浓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是孤无能，没能保护好你。”

　　华浓连忙摇头：“不是这样的，国主。”

　　“好了，不哭了。华浓，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孤这一生就别无他求了。”孟昶挤出个笑脸，好让她安心。

　　眼前又浮现出孟昶被陌生人刺杀的场景，华浓说不出的苦涩：“华浓也是，只求国主不要轻易放弃华浓。”

　　“好，孤答应你。”

　　华浓听他亲口承诺，一直吊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赵光义站在大理石柱后，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的眼里都是孟昶，看来我真的自作多情了。”

　　赢得了天下又如何呢，有些人注定一生孤寂。赵光义招来最近的小卒，命令道：“打开殿门，让夫人进去吧。若有人问起，不要说是本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