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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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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缓缓始进车站,伴随着车厢里响起最后的音乐,车轮停止了最后的转动。人们听着从车厢顶部的扩音器中发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走下火车。
周末刚走下车,就有一股冷风吹过,虽然有些冰凉,却可以感受到其中夹杂着一丝温暖的气息,空气也特别清新,很有春天的味道。
也许是在闷热狭窄的车厢待了太久,周末感觉有些呼吸不畅,身体也略感僵硬,双手抬过头顶,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顺带深深吸了几口空气后,拉着行李箱跟随着人流走出了车站。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
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它们安静地矗立在蔚蓝的天空之下,无声无息地悄悄生长。路人行色匆匆,汽车车川流不息,在明亮的阳光下,一切的一切都环绕于高楼大厦之间,好似流转的灯光,显得熠熠生辉,一片繁荣盛景。
越来越多的人从身后的车站涌出,他们都有着不一样的想法,怀揣着不同的目的来到这里,想要融入眼前的繁华,落地生根。
“来到这里应该会轻松一些吧!”周末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浅浅地笑容,小声地对自己说。
过去的一年真的太累了,每天拼命工作的疲倦和撕裂的心痛。
周末提着行李,沿着长长地马路慢慢行走,拐过几条街道后,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开车的司机是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问清楚周末要去哪里后便不再说话,熟练地驾驶着汽车在横七纵八的道路上来回穿梭。
车内放着英文歌曲,一首切换一首,这倒让周末心里微微吃惊,看着司机的年龄,难道不应该听最炫民族风什么的广场舞神曲么?!看来大叔还挺与世界接轨,周末暗暗地想。
老司机还时不时可以跟着歌声哼唧两下,虽然声音完全不在曲调上。似乎是被老司机不服老的精神感染,周末脸上浮现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歌曲风格不停地转换,继轻快欢乐后,音乐开始变得低沉忧伤,曲中女声也透露出淡淡悲凉。
周末慵懒的靠着车门,脑袋轻轻搁在车窗上,眼睛半眯半睁,看着外面转瞬即逝的景色。悲伤的音乐慢慢流入耳朵,过去的景象闪过眼前,渐渐地,不再有刚才的轻松。
目光越过玻璃,外面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陌生,不曾见过的商店,住宅区,街道,树木,甚至天空都不一样,但看起来都是灰蒙蒙的。
自己真的可以在这座城市活下去吗?周末心里隐隐不安,这里那么陌生,曾经七年的时间都没能让自己在那里留下来,这里可以吗?
思绪飘渺,周末想起了过去一年,好几家公司得知他被开除后,开出高价拼写抢着请他去上班。他选了一家不是特别起眼的公司,然后开始拼命地工作,拼命地挣钱,只有忙碌才可以麻痹疼痛,令他不再去想沈娜和樊胜。
直到他赚到足够多的钱,足够到让他可以放下那里的一切,来到这座一无所有的城市。
“小伙子你是外地人吧,是第一次来吗?”老司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粗重。
周末微微一笑,轻声回答:“嗯,我是第一次来,以前只是听说过。”
A市是周末从大一变开始憧憬的地方,经济发达,环境优美,又临近周边的旅游胜地和富有悠久历史的古城,节假休息日或黄金周,不用跑太远就可以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最让周末中意的就是城市规划严格,在高度发达的经济基础上,又有着高规格的治污处理措施,令整座城市年年都可以在全国排名中名列前茅。
如果不是发生太多的事情,周末大学一毕业就会来到这里,现在也算是实现了一个小小的心愿吧。
司机点了点头:“哦,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刚从大学里出来的吧,来这里工作吗?”
周末天生皮肤白净,又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孔,对人对事总是笑眯眯的,即使已经在外历练了三年,皮肤也微微有些晒黑,却依然难以让人看到印刻在那张脸上的岁月痕迹,被人错认年龄是常有的事。
周末笑笑:“没有,已经毕业三年多了。”
老司机有些不相信,狐疑地瞧了瞧周末。干净好看的脸上挂着纯净的笑容,特别像是从小娇生惯养却不得不离开家门的不谙世事的花季少年。如果周末告诉他是去上大学,自己估计更愿意接受。
“哦,毕业都三年了,”老司机顿了顿:“真是看不出来啊,那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呢?”
“因为在之前的城市混的不好,赚不到钱,活得憋屈,听说这里很好,城市发达,机遇多,所以想来看看有没有机会。”周末想都没想,随口撒了个小谎。
老司机瞥了周末一眼,哼了一声,心想,懵谁呢。
虽然自己已经老了,但还没有糊涂到要退休的地步。想自己当年也不比眼前的年轻人差,长相英俊,人高马大,即使皮肤比不上年轻人白净,却也是健康的小麦色,人人口中的俊小伙,在学校混得可以说是风生水起。
可自从出了校门后,一切都变了,自己深深地体验到现实世界的残酷。不要说三年,仅仅一年,在每天的工作中风吹日晒,霜冻雨打,整个人大变了样子。皮肤变得又黑又枯燥,眼窝也开始慢慢陷陷下去,眼角下垂,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当然,现在的生活自然是无法同自己当年相提并论。但出来工作三年却令人看不出一点痕迹,反而让人越发觉得年轻,光这一点,就知道他绝对不是端茶送水或是东奔西走跑业务的小角色。
司机在心里默默地叹口气:“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野心大,什么都不懂得珍惜。不过也好,趁着年轻多到外面走走,多经历一些事情,历练历练自己,也挺不错,对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这次周末没有回答,扭头看着车外闪逝的风景嘴角浮出一丝苦笑,如果可以,谁不愿意待在熟悉的城市,熟悉的的环境里和亲人,爱人,朋友谈天说地,把酒言欢。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最后这段对话在司机几声爽朗的大笑中结束。
临下车老司机又叮嘱了周末几句,让他注意安全,这年头骗子多,多留些心眼。遇到匪徒抢劫什么的,千万不要为兜里的几个钱和歹徒搏斗,伤着了就得不尝失啦……周末一边听着一边回答说我会注意的,谢谢大叔,下车挥挥手和司机说了再见。
周末下车的位置正对小区大门,整个小区是被用钢筋和水泥组建起来的铁栏包围,在铁栏终点的左右两端各有一面由泥石堆砌的墙壁,上面铺满红色瓷砖,四个金色大字深深镶嵌在右面的墙壁上。天空的光芒已彻底被黑暗所取代,但借着路灯发射出来的光,仍然可以轻易认出。
“金胜花园,”周末点了点头:“嗯,应该就是这里。”
周末走进小区,每家每户都已亮起灯光,只有寥寥几个人影走在灯光下。
春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寒冷,冷风阵阵刮过,吹得周末忍不住打冷颤,往衣领里缩了缩脖子。
坐在火车上的时候,周末就通过租房网为自己挑好了新住所。周边交通发达,环境良好,最主要的是临近城市中心,小型店铺和大型办公楼都比较多,方便自己找一份工作生活。
周末已经和房东通过电话,表示房租可以接受,即使再高一点也没有问题,只是希望今天就可以去看看房子,如果满意可以立即入住。
手机对面的人立刻回答:“好啊,今天正好有空,找到小区后直接联系我,我手机24小时待机。”
周末又问:“我可能会晚一些,也许到达后已经是晚上了,不知道还方便吗?”
对方回答依旧爽快:“没有关系,哪怕是十二点过来都没问题,嘿嘿。”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大概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吧。
周末一直无法从沈峰的打击中走出来,看见旅馆,那天的场景就犹如一支长箭穿过脑海,历历在目。对他来说,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不用住旅馆,那么他就会为这百分之一的几率努力。
周末独自在小区里走了走,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遇见,金胜花园原本占地面积较大,而且里面的每栋房子都长得一样,再加上天色又暗,自己还是第一次来,周末来来回回绕了几圈后,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现在是八点一刻,周末想房东可能正在吃饭,或者已经吃完饭后舒服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所以打算找到门口后再联系他,就不必麻烦人家上下跑一趟。
周末有点头疼,站在原地朝四周看了一圈,觉得自己再找下去也是无济于事,与其浪费时间,还是给房东打个电话麻烦他一下吧。
周末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光芒打在脸上,眼里映出一串数字,手指刚刚打算按下,突然听见一声呻吟。
周末将目光从手机上别开,抬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没有人影,却又有一丝声音传来。
周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警惕地向前走几步,拐过墙角后,看见有一个人倒在地上。
周末拉着行李箱小跑过去,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年轻人龇着牙,艰难地说:“不小心摔倒了,好像把脚扭了。”
年轻人捂着脚,头上冒着汗,一副痛苦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痛。
周末看见年轻人身边有着几块脚掌般大小的黑色砖块,这里的路灯恰恰坏掉一个,视线较差,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确实不好发现,容易踩上去。大概眼前的年轻人就是不慎踩到砖块摔倒的吧。
周末将行李扔在一边,半蹲下身,抓起年轻人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慢慢地把他抬起来。
年轻人很瘦很轻,手臂握在手里就像一根木棍,感觉粗糙沙涩,没有一点柔软触感,大概全身上下除了骨头就剩一张皮了。
“怎么样?能站起来么?”周末小心翼翼,害怕自己用力过猛不小心把年轻人扛起来。
年轻人靠在周末身上,轻轻抬起受伤的脚,另一只脚踩在地上稳稳发力支撑着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左摇右晃,慢慢起立的同时嘴里还不时发出呜呜的惨叫。
“那个,谢谢你!”年轻人喘气喘得厉害,吃力地吐出几个字。
周末扶着年轻人勉强稳住身体不再晃抖,轻声回答:“没有关系,不用在意,疼就不要说话了,忍着点,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周末左手扶着年轻人,右手拉着行李箱,有些别扭地搀扶着年轻人,正准备迈开脚步去医院,却顿时感觉身体一轻,刚刚还趴在身上年轻人不见了。
周末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又出现一个男人站在身后,五官埋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身体轮廓,个子很高,身体高壮。此刻年轻人正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高个子把手伸到周末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夹。
周末看清高个子递过来的东西后,摸了摸左边的口袋,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也知道自己遇到了骗子。
其实,陆麓也听见了年轻人的惨叫声,不过并没有想帮助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转身打算离开时,周末从拐角出现了。
周末的出现让他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悄悄地看着,冷眼旁观。一直到年轻人偷偷将手伸进周末的口袋掏出钱包,他才终于忍不住,冲了出去。
骗子,是他这辈子最痛恨的生物。
陆麓死死抓着年轻人的双臂,愈发用力,疼的他不停地扭动身体,却无法挣脱,暗自在心里叫苦。
自己已经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长时间,所有过路的人都是朝他看一眼,便匆匆离开,世风日下,人情冷淡,没有人同情他。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送上门的猎物,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自己真是倒霉极了。
陆麓盯着周末开口:“怎么办?要送到警察局么?”
年轻人一听要送警察局立马慌了,身体扭的更厉害了,可任凭他怎么挣扎就是挣脱不了周浩那双钳住他的大手。
年轻人带着哭腔求饶,声音有些颤抖:“不,不要,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吧,求求你们了!”
周末上下打量着年轻人,骨瘦如柴,看着他止不住往外冒汗的脸颊,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心生一股无奈,觉得可惜。
刚才他确实骗到了自己,不管是动作还是表情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如果去当演员的话说不定会有一番成就,怎么就会沦落成为骗子小偷?
周末弯下腰和年轻人面对面,目光直直刺入年轻人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凌利,问道:“骗了几个人?”
不知为何,对上周末的视线后,年轻人更害怕了,汗冒得更多:“一个,就一个,我只骗了你一个。”
周末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真的?”
年轻人用力点头:“真的,是真的,今天是我第一次出来骗人,而且除了你以外没有愿意帮我,所以我只骗了你一个。”
年轻人真的是快要哭出来了,周末看起来面容和善,也没有动手动脚,却不知为何给他一种很糟糕的感觉,他想逃开对方的目光,可又不敢。
“可以保证不再做这种蠢事了吗?”
年轻人一听事情有缓和的余地,忙不跌地回答:“我保证,保证不会再做错事了,所以求你们放了我吧。”
这是真心话,他怕了,也决心不再犯了。
周末站直身体,冲陆麓说:“用不着报警,饶了他吧。”
陆麓觉得有些可笑,原来这个人不仅傻,还傻到无药可救:“你确定?”
周末点点头。
既然当事人都不介意,陆麓也不再多说,狠狠地朝年轻人屁股踹了一脚后松开了手。
挣脱了束缚的年轻人犹如脱缰的野马,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年轻人消失后,陆麓开口:“你还真是够天真的,先是被骗,然后还把骗子放走了,你该不会真的认为他不会再去偷去骗么?”
“应该不会了吧?!”周末回答的没有底气。
“为什么?”陆麓的语气无不嘲讽:“因为他向你保证了,所以你觉得他不会再去骗人,是么?”
周末好脾气地没有理会陆麓的嘲讽,淡淡地说:“不知道,直觉吧。”
“直觉?”陆麓真的很想笑出声:“你的想法真够可笑。”
周末淡淡一笑,现在他不会再一枪把人打死:“别那么较真,他还那么年轻,给一次机会又何妨,况且你不是已经狠狠地教训他了么。”
陆麓钳制住年轻人的时候,双手一直使劲,估计留下的勒痕要几天才能消下去。
周末抬头望着周煜,眼神真诚:“还有,谢谢你帮我,不然钱包丢了可就麻烦了。”
陆麓瞥了周末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打算离开。
周末看见对方要走,立刻询问:“等一下,你知道38栋7单元在哪里吗?”他想既然遇到人,就不需要打电话了。
陆麓没有回头,只有一句低沉的声音传来:“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