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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   小哑巴哭了。
      连小声的呜咽都发不出来。

      听过唱戏的咿咿呀呀地哭。
      也听过厨娘因为狗被毒死了泼妇骂街地哭。
      还有幼妹被其他皇兄妹欺负了,躲起来奶声奶气呜呜地哭。
      可是,小哑巴,没有声音地哭。
      想发生也发不出声地哭。

      天可怜见的。
      想起了当时廊下那两个人对小哑巴的这句形容——天可怜见的。
      我要怎么哄哄我的小哑巴。

      王爷搂着人,半晌没松开。
      等感觉衣襟没那么潮了,小哑巴也扭了下身子,自己撸起衣袖。
      小哑巴看见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王爷叹了口气:“哎,你哭得我心里也难过。你咬吧,给你解气。”
      说完把长胳膊往前一递,“不够还有另一只。要不你看想咬哪咬哪,或者打我一顿出气也行。”
      小哑巴没咬上去,反倒又贴上身去,抓着衣襟。
      企图贴近最靠近心的位置。

      小哑巴又贴回去,王爷当下就紧张了:“……咱还接着哭吗?要不先歇一会儿?”
      小哑巴既不甩他巴掌,也没有其他动作示好,吊得他心里不上不下,难捱得紧。
      索性豁出去了:“我唐突了你,那……那我让你上回来,行吗?对不起,别伤心了。”
      说着,王爷把人抱起来,回身。
      一个瞎子,凭借自己对房间强烈的记忆,抱人回走,却说谎连脸都忍不住地红:“搂住了,当心绊倒摔着了你。”

      把人放在床榻上。
      一时间,没有哪一刻比现在的沉寂更让人尴尬。
      王爷好像才意识到面前他看不见的这个人是个哑巴。
      无论如何,他都只能自说自话。
      无人应答。

      可越是这样尴尬的时候,越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要亲近。
      忍不住要想知道你心里的我如何。
      忍不住屈身吻上去。

      可是他看不见。
      吻到了耳鬓,然后是脸颊,鼻尖,眼睛,额头……
      脸皮厚得自己都有点害羞。
      有点热。

      王爷猛地转过身子,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和脸,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是自己。
      又转回去,摸小哑巴的脖颈,嘴唇,和额头。
      嘴唇已经干得紧绷,额头和脖颈也灼烫着他的手心。
      “小哑巴,”王爷嗓子有点紧,“你发烧了。”

      唉。
      有的时候,懊恼自己是个瞎子,他是个哑巴,完全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有的时候,又庆幸自己是个瞎子,他是个哑巴,可以不知道他是不是讨厌我。

      现在,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虽然是自己的府邸,到底走得太匆忙。
      临到管家门口,被台阶绊了跤。
      管家犹豫着,要不要提醒王爷刚才行此大礼时占他了个便宜。

      “柳真卿,找个大夫到我院子来!快去!”

      管家一惊,我昨晚上送去的两坛烧刀子到底喝出了什么,连大夫都要惊动了!原本以为也就是一两碗醒酒汤的事儿。
      看情况,要么酒后滋事,要么酒后乱……
      不过看哪个,遭罪的都不是眼前这位磕了一膝盖灰的主儿。

      “这就派人去请。不过是……看内伤啊还是看外伤啊?”
      “……”
      王爷有点一言难尽,“治——发烧。”
      又小声补道:“最好找个会看后面伤的。”

      管家差点从轮椅上跌下去。
      眼前的这个人,向来不近女色——和男色。
      因为自己的缺陷,不将自己置于任何危险的情况。
      现在却一身狼狈,不管不顾,甚至失去思考和理智。
      而且很有可能是因为另一个立场相反的男人。

      这事儿原不该多问,可大抵是自己昨晚上换的两坛酒惹得祸,又忍不住问个明白:“王爷,您昨晚对秋声了做什么?”
      王爷自觉做错了事,一脸心虚:“我——哎,我没忍住,轻薄了他。”
      管家把轮椅转回来。要不是碍于尊卑有别,真想问问王爷,明知道秋声不是自己人,还色令智昏……哎,一个眼神不好使的,到底是什么令智昏了。
      退一万步讲,秋声还满身的伤未愈。
      管家冲着王爷无声地摆了个口型:人渣。

      “那秋声现在人……”
      “在我院子里躺着,发烧了,也不知道伤到没,严重不严重。”王爷越说越沮丧,“我看不见。”
      这大概是他最懊恼自己是个瞎子的时候。
      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做不了。

      “王爷,这件事我去办。刚才王护院说池振回来了。有消息要您跟您说,马上就到。”
      “你去吧。”
      管家驱轮椅离开,留王爷一个人在那心不在焉。

      管家没去请大夫,只是带着疗伤的药膏去了王爷院子。
      他在外间的窄榻上看见缩成一团的小哑巴。
      小哑巴见只有管家一个人来,松了一口气。
      管家却面色不虞。

      “后面要是伤了,上点药。”说着把药盒扔给小哑巴,小哑巴一个没来得及反应,砸在了身上。
      “其他地方有伤吗?要请大夫来看一下吗?”管家又说,“后面清理干净才不会发烧。”
      小哑巴对管家比划谢谢他来送药,示意不用麻烦大夫,我很好。
      管家临出门,又折返,面无表情道:“虽然你我各自为主,我这句话说了也是无用,但我期望你至少不要玩弄王爷的感情。还有,即便他失去了理智,我始终都会看着你。”
      说完,驱动轮椅离开。
      虽说王爷禽兽行径令人不齿,但是胳膊肘到底是往里拐的。

      小哑巴把药盒摸到手里,一脸平静。

      池振没带回来有用的消息。
      只说这妇人去了趟万秋山,祭奠亡人,往来一人独行,三五日便回了。
      然后管家又例行公事般一条条告诉王爷,晚些时候会把一些必用的软膏送到内院,男女有别,行房后不清理会使另一方高热……

      王爷回来,在自己床榻上没摸到人才想起管家说小哑巴睡在了外间。
      人还睡着,但已经不那么热了。
      之后才去了书房,潦草处理好事务,已近午膳。
      推了宋先生的书和柳姑娘的曲,又急忙赶回来。
      一进门却跟小哑巴装了个满怀,索性占着便宜,搂着人不放:“怎么不看路,嗯,不烧了。身上还难受吗?”
      小哑巴摇头,先是弯腰把这人膝盖上残留的尘土印拍掉,然后把人往床上引。
      王爷手上规矩,嘴上却打趣:“不难受了就这么热情?”
      小哑巴倒是没松手,等人躺下,跪在外侧为他按揉头部。

      “最近好多了,可以不用揉了吧。你还是歇歇。”王爷说着要起身,“要不我给你揉吧。”
      小哑巴却手劲奇大,扣住人不让动。
      “好好好,你别用力,腕子还没好利索呢。”
      王爷老老实实地躺好,心里却不怎么心安理得。
      大约过了一盏茶,小哑巴打算收手。
      王爷却觉得即使人就在身边,依旧心里空落落的。
      一把拽住人,“你别走。”
      小哑巴没动,“你不会走的是不是?”
      “我今天早上问你的你还没回。我会对你负责对你好的。我真的喜欢你。你……”

      “王爷。”管家在门口喊了一声,“今天的午膳送到内院来了,您要是想在房间里吃,我就传人送进来。”
      王爷一腔情话堵在了嗓子眼,泄气道:“……传进来吧。”
      用过膳后,气氛和心情都因饱腹而不同,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两个人相安无事,只是王爷的耳朵伸得更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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