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笙》我是饕餮

2、② 又是一座山

　　先前凤寅早有嘱咐，若是寻得应龙，她若肯来便放消息通知。丹穴山的小雀仙们得知毕方欲带应龙归来的消息之后不禁想亲眼目睹一下神威，想象着浩蓝苍穹之下青麟闪烁，巨龙盘卧于九天之上，何等的光彩照人。
　　“何等它爷爷！”毕方站在大殿的石阶上对着一众小仙侃侃而谈：“来那天听说根本没有备有宴席居然闹脾气。闹累了就睡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更要命的是那天她睡着的时候居然把口水流在我彩羽上了！你说气不气鸟！我堂堂丹穴神兽被留了一身口水！”话毕，下意识地掸了掸彩羽。
　　一只胖鸟奋力挤出人群，眼珠子一流深表怀疑：“真的是母的吗，是那种前凸后翘的母的？”
　　“废话！我眼瞎吗？”毕方毫不避讳的表达自己对伏笙的厌恶：“很凸很翘！跟没长骨头一样，站都站不稳，胡骚媚儿气太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九尾转世呢。”
　　众鸟正讲得起劲，也不知谁哀声怨道：“那.....她真的有本事降雨吗，我的灵雀都是凡胎□□禁不起耗了，他们不像我们以天地灵气为饮，我好怕.....”
　　“这个......”毕方尚未见过伏笙真身，只是听她说是应龙也没鉴定，于是支吾半天心虚搪塞道：“她要没本事就别指望十里八荒能有人来布雨了。你们想啊，当年她在大战中调来东海之水将整个城池全部淹没，那神力必定是非同寻常的。所以,....所以大家就别担心了。没事的。”

　　“切勿胡言乱语。”
　　入门的男子一袭白衣，目若星辰，眉宇间无不透漏着绝尘绝世的淡然。他目光划过毕方时，毕方本能的收敛三分，从高台上蹦下站在众仙灵当中，低声悻悻道：“人还是我请来的，还不让说了。”
　　期间有小仙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一步上前询问：“神宗，神君醒了吗，她说什么时候能够降雨？”
　　只见凤寅浅眉间起了皱褶。

　　前夜，万竹林中。
　　凤寅将伏笙单独安排在丹穴后山的捞月阁中，为防走漏风声还特设结界。捞月阁坐落在万竹林中，四面皆是郁郁葱葱的细竹，望不见灯火，看不到人烟，静时死寂不比土丘那蛙声一片热闹。
　　伏笙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胡吃海喝，糕点碎屑连同唾沫星子齐头迸发：“小凤凰，你们丹穴山的绿豆糕做的比青丘山的可要好吃多了，还有这个莲蓉酥，我可以一下子吃十个！”
　　凤寅端坐在她对面，气定神闲，宛若一尊不悲不喜的佛。他静静端详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见她将盘中食物扫的差不多了，便将邻近那一盘放到她跟前。
　　“神君可知此番凤寅邀你来，所为何事？”
　　伏笙鼓着腮帮子，手里塞满了果子和糕点，咽下肚子才不慌不忙的点头：“恩，知道，我也不是第一次被请出来了。流程很熟悉。”
　　凤寅瞬间起身拱手作缉：“丹穴自百年前不曾有半点雨水，望应龙神君能......”
　　“等等。”
　　那人立刻举手喊停，扭扭捏捏说来：“天帝说我杀伐过多不宜施法。于是在百年前就狠心的剃掉了我的双翼，剥去我所有神力，让我飞都困难，何况是布雨。不信你可以去问黄帝，就是他告的状。”
　　末了还悠悠地谩骂：“个龟儿！”

　　这种看似悲凉的话从她嘴里吐出来倒是挺漫不经心的，毕竟在此之前她也是光顾了各大仙山，把同样的话说给各个神宗听的。
　　凤寅不确信，眉宇透出半分失落：“那你的意思，往后十里八荒将再无雨水？”
　　“倒也不是。”伏笙溜着大眼珠子瞧他，夹着碗里最大的糯米糕一口塞进嘴里，懒得连咀嚼都嫌多余，直接往喉眼中咽。
　　“咳咳！”
　　不好！噎住了！起先她没当回事只是一只手在垂，没想这糕点还粘人硬是下不去，于是双手齐发，拍打着胸前起伏。
　　“你有办法？”
　　凤寅委实没看出眼前这个女人会有半点作为，无奈之下暗叹一声，见她涨红了脸快不行了。便双指一捏，满桌的吃食一念之间就消失不见，连同某人嘴里的那块都消散的无影无踪。
　　“恩？”伏笙双手还停留在脖子上，目光往桌上溜了一遭最后停在凤寅的脸上，瞬间恍然大悟：“狗日的小王八犊子，竟用幻术豁老子呢？”
　　凤寅大抵是摸透了她的性子，勾勾唇直言不讳：“小神万年间，不曾见过有上神会被这宵小伎俩所迷惑。”
　　这是挑衅！活脱脱的挑衅！但....但那又怎样，我又打不过他！
　　伏笙干脆就不说话了，打了个哈欠靠在桌上左手托腮细细打量他，烛火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薄唇着色虽淡并不影响他的模样。这般瞅着瞅着忽然觉得凤寅长得真好看，龟儿归龟儿，长得真不错。
　　等她缓和下来，凤寅才谦虚有礼地将原委告知：“神君有所不知，大旱几年滴水未下。庄稼地早已荒废多时，百姓凭借为数不多的存粮勉强生存下来。所以已拿不出吃食来宴请你了，还请你谅解。”
　　个锤子！伏笙嘟嘟红唇，依旧不做声。

　　见她消气，凤寅又问：“既然神君，你有办法，不知是什么办法。”
　　没想话未毕，对面那人直起身子，双手撑着桌子凑到他跟前，左右嗅了嗅仿佛嗅到了猎物的味道，舔舔唇又坐了回去：“我也是听青丘的九尾说的，你跟人家睡啊！”
　　“咳咳”
　　刚还心系天下，正襟危坐的丹穴神宗忽的皱眉低声斥责：“不羞不臊，成何体统！”
　　伏笙有一秒错楞：个龟儿见了我还不动春心？
　　“我九天应龙纡尊降贵跟你同床而眠是你飞禽一族的荣幸，怎么如今弄得我想攀附于你？既然你不想也罢，送我回去就是了。”
　　一派胡言！活脱脱一个母骗子，骗吃骗喝！
　　“天帝削我神力，我只能以神赋神，借用你的能力来施雨，有哪里不对吗？我跟别的神宗说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巴不得立马扑上来，奈何我一说要借用他们的神力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
　　听着凿凿可据，这传闻早已听不下数遍，只是一直不敢确信罢了。凤寅拿她没办法，没立刻答应，只是口气不再谦和：“你且在这里歇下吧，其他的事情日后再说，容我想想办法。”
　　伏笙双手托腮一脸无辜：“你今天要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吗？黑灯瞎火的，人家怕黑？”
　　“我就在隔壁，你有事就轻叩三声，我听到了自然会赶过来的。”话毕，掐指施诀，昏暗的房室瞬间柔光熠熠。
　　伏笙嘟着小嘴不依，娇嗔道：“可是我饿，若不能借你半点神力，人家可是会饿死的。”
　　这次，凤寅加重了语气：“饿着！”
　　“我真饿！不骗你。”
　　龙落平阳被鸟欺！
　　于是这一晚，捞月阁一直回荡着‘咚咚咚’的响声，然而并没有任何回应。

　　翌日一早，捞月阁中。
　　凤寅启门，入眼的是万竹新绿，远处飞鸟盘旋嬉笑打闹。低眉时瞧见某人双手抱膝蜷缩成一团坐在他门前，他深吸一口气略感无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冷吗？”
　　伏笙不说话，想必还在赌气。
　　凤寅握拳轻咳一声以掩尴尬：“除了......跟我睡，是否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了。”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似疲惫后勉强发出的声响。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眼泪婆娑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放我回去吧，老田还在土丘等我呢。”
　　凤寅皱了眉头，放她回去？在整个丹穴山看来眼前这个看似废物的女人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若是放她回去是不是就说明，已无力回天了。但应龙被废了也是事实，这样留她在此又有何用？哎，罢了，罢了。先稳住她再论后事吧。
　　“你想吃什么？”
　　“但凡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有一点灵气可收的都可以。”伏笙回答的不假思索，可眼瞧着凤寅又要变脸了，这头又马上改了主意：“那就吃点特色吧，有没有鸡肉。”
　　“没有。”
　　脑袋一转流试探着问：“那莲蓉酥和绿豆糕呢？”
　　“也没有。”
　　这头快不耐烦了：“那有什么？”
　　“庄稼地荒废了太久，百姓没有吃食，别说莲蓉酥就连馒头也未必吃得到。若是你真想吃，就吃些丹穴有的素粮。这山上都是仙灵自然不需要这些，不过黛川那儿应该有。”
　　说个锤子，就是什么都没有咯？伏笙心中愤愤但也只好如此了于是乖乖的点了头：“好。”

　　印象中应龙神君应该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神武模样再不济也该是有勇有谋的傲士，可谁想居然是个娇弱的姑娘。凤寅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轻抿嘴唇。万幸除了话比较多之外，倒还算好养。他虚掩了屋门，转身对伏笙嘱咐道：“我去山上给你带些吃食，你且在这里好生呆着。”
　　他顿了顿寻思再三后又补充道：“千万不要惹事端。”

　　忽而一阵风来，吹动木阶上人的银玲合着竹林沙沙竟也听起来悦耳，伏笙仰起头，眼眶微红：“神宗，那你早点回来好吗？我一个人呆在这儿没人跟我说话。”
　　凤寅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