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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外:宁若 第一次遇到 ...

  •   第一次遇到他时,我穿着下摆沾满泥土灰尘的白衣采药,背上背着竹编的篓子.那时的我,生活的普普通通,有着普普通通的武功,有着普普通通的向往.
      他抬头看着我,那时的我,站在松软的高地上,半只鞋陷在湿透的草根里.他有深邃的黑眸,上挑的眉和棱角分明的脸庞.他开口,声音低沉却跳跃,他问我: “你知道我是谁么?”
      我低下头,仔仔细细的研究他的五官,很努力很努力的搜索记忆的每个角落,最后,我迷惑的摇头,因为抱歉而一言未发.
      他笑,高高的扬起眉,快快乐乐的舒展眼角,他轻轻的说了一句:太好了,像小孩子一样愉悦.那时的我,有些闭塞,有些愚蠢,所以我也和着他,开开心心的笑了.
      他说他是个旅者,他说他喜欢这药山的风景,他住了下来.他身著着精工绣制的锦衣和我挤在一件小屋里.从师傅去世,就只有我一个人的旷野上,突然多出了另一个人,我甚至不太会说话了,我只会笑啊笑啊.
      他很打趣的看着这样的我,我往往羞红了脸,他很喜欢逗我说话,他说我的声音很好听.他和我一起上山采药,他很认真的问我各种药材的药性,这时的我,总兴奋着很健谈,他会盯着我的脸,静静的笑着.他会嘲笑我的武功太差,会开玩笑似的将我轻轻抱起,我有时害怕的微微闭上眼,他就大声的笑,我开始不好意思,时间久了我也会尖叫着轻捶他的头.
      他教我武功,我夸他是很高明的老师,他夸我是天才一样的学生.我们在山间奔跑跳跃,手拉着手疯狂的大喊大叫.
      是啊,那年的我十六岁,那年的他十七岁.
      我开始可以采从前碰也碰不到的药,因为我的轻功突飞猛进.我非常喜悦的靠在他身上,小心翼翼的捻着珍贵的药草向他献宝,他总会刮着我的鼻子,说我有着不得了的梦想.
      “我的师傅叫活扁鹊,我想叫胜扁鹊呢!!”我看着他,他掐我的脸蛋,我嚣张的笑.
      有一天我登上从未涉足的岩石,远远望见对面的断崖上有号称 “圣草”的离原.细窄的崖上放不下一只脚,我焦急的看着却没有勇气跳过去.他站在我身后,默然无语,我踌躇了一会儿,扭头望着他,红着面孔.
      “想要吗?”他低低的问,我略略点头.他忽然笑了,笑得阳光灿烂.他大跨一步,我一把扯住他的衣摆.
      “怎么?这点东西难不倒我的.”他奇怪的回头.
      我立刻大窘,我知道他的武功卓绝,可我依然没放手.我咬着唇低下头.
      静默了几秒,他无声的笑了,呼出的气轻轻柔柔喷在我额上,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轻轻扳开我的手指,刷的飞身.我愣在原地,未及反映,他已捏着那支离原回到了我的面前.我的手仍旧悬在半空.他将药草递给我,我却悄无声息的哭了.他诧异的定在原地,手忙脚乱的帮我擦眼泪.我却像融化的雪娃娃.
      他突然停止了动作,飞快的俯下身在我的唇上一吻,我惊讶的抬起头,他将离原塞在我手上,迅速的跃下山.我呆呆的愣在原地,脚有些瘫软,却情不自禁的带着满脸的泪水羞涩的笑.
      当我扭捏的回到家,那小小的茅屋漫溢着不熟悉的气氛,屋里屋外都塞满了人,在昏黑的夜里阴暗着脸. 他被挤在角落,脸上是我没见过的惊慌愤怒,有人用没有起伏的声说: “少主,请您回去.”
      “少主?”我喃喃重复,他发现了我的存在,面庞上的表情迅速崩毁,他无力的瘫倒,我下意识的接近. 身边有人刷的抽出剑来,寒光闪过,我踉跄后退,他尖厉的撕扯着嗓子: “不要!!”我一时无法会意,只能紧紧攥着那支离原.
      “见到长缨门的少主,还不快跪下?”肩上被大力按压着,在摇曳的烛光中,我呆呆的看着他.
      “给我一个晚上,明天我就回去.你们告诉父亲大人,再给我一个晚上.”他抬起头,仿佛痴傻,他低声请求, “还有,不要伤他.”
      身边有人冷笑,面颊上一道银色掠过,眼角却捕捉到了小小银针上诡异的蓝色.
      “琼泪……”吐出着禁忌的毒药的名字,我的身体也随着发抖.
      “懂得不少呢,要是刚才死了,还真有点可惜.”黑暗中的声音轻佻的笑着. 人群中的他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长气.
      “少主…”
      “我明白,明天我一定走.”他犹如低泣般咬出几个字,身边的人微微停顿,转瞬间消失无踪.
      残留下的深锁黑夜与凄厉长风,恍若什么也没发生过,可命运与生活,早已改变.
      他拖曳着脚步走出屋子,是我从未见过的沉默无助,他犹豫着伸出手,却在我脸颊前的冷寂空气中硬生生停住.
      我们就如此静默的凝固着,直到我开口: “你,要走了吗?”我轻轻的问,握住他和我的声音一般颤抖的手,慢慢将它贴在脸上.
      冰凉,像最寂寞的寒夜一般冰凉.
      他有些哽咽,却坚持着说: “我是谁,你知道吗?”
      有风袭来,宛如轮回.那时的他, 声音低沉却跳跃,他问我: “你知道我是谁么?”,有着喜悦的生动的脸,为什么现在却如此悲哀.
      “杨霄.”我张嘴,吐出天天会喊道几十遍的名字.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长缨门的少主!!我是长缨门的……”他沙哑着嗓子哭喊,滚烫的泪溅上我裸露的肩.
      “你知道长缨门是什么么?”我想到我唯一的朋友,那个汤山派的小弟子曾经说过的话----“是坏人,很坏很坏的人.他们要掌控武林,逼迫各大门派.”那是四年前,我的师傅还在世,四年之间,长缨门吞并武林,成了魔鬼的代名词.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是长缨门的少主,可我决不认为你是魔鬼.我决不认为你是人们谈之色变却又不得不服从的魔鬼.
      “你就是杨霄.”我的泪夺眶而出,带着我的温度,流泻在他的手指上.你就是我的杨霄啊,会对我那样温柔的笑,会捏我的鼻子,会夸我的菜好吃,会认真的问我药草的名字,会那般轻柔的摸我的脸.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你存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我存在……”他伏在我的身上,紧紧的抱住我,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继而他松手,发疯般的吻我,我也激烈的回吻他.
      然后我们进了屋,在每天同睡的床上,第一次那般接近彼此,那般竭力的想要更加接近彼此.
      天亮之后,我们将天各一方.
      激情过后,他搂着我不断的道歉,我忍着浑身的疼痛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他告诉我他有多讨厌他的父亲,他有多讨厌杀戮,他有多讨厌成为傀儡的自己.
      “我会成为武林盟主,这是我无能为力的事,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我只是个木偶.”他的双臂在我的肩背颤抖,抒发着无法言喻的恐惧.
      “你是我的杨霄.”我就像怕他消失一样拼命搂住他,我们赤裸的身体缠在一起, “抱紧我,让我永远记住你的感觉.”我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若有企望,也会在破晓之时灰飞烟灭.
      第二天,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轻轻的抱着我,他在我耳边呢喃: “我一定会努力,所以,请你等着我.”我看着他微微笑着,但仍然无法掩饰眼中的泪水,不为分离而难过,不为自己而难过,只为着他,有着那么无奈的傀儡的命运,有着那么坚定的要抗争一切的眼神而难过.如果不是遇到了我,他会不会轻松一些;如果不是遇到了我,他会不会安宁一些.
      “下次见面时,你要开心一点,我希望看见你快快乐乐的.”他吻我的眼角,吻我的嘴唇,轻柔的像和缓的风一样, “请你再叫我的名字一次,每次听见你叫我,我都觉得自己的名字分外的响亮,渐渐的也有了勇气与希望.”
      我模糊了双眼: “杨霄.”
      他舒展开面容笑着,起身走了.我勉强支起身子: “我等你!!!”我朝他的身影大喊,他并没有回头,却抛来一样东西.我小心接住,是一块血玉,是他所爱的早逝的母亲的遗物.我仔仔细细的将它戴起,脖颈上缠绵着他的体温,我终于,无声的流下泪来.

      我开始留意武林,千方百计的打听消息.我那小我四岁唯一的朋友汤尘寰敏锐的注意到了我的不寻常,但温柔的他从不问为什么.
      “没事的,我答应过他,要更快乐.”
      “他?是吗…”
      于是我常常笑着,汤尘寰也会到处打听,然后详细的告诉我武林的动向,我知道他成了武林盟主.
      听说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杀戮,血腥与逼迫,我很幸福的笑了,他果然很努力,我也要遵守诺言过得快快乐乐,于是我尽量的开朗,开朗到汤尘寰的眼底盛着满溢的担忧.
      “没事的,我答应过他,要更快乐.”我依然如此回答.
      “他,是谁?”年轻的孩子这样坚定的问.我告诉了他我们的故事,我们的幸福过往,我们的等待,我们所祈祷的未知永远.
      我十七岁了,远方的他十八岁了.
      孩子眼中浮起雾气,许久,他开口: “你的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他的眼中写满尊敬,我突然觉得虚荣的骄傲.
      “杨霄……”很久很久没有喊出来的名字,每吐出一个音,心中就沦陷一块.
      “你一定能够等到,所以,加油.”他说完就走了,我空洞的心仿佛有了些寄托,我会等待,我会加油.
      我开始研究毒药,研究各种解毒剂,我希望自己能够帮助他,哪怕我们离得如此之远.武林盟主,背负着这个名字的他怎么可能摆脱毒药与暗杀,我无法陪在他的身边,但我仍奢望自己可以保护他的周全.
      我十八岁的生日那天,他出现在我的面前,长高了,有了张更加英俊,气势逼人的脸.他没有掩饰他长途跋涉的疲倦,我非常快乐的笑着,扑到他的怀里.
      “又逃出来吗?”我悄声问,在经过不可思议的狂喜后,我也平静下来.我们的永远,没有可能那么快的到来.
      “算是吧,也不算是.”他重重的呼气在我的颈窝, “好想你.”颈中一片潮热.
      “明天又要……走吗?”我仿佛啃噬着自己.
      寂静,如静止般寂静.
      我下意识抱紧他,让他也抱紧我.不管怎样,让这个夜晚给我们彼此勇气.
      我也想他,发疯一样的想,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在今夜和他一起去死.
      没有人能够阻止黎明的到来,临走前,我给了他一个香囊.
      “是什么?”精细如他,一看就已知道不是普通之物.
      “遇到毒物会发出异味.”我简短的说,这是我近一年来的成果.
      他小心的将香囊放进里衣,背转过身子,阳光的阴影投在他的脸上.
      “阿若,每年都替我做一个好吗?”
      “……好……”

      我渐渐有了名气,因为我出众的医术与用毒术;我有了很多钱,因为丰富的诊疗费;我开始穿的考究,也开始建造气派的住所.
      因为我答应他要快乐,我希望他每年能看见的我都是最漂亮的,我希望他能舒舒服服的过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晚上.
      我开始有了名号,江湖上称我为 “胜扁鹊”.
      他总在我生日的前后两天到,我也会将精心准备的香囊给他,在我二十岁的那个晚上,他轻吻着我,点着我的鼻子: “你真的成了 ‘胜扁鹊’了,这是你的梦想吧.”
      在我们初遇的时候,我对十七岁的他说过梦想----“我的师傅叫活扁鹊,我想叫胜扁鹊呢!!”,真的,实现了.
      “现在的我,有新的梦想.”我回吻他,捏捏他的耳朵.
      我想永远永远的和你在一起,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满足于这样牛郎织女般的一年一遇.
      “再等等,快结束了.阿若,再等等.”他重复着这样的咒语让我沉沉的睡去.

      霄…霄…
      不要,离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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