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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闺阁 你年纪虽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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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钩挑着纱帐,铜鼎里焚着熏香。
香夏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一番富丽景象。这处闺房在公府里本属平常,香夏在屋里却看得目不暇接。
一个丫鬟伺候她梳洗安歇下就退了出去,香夏摸着软软的被子,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在内宅里住了三天,香夏享用着人间的富贵。全身上下洗濯得干净,连头发都闪着亮光。心里不禁感叹,山外真好!
这天将近中午,主母唤她去叙话。起初见她穿戴整洁、身形秀美,主母还颔首而笑。待香夏坐下回话,妇人目光锐利,话语间处处是查问,香夏举手投足分外僵硬,手指捏着衣角,生怕做错说错。聊了几句,主母便吩咐摆膳,面色淡然。
香夏在深山中虽有爹娘教养,但从未与外人久处,兼之年龄尚幼,如何与一位公府的内宅之主相处。席间她只顾低头用饭,不敢再把头稍抬片刻。
午膳用毕,祖孙落座,一时无话。
借着茶碗遮挡,香夏偷偷地查看祖母神色,却见她定定地瞧着自己。香夏以为自己偷瞧被发现,羞赧地放下了茶碗,搅着手指低头不做声。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半天才意会到祖母原本不是在看她。
祖母在看她的手。
虽然养尊处优这几日,形貌稍改,可是一双手是改不了的。皮肤粗黑,骨节宽大,这是在山间树上磨砺惯了的一双手,漫说几日,就是几年也改不了。
香夏正为自己的双手羞赧,堂下一个小婢子上来禀告,表小姐求见。
祖母挥退了婢子,让香夏回去安住,改日再召她来叙话。
香夏随着婢子回返,已经举步要迈出院子,不期然就回了下头,只见一抹淡白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祖母正堂厚重的帘子后面。
此后几日便没有人再叫她踏出院子半步,每日除了一个叫小菊的丫鬟伺候,倒有一位舅母常来做伴。这位舅母生的和善,又对山里的事情好奇,香夏每日与她闲谈,把自己一家人的山中生活说了个大概。
这样过了半月有余,一日晨间香夏正在卧房中摆弄花草,舅母由人扶了进来。此时她已与舅母相熟,怡然地一福身就笑迎出来。
“舅母安好!”
“今日兴致倒好。”舅母接过丫鬟奉的茶,细细地看着香夏。
“闲来无事,让舅母笑话了。”
“这几日在府上可有不便之处,不必拘礼,但说无妨。”
“一切都好,多谢舅母照应。”香夏忙起身行礼答谢。
舅母虚扶她坐下,端起茶碗来撇着茶末,“主母对你十分怜爱,嘱咐我多加照应。你远道而来,本应留你在府上多住段时日,只是你在此间名不正言不顺,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舅母从烟气中抬起眼来观察着香夏脸色,见她一脸茫然,又亲亲热热地笑了,“你年纪虽小,可惜身无所依,应该早早考虑亲事,我们这些长辈自当为你筹谋”她拉过香夏的手,又道“我娘家有个远房侄子,年纪品貌配你正好,你意下如何?”
香夏意下如何?
她有意推拒!可是谢府摆明了不容她推拒。
舅母临走脸色倒还和缓,留下句“你好好想想,我明日再来。”
香夏困坐屋中,思绪烦乱。她千里迢迢而来,不过是为了完成父母所托,如今中都近在咫尺,可凭她之力再难近半分。
娘亲本意是由谢公府将她送入皇宫之中,只说是代母亲俪源长公主来拜见陛下。
在那远山深洞中的俪源长公主,她本该养在内宫活在深院,可是在她及笄之年竟被刺客所虏,此事可谓震惊朝野。碍于皇室脸面、公主清名,彼时没有大张旗鼓地捉拿刺客,反是暗中搜寻,如此经年全无音讯,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她让香夏来投谢府也是无奈之举。长公主的生母本是先帝谢夫人的陪嫁婢女,一日先帝酒醉,谢夫人不愿与先帝纠缠,就让婢子去应付,不料婢子却暗结珠胎。深宫之中自有定律,宫人所出子女,照例是要计入各宫之主名下,由此俪源长公主便是在谢夫人的教养下长大的。
谢公府乃是谢夫人的娘家,长公主生母是个家养的奴婢,那里也自然是她的娘家。身世如此零落,她虽然贵为公主,却身无所依,于是香夏能够投靠的也只有这谢公府了。
如今谢府摆明了不会送她入宫,入不得宫便诸事难成!
寻思半日也找不出症结所在,她所持信物据说原本是主母的陪嫁,兼之娘亲所述谢府各人体貌,她也俱能辨识出来,按理谢府不应该怀疑她的身份。若是不怀疑,为何不送她入宫呢?
难道是嫌弃她出身来历不明?
谢府既然无意,恐怕她就要另做打算。
第二日,舅母再来探望,香夏回禀自己年龄尚幼,又无父母做主,愿回返山中禀明舅母好意。
舅母神色略有迟疑,半日答曰:“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