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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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姨忽然出现在明家门口，她的回来宛若青石投水，瞬间打破了一室平静。
汪曼春不由看向阿诚。
桂姨要回来的事，明楼已经和阿诚提过，只不知他怎么说的。阿诚动作极快，半个月前就把桂姨的档案查清了。意料之中的，很简单很干净，几乎没有任何破绽。但正是这份完美的档案，才更说明了问题。不要说明楼和汪曼春，即使是阿诚，也看出了问题：“一定是有人刻意替她隐瞒了很多真相。”
桂姨一身粗布棉袍，风尘仆仆的，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大小姐。”桂姨先对明镜微微躬了躬身，又转头含泪喊了一声：“阿诚。”
阿诚别过脸不做声。
明镜心软，只觉桂姨可怜，也有些愧疚没有提前告诉阿城，她低声劝道：“阿诚啊，时过境迁，你就原谅桂姨吧。”
阿诚一言不发地放下京胡，转身大步上楼。
明楼看了看有些无措的明镜，迷茫的明台，叹了口气：“我上去看看他。”
汪曼春也起身跟着上楼。
三人在卧室小客厅坐定。汪曼春拿起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阿诚脸色沉沉，明楼也沉吟着。她开口说：“还是试探一下她再说吧，撒个诱饵看她上不上钩，别冤枉了她。”她知道桂姨就是孤狼，但桂姨毕竟是阿诚的养母，总要让阿诚看到证据对她彻底死心。
没料到阿诚竟像是已经认定了一样，咬牙低声说：“都查过她的档案了，十几年没有踪迹，还不够可疑？如果不是大嫂留心，谁会想到她的身份竟变化如此之大，从一个普通妇女变成日本特务？否则不知她会造成多大的危害！”
汪曼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不做声，而明楼叹了口气才说：“以后要委屈你和她周旋了，你知道怎么做吧？”
阿诚也知道利用桂姨是最好的选择，他点了点头。
明楼接着嘱咐道：“你要自然地与她改善关系，一步一步来，把我们想要她知道的消息传达给她。”
“放心吧。“阿诚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平静地说：“这出戏我能演好。大哥大嫂，你们休息吧。”
阿诚带上门，转身出去了。
桂姨的出现，终究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影响到了阿诚，尽管明楼已经提前告诉他。
汪曼春低头喝了口茶，过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问：“你觉得南田会把桂姨交给谁？我是说如果桂姨真的是她的眼线，也不会是南田自己和她直接接头。”
明楼看了一眼汪曼春，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他沉吟着说：“徐之江。梁仲春是个投机派，南田洋子信不过他。”
“我倒觉得，不会是徐之江。徐之江能力是有，但他性情粗暴，只怕南田并不那么欣赏他。”汪曼春和南田打交道多年，很清楚她的为人行事风格，南田自己是女间谍出身，早年在南京凭借美色立了不少功劳。也许是自身经历的原因，南田非常好强，也更看重女人的作用，前世她就一力培养汪曼春做她左膀右臂。“南田更相信心思细腻敏感的女人。”
“你是说？”
“我前段时间和叶芳卿打牌，易家多了几盒日本茶叶和点心。”留心的话，没什么事是小事，汪曼春斟酌着说：“易默成会不会和南田改善了关系？”
明楼思索着，易默成在特高课的眼线被他透给了南田，南田纵有猜忌，以易默成的背景经历，易默成要摘清自己打消南田的怀疑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南田怀疑他，易默成要排挤走他，两人联手并非不可能。明楼沉沉开口：“还要投石问路，慢慢打探。”
改变的东西太多，他们还要一点点地理清所有枝节。
“曼春，你怎么知道……”明楼话问到一半，又停住了。
汪曼春疑惑地问：“什么？”
“没什么。”
明楼放下茶杯，摇了摇头，但愿是他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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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明家祭祖。
汪曼春没有上明家家谱，自然是不参与祭祖的。
明镜三姐弟都去了小祠堂，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阿诚呆在自己房间里，阿香和桂姨都在楼下。汪曼春轻轻关上门，拿起自己房间里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是我。”
薛峻认出这个声音，看了一眼外面正在洗照片的郭骑云和刚来不久的于曼丽，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请问您有什么事？”汪曼春的身份其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汪曼春压低了声音说。
“请说。”
汪曼春顿了顿，他都没有问自己什么忙。“帮我找一具尸体，男性，五十五六岁左右，体格中等，微胖，死亡日期越近越好。”她现在要避开明楼他们，自己做不了这件事，能求助的只有薛峻了。
薛峻一惊，心里疑惑不解，她找尸体做什么？但他还是说：“好。”
“越快越好。”
放下电话，汪曼春慢慢舒了一口气，只要找到合适的尸体，她的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但人力有尽时，大约有的事真的是命运早有安排。
汪曼春盯了明台两天，明台并没有什么动作，除了千方百计试探明楼，还暗中潜进明楼书房了两次。显然是一回来，他就急着探查明楼的身份。
大年初二晚上十一点，汪曼春接到了巡捕房的电话。
汪芙蕖死了，被刺身亡。
汪曼春慢慢放下电话，转头看向床另一侧的明楼。明楼正戴着眼镜在看书，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不由一怔，“怎么了？”
汪曼春睁大了眼，死死盯着明楼，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我叔父死了。”
明楼一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惊讶有些疑惑，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
汪曼春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却分不清他的表情是不是伪装。刺杀的命令是不是他下的？她起身，拿来外衣披上，一言不发地打开门出去，直接在走廊里喊：“明台，明台！”
汪曼春的眼神让明楼有些心神不定，他反应过来，立刻跳起来跟上去扶住她：“曼春？”
二楼的几个房门都打开了，最先出来的是阿诚，“怎么了，大哥大嫂？”
楼下的阿香和桂姨也听见了动静，探头往楼上看。
明镜也披着睡袍出来了，皱着眉问：“大半夜的，干什么呢？”
汪曼春不理他们，径自走到明台门前，明楼不敢离开她半步，汪曼春现在的状态实在奇怪。汪曼春用力拍了拍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明台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人，还有几步外疑惑的明镜和阿诚，他有些怔愣：“怎么了？出事了？”
巡捕房说一听到枪响就赶过去了，前后不过五分钟。
不是明台。他不可能这么快赶回来。
汪曼春惨然一笑：“我叔父刚刚被杀了。”
明镜和阿诚闻言一惊，却都心绪复杂，说不出话来。明台也很吃惊，他还没动手，是谁捷足先登了？
汪芙蕖觊觎明家产业，设计害死明锐东，又害死明台生母，他还附逆为奸，卖国求荣，在他们看来，的确该死。
但汪曼春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任谁都欣慰不起来，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明楼眼疾手快地抱住汪曼春，急急地对阿诚吩咐道：“去拿药，就在我们床头！快！”汪曼春心脏病发作了！
汪曼春倚在明楼怀里，心口涨痛，呼吸艰涩，但却好像连哭都哭不出来。她唯一的亲人死了，只比前世多活了两天，她没能救了他，她救不了他。
“曼春，难受就哭出来。我在这里，我还在这里。”明楼又急又怕，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低声说。她若嚎啕大哭还好些，这样一滴泪都没有，心神俱碎的样子更让明楼担心她厥过去。
阿诚很快就拿了药回来，明楼接过立刻塞进了汪曼春嘴里，掰开她下巴迫她吞咽下去。“曼春，没事了，没事了。”
汪曼春吃了药，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说：“我要去看看。”
明楼有些担心，但也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吩咐阿诚去拿上药，准备好车。
三人走后，明镜缓缓淡淡叹了口气，对明台说：“我去给父亲上柱香，你也来，给你…母亲也上柱香吧。”
阿诚车子开得飞快，汪曼春半躺在明楼怀里，看着车窗外稀稀落落的行人和深蓝的天幕。
今夜居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明月朗朗，月光如水，远处烟花绚丽。
汪芙蕖死在了善钟路和霞飞路交叉路口，是很精妙的刺杀。他今晚去了大新公司五楼的赌场赌钱，回程的时候，和保镖分乘两辆车。刺客大约在红绿灯上动了手脚，汪芙蕖的车一到，就拉亮了红灯，然后埋伏的人迅速隔窗打死了汪芙蕖。跟着的七个保镖也无一生还。
手法专业，计划缜密，行动快捷，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现场已经被法国巡捕房的巡警围了起来，76号梁仲春和徐之江也赶了过来。
汪曼春挣扎着推开明楼，下车穿过警戒线，掀开蒙着的白布，终于落下泪来，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