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墨成书》定山之水

2、听她上课 她站在那里

　　搭每天仅此一趟的客车也不容易，要走十多分钟山路到公路边等。周雨墨第二天早早就到了公路边，站在一个至高点，远远就看到一辆暗红的客气徐徐驶来，由于路况不好，车子有的地方沾着泥，有的地方被蹭的泛白，一眼就看出它走过的路途。上车之后，找个合适的位置坐定，开车师傅认识是这里的老师，客气的问好：“老师，进城啊!”
　　“对啊，去开会！”
　　“嘿嘿，好长时间都没见你出去了！”
　　“对啊，没事不怎么出去。”到城里之后，周雨墨直奔教师进修学校。
　　进会堂的门口，遇到一个同乡镇但不同学校的教师，是今年刚毕业的小姑娘。她向周雨墨打招呼到：
　　“小周老师，你也来呀！太好了，正愁没有小伙伴呢！”
　　她们一起结伴进入会堂，会堂是一个阶梯式的大教室，可容纳两三百人，她们找了一个中间靠边的位置坐下。
　　小姑娘叫吴小菲，是本市人，活泼开朗，和周雨墨去过同一所学校监考过。周雨墨在全乡很有名，她是唯一一个外地人。当然，这并不能成为全乡两百多名老师对她好奇的原因——她毕业于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后直接来了这里，一待就是三年，从没抱怨过，就连本地的老师都佩服她的耐力。
　　刚来当志愿者时，乡镇中心校领导就在大会上宣布：“今年我们这个小水池里来了一条五百斤的大鱼。”而这条大鱼说的就是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一个长发披肩，瘦高白净，长白裙至脚踝，青蓝色的小褂子，气质如兰的女孩。她手腕圈着一个淡赭红木雕镯子，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右手擎着一支笔，不自觉的会用手转几圈笔。意识到所有目光如炬地点燃在她身上，赧然地扬了一下嘴角，调皮地伸了伸舌头，握紧了笔。
　　“我们这个小池子能养活这么大的鱼么！”坐在旁边一个男同事调笑说。
　　“我是大头娃娃鱼，头大身小，喝不了什么水！”周雨墨笑着说。这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什么都好。
　　正和小菲谈笑学生趣事时，有几个人说笑着走进了礼堂，一个西装革履男首先开口宣布，“欢迎大家的到来……”鼓掌归座后。抬手介绍今天讲课的专家。
　　“很荣幸能够请到薛妮娜教授来给大家讲授交流，薛教授是W大学的老师，真是年轻有为……”周雨墨紧紧抓着手，只听到薛妮娜和W大学这几个字，思绪正在飘荡，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小菲凑过来说：“这个专家还很年轻啊！长得也不错！”周雨墨出了神，半分钟后才向小菲说道:“我好像认识她！”
　　小菲惊奇道：“哦？她是干什么的呢？怎么这么年轻就说是专家了。”这时，台上的男声提高了音量，激情地吼道：“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薛教授。”
　　“她和我是高中同校同学，毕业后就没什么联系了。但是，我和她……”周雨墨正在犹豫要不要说。
　　小菲更感到好奇了，追问：“你和她怎么了？听着很有料啊！快说，快说！”
　　周雨墨有些后悔刚才的提及，但早已覆水难收。又想，那样的过去，可以像故事一样讲给别人听，满足别人的猎奇心，也无伤大雅。所以和小菲悄声说到：“我和她口味差不多，喜欢过同一个人，争地死去活来！”说完调皮的笑了笑。
　　小菲饶有兴趣地正打算再问时，台上话筒传来一个女性的自我介绍。她只能控制着自己的迫不及待，缩回自己的座位。只听见：
　　“各位上午好，我叫薛妮娜，是W大学的老师，今天受邀来给各位同行分享教育语言的美化，接下来所讲内容，如有异议，欢迎交流……”
　　正当周雨墨在想世界真小时，小菲丢过来一个纸条，写到：“和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吧，哈哈，拜托啦！”后面画了一个害羞脸。
　　周雨墨笑着看向她：“这可是个长篇故事。”摇一摇手上的笔记本说：“这本可不够写。”又在纸上写下：“有机会再吹。”递了过去。是啊，这个故事太长，剪不断，理还乱，你真的准备听我旧事重提吗？
　　会议结束后，周雨墨打算顺着人流离开。小菲调笑着问她：“不去打招呼吗？和你的老情敌。”说完笑了笑。
　　周雨墨说：“不用了吧！人太多了，走吧！”边说边挤着离开。到会堂门口，却被高声叫住：“周雨墨，站住。”随着人流一起转身回去，看着薛妮娜阳光的笑脸。她还是那般，只是越发成熟，一身职业装，大方合身。两个梨窝或深或浅，似笑非笑。周雨墨突然很触动，在这样的角落看到一个繁华中的旧人。
　　“我去，好你个毒蝎子，都来给我上课了。”
　　“怎么样，早听说你去支教了，这么久了，还舍不得走。是有牵盼了吧？”
　　“哪来什么牵盼，只不过是习惯了。”
　　“听说宋成书结婚了，你们怎么分开了呢！当时那样都没能拆散你们啊！”
　　“呵呵！说什么呢！可别这样说！”说这句话就知道薛妮娜已完全放下了，倒让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叙叙旧吧！”、
　　“好吧！在那边等你。”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棵树。
　　周雨墨对自己没打招呼就逃走的行为感到一丝羞愧，在被薛妮娜叫住名字那一刻就恨不得冲上去拉她坐下畅谈。但还是被她抢先说了，也就没有拒绝而干脆地答应了。
　　薛妮娜转身去和那几个开场男说话。这时吴小菲说她准备回家，就不陪她们了，她也就没有强留，说了句：“回见吧！”小菲便开车走了。只见薛妮娜说完话，去车里拿了袋子和包，把包递给她，说，在这里等一下。说着拿着袋子去了洗手间。她站在那里等着，恰巧在一颗雪松下，春风拂面，树上的鸟唧唧喳喳叫个不停，想到自己在等薛妮娜，便笑了，这个人，恍若隔世。
　　正想着，薛妮娜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又换了身装扮，盘着的头发放了下来，一身轻快的短裙，连鞋子都换了，从讲台上的专家变成了时尚街的少女。周雨墨爽朗的说道：“你怎么还是那么爱折腾！”她走过来说：“你倒是变了不少。”
　　“我哪里变得最多？”
　　“所有的，感觉像脱胎换骨。”薛妮娜边思索边说。
　　“这样也好！”周雨墨笑着说。
　　这些改变，是她精心布置的，为了浴火重生准备的，是她想要的改变。
　　这座小城没有咖啡馆，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安静吃东西的地方。她们选了一个原生态地做法，买了吃的，到一个小花园长椅上坐下。就像高中时候在学校中心花园一样——边吃东西，边畅想天地，只不过那个时候聊的是未来，现在聊的是过去。周雨墨先开口说道：“妮娜，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时光斗转，一眼天涯。在一个平均海拔两千多米的地方，又撞见了你。唉！也好也罢，正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我很好，只是再没有为一个男生发过疯了。”说完释怀地笑了笑。沉吟了一会儿，慢慢地说道：“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听说了苏奚的事，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呢？”
　　周雨墨沉默不语，使劲眨着眼睛，她紧紧掐着椅背，还是那样的痛苦。看来，有些事情时间是无法减轻负重的，五年多了，提起苏奚，她的伤口还是会完全张开，撕扯着疼。薛妮娜看出了她的挣扎：“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些。”
　　周雨墨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没关系，我逃了这么久。逃了这么远，宿命还是一眼挑中了我，宿命，是逃不掉的。”
　　刚说完，附近一所中学放学，一群群蓝衣少年从面前一闪而过。一抹阳光穿透过来，各种笑声、叫声在街道上飘来飘去。有的聊着游戏；有的聊着球；有的讨论着对街的女同学；还有的被父母直接接走，扭头向往地看着车窗外。在单车上的同学，离了座，直挺着身子，向着他的目地的飞驰而去。
　　周雨墨问薛妮娜：“蝎子，这是不是我们？”
　　薛妮娜没有回头看她，眼睛直直地盯着不知道什么地方，淡淡地说：“所有人的青春都类似吧！只有人是独一无二的。”
　　“妮娜！对不起！我曾经那样伤害过你。”
　　“没事！这不是伤害。你给我上了一课——不是所有想得到的都能用办法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