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之芣苡传》一夕Ty

2、成安二娇 成安镇外，

　　成安镇外，无名山下，破旧茅庐，一位背着药篓的少年正在拾掇着什么。
　　一个娇小的影子，蹑手蹑脚地从背后靠近，刚要呼叫出声，便从一旁传来一声带着慈爱的训斥，“玉娘，莫要作弄你亚子哥了，今日镇上是不是不想去了？”
　　青年闻声转过身来，看着背后张牙舞爪还没来得及收手的女孩，摇头苦笑，宠溺地摸摸女孩的头，在女孩琼鼻上轻轻一刮，“玉娘又想吓唬我了？是不是又想吃糖了？”作势在身上掏弄着什么。
　　玉娘一见男子的动作，“呀”地一声向后跳了一步，白嫩的小脸苦巴巴地皱到一块，连连摆手，“不要了，不要了，亚子哥哥，玉娘再也不敢了，上次你还骗玉娘说是糖，结果是块黄莲，玉娘现在嘴里还是苦苦的。”
　　亚子看着紧皱着眉头，“呸呸呸”不停地向外吐着口水的小丫头，心情大好。自从半个月前自己负伤慌乱中被刘叔父所救，便与这家人过着简简单单的生活。虽说没有锦衣玉食，华盖裘绒，却意外地给自己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很简单的幸福，很满足的快乐。以至于自己常常会想着就这么过下去，不再回去那个满是硝烟，金戈铁马的地方。
　　“好了，亚子，别再陪着玉娘胡闹了，芣苡那边应该收拾好了。你也抓紧点吧！这次多带些草药过去，置换些家需，最近不太平，这次去了镇上，恐怕得隔上好一段日子。唉，这世道不容易啊！”
　　老人名叫刘叟，字山人，是个土郎中，十里八乡的穷苦人家治病都靠他。乡里乡亲的，能帮忙的从不吝啬，也不去收取什么诊金，口碑很好。明明自己也过的很苦，却还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救济这周边的乡亲们。从小在战场上磨砺的亚子，一直以来便觉得强者为尊，武力至上，却不想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推崇备至。
　　至于老人口中的芣苡，则是这个家另一个成员，姓曹名芣苡，倒过来便是芣苡草，取名很随便，在乱世里，这种名字甚至可以说是极其低贱。十年前，刘叟外出寻艾草为夫人安胎，在路边遇到一个小乞丐，衣衫褴褛，分不清男女，明明已经在死亡线上徘徊，眼神却带着一种求生的明亮。刘叟将她带回家，希望她像路边的车前草一样，虽然卑微却顽强的活下去，给她取了个名字芣苡，又以草的谐音，取姓曹。
　　后来刘氏生下玉娘不久后就去世了，从此三人便相依为命至今，一晃已是十年，玉娘亭亭玉立，曹家更是有女初长成，虽说不及玉娘从小生的肤如白玉，明眸皓齿，却可能是因为从小吃苦，与玉娘性格截然相反，贤惠异常。反倒是玉娘在姐姐芣苡的呵护下，有些骄横。芣苡很少发脾气，唯一的几次还是因为邻村的孩子嘲笑玉娘是没娘的野孩子，芣苡像头护犊的小母狮，追着一群人打。
　　一个女孩子自然是打不过一群男孩子的，结果身上被砸的青一块，紫一块，被护在身后的玉娘却是毫发无损。那天晚上，玉娘第一次在芣苡面前流眼泪，默默地从刘叟手里接过药膏，一边抹一边掉眼泪。芣苡却是一声不吭，只是看着玉娘笑得很和蔼。从那以后，玉娘更加依赖不是亲姐胜似亲姐的芣苡。
　　世道纷乱，人命不如草芥，一家三口全靠刘叟外出治病，卖些药草到镇上的医馆，才勉强能够温饱。或许是刘叟的善良触动了上天，一次意外的出诊，救回了一个戏子家的孩子，孩子感激刘叟的救命之恩，养伤的日子里，教会了玉娘与芣苡些许歌舞，临走之时又送了两人一个小鼓。自那以后，玉娘与芣苡便时常会去镇上茶楼卖艺，一个跳舞唱歌，一个敲鼓喝彩，日子虽苦，却常常苦中作乐。
　　“哎哟！”刘叟一声痛呼，摸着腰间疼得呲牙咧嘴。
　　玉娘见状哈哈大笑，摆出一个鬼脸，“哈哈，臭爹爹，叫你坏我好事，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刘叟看着这鬼灵精怪的丫头，笑骂道：“臭丫头，你等着，看我不叫芣苡收拾你！”
　　“叔父，我可舍不得收拾玉娘。”话音刚落，从屋内走出一个背着包裹的女子。玉娘看见来人，笑嘻嘻地跑过去挽着来人，甜腻腻地唤了声，“姐姐~”
　　芣苡捏捏玉娘的脸蛋，“好啦，你就别欺负叔父了。”又转过身去对着亚子道，“亚子哥，收拾好了吗？我们可要出发了，不然回来可得天黑了。”
　　亚子应了一声，指指背上的药篓，笑着点点头。
　　锁好屋门，栓好栅栏，一行人总算是向着镇上走去。
　　今日的街道一如往常的热闹，只是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行人，刘叟一番打探才知道怕是又要打仗了，据说是晋王的军队打过来了。几人脸上都有着浓浓的忧色。
　　“哟，刘山人，这可是新招的女婿，挺健硕的小伙子啊！成安双娇没了一位，这下不知道多少小伙子要哭喽！”卖猪肉的刘小哥，老远便在吆喝。
　　刘叟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笑着回应，“刘小哥莫要说笑，这两丫头还小呢！这是我远房的表侄，最近前来投奔我的。倒是小哥你，脸上喜色甚重，怕是家中有喜吧？”
　　刘小哥腼腆一笑，有些害羞，“哈哈，那还得多亏了山人的方子。家中那位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
　　“哈哈，那可真是大喜事，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
　　一时间祝贺声不断，刘小哥脸上喜色更甚，“谢谢诸位了，满月的时候，还请大家都务必过来喝一杯。”
　　“好说好说。”“一定一定”，街坊纷纷答应这才渐渐散去。
　　刘叟又和刘小哥客套了几句，这才找了个位置，摆下摊子替过往的行人，看上一些小症状，赚些小钱。由亚子领着两个小丫头向茶馆走去。
　　茶棚里已然坐了不少人，大多数人都在闲聊琐事，偶有几个士子大骂这瞎眼的世道，又很快静默下去。芣苡领着玉娘走到一旁，与掌柜打过招呼，这才熟练地走到小桌旁，打开包裹，取出小鼓，轻敲几下。鼓声落，茶客们也安静下来，玉娘提着一席白衣，轻移莲步，清了清嗓子，提了提声，轻启朱唇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疑是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吟唱间，玉臂连摆，衣袖舞动，只刹那芳华当叫群花失色，日月无华。罗裙悠悠，声音袅袅，只道是众人茶间醉舞姿，梦醒如初音未消。
　　芣苡笑着接过茶客们的赏钱又一一道谢，却从包间传来一声喝令，脸色顷刻煞白。
　　“好一个聪慧的小姑娘，给我拿下她，送与我主祝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