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撕裂的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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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地觉察到有人轻轻地推开了房门，悄悄地走进来，桓谷昕很快就从来人的脚步声中辨出了对方的身份，只是他依旧不予理会，静坐在原地，面向远处的景物，脑海中回荡着一幕幕记忆的情景。直到那人走到他身后，张开手臂揽抱住他的肩胛，将头颅轻靠在他的脊背上，他才有了反应，一瞬间冷漠地拉开攀住他的女人。
“小昕！”叫着他名字的是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回来了吗？柏耶之地好玩吗？”没有客气的招呼，桓谷昕只是用古怪的冷笑来迎接前来的女人。
“恩！那里的生活很不错，环境也好，你真该去看看的！”封涟漪轻柔地回答道。
“既然不错，还回来做什么？不是已经没有留恋了吗？老头也还没死，当孝女未免太早了些！”
“小昕！不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那要我用什么口气？把我扔在这个地狱中的母亲大人！”回头，桓谷昕看着那张与他有七八层相似的面孔。
“你还在怪我吗？我以为你会比小柔容易理解我的——”
“你还真够自负的！面对被你丢弃的儿子，居然还能说出‘理解’这两个字来，果然你们封家的人都有这种‘杀了人还希望别人能够理解’的癖好啊？”桓谷昕不等她说完便不耐地打断了她。从他被带到封家那天开始，他就再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理解了！当初父母协议离婚，他是被活生生地从桓家卖到了封家。他的父亲是一个为了大局和情义可以将亲生儿子双手奉上的“大圣人”。而他的母亲呢，就更是精彩了，先是不择手段地得到了她想要的男人，之后，便是厌倦地抛弃。作为一个妻子和母亲，行为是何其得“潇洒”与“不羁”。
“妈妈不是要抛弃你，而是希望你在封家能够过得更好些，所以，才把你托付给了你姥爷。”封涟漪为自己辩解道，
“妈妈看到你现在这样，心里也不好过。”
“是吗？”他可一点也看不出来！世界上就是有这么种人，明明过份到极点，竟还厚颜无耻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小昕！不要这样！妈妈真的不知道你在封家受了委屈。”封涟漪试图再次靠近桓谷昕，却被他快速地闪开了。
“妈妈知道错了！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封涟漪顿时掩面抽泣起来。
“母亲大人，你的觉悟就只有这点吗？”
“什么意思？”猛得停止了哭泣，封涟漪不解地抬头望着儿子。
“作为继承人被送到封家，我走的这条路完全没有任何的选择，这不是一开始就很清楚的事情吗？”
“难道你不是为了这个怨我吗？”
“你别搞错了！你们封家人，我可是一点都不关心！”桓谷昕突然爬起身，对着封涟漪残忍地笑道，
“你也一样！”
“是这样吗？”封涟漪的表情开始有了些微的不同。
“母亲大人！你可是养了个被毒药侵蚀灵魂的儿子！请牢牢记住这点！”
“小昕！”
“你们封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可笑！幸好小柔并没有遗传到你的劣根性！”封家人都有一种很奇怪的偏执，姥爷是，老妈是，封御擎是，他也是。这种偏执不单单是浸满了灵魂，也连同把周围的一切都搞得天下大乱！
“你这话算什么？”上一秒钟还和蔼可亲的封涟漪下一秒钟就变脸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还是这样子比较适合你！都一把年纪了！就算演戏也该挑个适合的角色！”
“你什么态度？都是爸爸太纵容你了，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无法无天的样子！”封涟漪一下子恢复了恶母的本质，不再扮演着楚楚可怜的角色。
“与其责怪别人，还不如怪你自己吧！我可是你生的种呢！一直靠卑劣的手段得来的孩子，不是你想要的吗？”桓谷昕毫不客气地讽刺她。
“你！你真的是我生的吗？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怪物来？”
“因为你的恶毒潜质完完全全地传给了我！” 桓谷昕凑在她耳边，毛骨悚然地吹着寒气。
“真没规矩！”一个巴掌顿时滑向了桓谷昕。
“在我面前，就不要摆你的大小姐架子了！很难看！”没有采取任何的躲避措施，好似被蚊子咬了一口，桓谷昕摸摸脸，无所谓地笑笑。
“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执着于让你当继承人！”封涟漪忿忿然道。
“你知道的！不是吗？”桓谷昕挑挑眉尾。
“哦！忘了告诉你了！封远晟当年对你做的事情，好像也遗传给了他的儿子！我看你们封家越是想要拨乱反正，就越是摆脱不了禁忌的标签呢！”
“你说什么？”封涟漪闻言一惊。
“擎表哥似乎不想我摆脱他的控制呢！你说血缘是不是奇妙的东西？”
“不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封涟漪像是被桓谷昕的话严重打击了一样，不自觉地往后倒退了几步。
“当年你不是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大哥会对你——”桓谷昕嗤笑道。
“住口！住口！爸爸，爸爸不会允许你们——”
“那老头为了他的宝贝金孙早就大脑短路了，你居然还指望他来阻止！别让我耻笑你的愚蠢了！”一个悲哀家庭里的综合产物，畸形是可以预见的！
“你该不会已经和他——”封涟漪恐惧地望着儿子。
“你说呢？”桓谷昕看着她急，也不正面作答。
“小昕！你不能——”
“不要和我说不能！要说的话也应该去对另一个男人说！”桓谷昕无情道，
“我早说过了，你不该回来的！”
看也不看封涟漪畏惧的神情，桓谷昕自管自地走出了房间。
“封远晟！你到底是怎么管教你儿子的？”闯进兄长的书房，封涟漪进门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擎怎么了？”淡淡地抬眼，封远晟态度平和地问道。
“你居然还敢问我怎么了！你去问问你家宝贝儿子干的好事！他有脸做，我还没脸说呢！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你当爹的难道是死的啊？他和小昕——你就不怕这话传出去丢我们封家的脸？”封涟漪说得激动，然而，封远晟却像个没事人似地看着她，对她的话好像完全没有一丝的反应。
“他们俩的事从来都不是我管的，这事你该去同爸商量才是。”
“他是你儿子！你当然得管！”封涟漪义愤填膺地拍桌子道。
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封远晟接话道，
“那你希望我怎么管？”
“废话！当然是把他们分开来！有多远拆多远！”把他们俩凑一起还不出大事，也不知道爸爸是怎么想的！兴许老糊涂了吧！封涟漪暗附着。
“那也是由爸来决定的事情，不是我能插嘴的。”封远晟表现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什么叫由他来决定的事情？这种事情还需要决定吗？你们都不在乎封家的名声，我还在乎呢！”封涟漪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这就去和爸说！这个老糊涂！”
转了个身，封涟漪提着脚跟便打算要走。
“涟漪，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爸老早就定下的主意，就算你去了，也是自讨没趣。况且你风尘仆仆地从欧洲赶回来也不是为了这点小事吧！我相信，即使你认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昕儿好，你那儿子也不会对你有半点感激之情的。”封远晟就事论事道。
“你这是在讽刺挖苦我吗？大哥！”封涟漪因兄长的话而回头冷笑一声。
“如果我存心要讥讽你，我会找一个更恰当的切口。比如说，你的挚爱——”
“够了！你别得寸进尺！”封涟漪用凶恶的眼神瞅住封远晟。
“我说的话，你都不爱听，那样的对话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吗？”封远晟转而一笑，那复杂而又宠溺的眼神中传递出的仍是一如当年的那份情意。
足足盯了他有一分钟之久，封涟漪的表情才有所缓和，慢慢地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凳上冷静地坐了下来。
“你说对了！我的确是因为别的理由才回来的。”
封涟漪说完这句话，停了下来，观察了一下兄长的脸色。
“我在听着！”作为鼓励，封远晟轻点了下头。
“你知道唐铭回来了吧！”
“听说了！”封远晟挑了下眉峰。
“你也知道他这次回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年唐铭走的时候望着她的那种眼神，那种让她至今为止想来就睡不踏实的眼神，仿佛是死也要把她拽入炼狱中的不罢休。表面上，她的确是赢了，但事实上，她却是一天也没有忘记过她失去的所有。精心策划的一场嫉妒，一段婚姻，到头来她竟是一如当年的两手空空，甚至还赔上了更多的东西。这笔买卖无论怎么说都是她人生中亏得最一败涂地的一次。赢得了一切也终究赢不过时间，十七年的时间过得太快了！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止痛剂，然而，时间也让她和桓贺阳之间的恩怨变得不再清楚，现在看来，当年究竟是谁伤得谁更多一些，估计谁也说不明白。面对唐铭的出现会她本能地感到威胁，这岂不是证明了她仍旧是输不起的那个吗？
“事到如今，也就只有你和爸认为他还能成得了气候！”封远晟对此不屑一顾。
“你会这么说，那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他！”封涟漪对兄长不以为然的态度很是不赞同。
“我是不了解这种丧家之犬，也无需了解，可是，我了解你！涟漪，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明和他已经分开那么久了，但你心里还是放不下他！没错吧？唐铭只是你的一个借口，你敢说你没有想过与他复合？”在封远晟观念里，封涟漪与其找一个心不在焉的男人，还不如留在他的身边会更好一些，起码除了婚姻以外，别的男人给得起的东西，他统统都能给她。为了一个桓贺阳，她争地如此辛苦，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要分开。
“你说我放不下他？你以为我是为了桓贺阳才回来的？”封涟漪怒气冲冲地说道。
“难道不是吗？”
“就算是也轮不到你来说我！”没错！有一半原因，她是为了桓贺阳而回来的，然而，当初和他协议离婚，她也从没想过再回到他的身边去！他们之间的夫妻缘分早在她对唐铭起杀念那刻起就彻底断了，只是因为不甘心，她才会固执地带走小昕。
“也是！”因为他是那个有邪念的人，所以，早就失去了作为兄长的资格。封远晟想来自嘲地笑笑。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接下去的两人也仅是互瞪着对方，紧紧地闭着嘴。
“我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封涟漪瞥开眼，先一步软下了姿态。
“唐铭的事，爸说了长老会打算怎么处理吗？”
“观望！”
“就这么简单？”封涟漪吃惊道。
“长老会不会因为一个唐铭而调动兵力，你是知道的。况且他们一致认为，在这件事上，我们封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他们的意见是希望我们能够在尽量小的范围内解决这件事情，不要再把它扩大化了。”或许该说，向来以保守为原则的长老会在唐铭这件事上已经厌烦了为封家收拾烂摊子了。
“放屁!凭什么他们认为我们就该负责任？我看那堆老头都已经忘了当年唐铭的所作所为了吧！”她就知道不能指望那几个老头子！没事的时候全装着一副顶天立地的样子，一旦有事就全推个一干二净的！
“也许只是你忘了而已！当年若不是你非要做到那个地步，如今的唐铭也不至于变得如此难以控制！”坦白说，涟漪的极端是造成唐铭这场灾难的主要元凶，这也是为什么爸在长老会不能偏袒任何一方的关键。倘若说封家不承担起这个责任，那么长老会便会用各种名目来让封家赔偿十七年前的战争损失。
“你这是在怪我咯？”封涟漪阴冷地反问。要是问她对当年所做之事是否有所悔恨，她会告诉所有的人，她并没有任何的愧疚，她一生中唯一做错的一件事情便是爱上了桓贺阳，而她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只想告诉你，现在的唐铭已经不是十七年前的唐铭了，即便是你爱的那个男人也无法阻止他！而且据我所知，桓贺阳在这件事上表现的态度也是非敌非友，早就丧失了立场！”
“算了！我就不指望你们谁了！唐铭若想要来报复我，我也认了！”一无所有的人又何止是他唐铭一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谁也不比谁多占半点好处，如果硬要说优势的话，不过是当年的手下败将而已！
“涟漪？！你回来了吗？”书房门外，蒋琴端着杯茶水突然推门而入，见着了许久不见的小姑甚是高兴。
“啊！大嫂！我回来了！”封涟漪立马收拾起不快的脸色，给了兄嫂一个亲切的微笑。可怜的女人！和自己的丈夫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居然都不知道丈夫的心里一直都只有另外一个女人！就这点来说，她是不是也该庆幸恒贺阳在唐铭这件事上并没有对她有所隐瞒？
“真是好多年不见你了！你也真是的！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想着要回来看看！你大哥和爸爸可是一直牵挂着你呢！”把茶杯放在丈夫的桌上，蒋琴回过身来，把封涟漪拉到一边。
“怎么？去见过贺阳了吗？”
“我没打算去见他！”保持着表面的风度，封涟漪回答道。
“反正都已经分开这么久了，何必再见呢！”
“你也别倔了！不是还爱着人家嘛！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心结是放不下的？” 蒋琴语重心长道。
“琴！你先出去一下！我和涟漪还有话要说！”蒋琴没说两句，封远晟就开始嫌她婆妈地赶人了，也兴许是妻子说的话，勾起了他些许不快的回忆。
“哦！是不是你们谈正事我妨碍到你们了？那我还是走吧！”蒋琴也识相，看自己的介入打扰到了兄妹俩谈话，便自觉地退出。
“没有的事！我和大哥刚巧谈完！我也准备要走了！”封涟漪反手拉住蒋琴，不让她走。
“你要去哪？”一听妹妹要走，封远晟终于沉不住气了，怕她不顾危险地跑去找唐铭。
“你就都别管了！”不愿与他多做解释，封涟漪吾自走到门边。
“站住！”封远晟起身，大步跨过去，抓住妹妹的手臂。
“涟漪！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不是说了不要你管嘛！”无情地拍开兄长的手，封涟漪走出书房。
“嫂子！你赔大哥吧！我先走了。”
“涟漪！”封远晟在封涟漪身后吼着，却阻止不了她的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撕裂的伤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