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天下》斑点芦荟

1、山林 只盼你此去

　　香夏从松子儿家搭得很随意的窝棚里出来，松子儿拉着她的手欢欢喜喜地又说了一阵才放了手让她走。两人虽认识了不过两天，却像上辈子就结了善缘似的。
　　这也难怪，香夏边走边琢磨着，她还是第一次跟外面的人接触，而且又是年龄相近的小姑娘，自然就觉得无比亲近，有说不完的亲热话。
　　正想着，香夏突然朝自己露着的小胳膊狠狠拍了一下，摊开手掌不意外地看到一只带着血的死蚊子。娘亲给她做的兔子皮的香袋刚让她送了松子儿，里面放的都是些驱蚊的草药。如今缺了它，山里成群的又黑又大又毒又猛的蚊子都朝她这块鲜肉扑过来。她赶紧折了树枝抽打着身边，急急的往家里赶。
　　虽说失了香袋麻烦些，可香夏不以为意，还是很高兴的。松子儿作为回礼送了她一只钗，是只普通到只有松子儿这种穷苦人家的女儿才会戴的铁钗。香夏头上别的是根桦树枝，自是对这新玩意爱如珍宝，不时就要探手摸摸怀里的物事。
　　香夏因为高兴，蹦蹦跳跳地从山梁上向下冲，下面是个尺来宽的小溪，香夏一跃就跳了过去。脚刚一落地，香夏就暗叫不好，团身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香夏吃痛地捂着额头，又忙着查看自己的右脚。还好，只有些抽痛，不是大碍。光裸的小腿沾上了一些青苔，湿腻腻得难受，她绕道去阳坡上的小溪里洗洗。
　　隆冬已过，山里的溪水刚裂开个缝，冷的刺骨。她别着身子在溪水里沾了水一点点地抹着小腿。水冷得她一阵一阵地发笑，边笑边打着哆嗦。
　　溪边的枯草丛还挂着冰凌，荠菜芽已经钻了出来。香夏拿石子儿剜了一些，欢喜地捧着回洞去了。
　　爹爹不许香夏从山阳坡回洞，于是她又绕出几里，从石崖上攀援着回到洞口。洞口的藤蔓长得茂密粗壮，还杂着很多大葎草的枯枝，她在山里练得皮糙肉厚，满不在乎的像只灵猴一样闪身蹿进洞去。
　　洞里一股肉香，香夏心里一喜又不敢做声，压着上弯的嘴角轻跑进洞底。
　　爹爹靠在洞壁，旁边架子上烤着肉，此时眼光正迎着她看了过来，一见着香夏的身影，赶忙做了个轻声的动作，又冲着石床那边指了指。香夏轻手轻脚地走到爹爹身旁，依偎在他身边。
　　“爹，你回来了！”香夏轻声道。
　　“嗯。”
　　“你走了半个月，我天天盼着你回来。”
　　“嗯。”
　　“爹爹，你事情顺利吗？”
　　“嗯。”
　　“爹爹，我在山里看见人了。一个小女子，跟我一般大。”
　　男人没有应声。
　　“。。。。。。我跟她玩了会儿，不过我没告诉她我住在哪儿，回家的时候我是从西边山涧上绕回来的。”
　　“嗯。”
　　“。。。。。。爹爹，下次我不跟别人玩儿了。”
　　“香夏，爹要离开一阵。”
　　“爹爹你又要出去呀？你才刚回来。”
　　“嗯。你要照顾好你娘。”石床上传来些动静，爹爹定定地看了片刻又把头转了回来。
　　“爹爹你放心吧！你不在的时候，我猎了两次兔子一次獾子。看，我今天给娘摘了果子，”说着把皮囊打开，又把野花举起来“还有这花，娘闻着一定高兴。”
　　“好孩子。”
　　“爹爹。。。。。。你这次走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很快，一月之内必能回来。”
　　“好。。。。。。”香夏眼睛发酸，低着头忍了许久才没让眼泪流出来。爹爹眨眼的功夫回来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跟她相见。她只能假装轻快地把这些日子的事在爹爹耳边絮叨一阵。
　　香夏伺候娘亲起身、净了手，用一片桦树叶子捧了些熟肉过来。
　　“娘，爹爹烤了肉，快趁热吃吧。”犹豫了片刻，又说道“爹爹明天又要出去了，娘您有什么话要说吗？”
　　娘亲一直不做声，香夏心里了然，淡淡地笑了一下，转回身坐到火架旁边默默地吃肉去了。
　　爹爹冬末离开，此时已是初春，半个月过去，山雪化了近半。虽然答应他不再去找那个女孩玩，可是香夏去那附近采过一次果子，远远地望着北山山腰。那里半日都没见烟气，可能早已经走了。她便不再远行，用心照顾娘亲。
　　娘亲身体柔弱，整年整月地在铺了兽皮的石床上作息，只在日光高悬的时候去洞口晒晒太阳。近日她却不大一样，时常沉思不语，眉目不展。
　　香夏心内焦急，不知如何是好。
　　洞外圆月高升，香夏去平涯上取了些干艾草回来，点燃了放在洞口驱湿气，山风透过藤蔓吹进洞中，悠悠地将艾草的香味四散开来，混着锅里的米糊香气，驱散了一洞的冷清。
　　香夏正坐在洞口出神，偶听得洞内一番响动，赶忙跑了进去。
　　“娘亲！”
　　香夏她娘正支撑着石床坐了起来，面目苍白无华。香夏扶着娘亲靠在洞壁上。
　　“怎么起来了，饿不饿，我煮了米糊，吃一点吗？”
　　娘亲摇了摇头，身软力乏，偏着头定定地扫视洞中，那神色彷如初入此间，淡漠又惆怅。
　　“香夏。。。”
　　“娘亲。”
　　“爹娘养育教导你十余载，希望你能在世上安身立命。在这山中岁月悠长，虽能安逸度日，可人生有命，你不去世间体验一番悲苦喜乐也是枉生为人。”
　　“。。。爹娘所托也望你能践行！”
　　爹爹回来与娘亲长谈一夜，默默收整了行装送香夏出了山。
　　“只盼你此去平安，不须顾念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