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玉(九把刀衍伸霍仲X大明)》浮火

1、第 1 章

　　【截玉】(霍仲X大明)

　　「大明，快逃！」

　　当初师父焦躁的怒吼犹如在耳，接着便是血红一片。

　　丐帮的打狗棒在那场混乱中，分折为二。

　　通透莹洁的玉身，就恍若象徵着持有他的主人般……光芒消逝……

　　彷佛只要一静下，都还能听见那时丐帮上下轰天的呐喊，还有混杂其中，脆然一声，玉碎的声响。

　　那是师父对他说的对后一句话，「大明，别看。」

　　※

　　南宋节节败退，徵粮连年百姓叫苦连天，同时间彷若回应这即将崩塌的帝国，许多村庄接二连三出现灾荒。

　　他才六岁，村庄因天灾徵粮，村民无以维生，最后逃到了其他村庄，成了乞丐。

　　那时还小的大明跟着父母亲一起逃，可是却在中途，宋君挨家徵兵、见了还可打仗的男丁便不由分说抓起，至使大明跟爹亲分了开。

　　而娘在爹被抓走后隔天，也一同不见了。

　　一夕间，他再也找不到任何依靠，这个世界中，只剩下自己。他不知道娘去了哪，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只能这么跟着人潮走，走了很多天、很多天，路上结伴的尽是与自己一般的难民，没有粮食可吃。

　　烈日不减其威由头顶照射，连走了三天三夜，他站在终于看见的城门下，望着那城墙高耸坚固，如同无可摧毁的堡垒般耸立，那是一个希望，一个乞求活下去的希望。

　　如此雄伟壮阔的国家……却在这坚如磐石的外表下，一点点崩离。

　　然后光晕了眼，他再也看不清楚那辉煌了多少岁月，巩固了多少战役，满是刻痕散布每块砖头的直墙。

　　当然，也没听到在自己倒下后，身边走来一人，急急的喊着：「你怎么了？」

　　※

　　霍仲年仅十六，因天赋奇才的武学根基而得到帮主赏识，尽管年轻，丐帮上下却对他心服口服，无一人有所意见。

　　于是即使他随便在城外头捡了个人回来，还为他特别挪出了破庙最乾净的一块空地，以供休息，众人还是一点意见也没有。

　　他一张眼，看见的就是一群叫化子，蓬头垢面，衣衫破烂，臭气难闻的党在自己眼前，下的一愣，大喊：「救命！」

　　众人听他这么喊，不但不生气还觉得有趣，更聚齐了凑着他看，捏捏东弄弄西的。动作一直持续，惊的从未看过这么多乞丐聚在一起的他不知该怎么办，只傻愣在那动也不动。

　　霍仲刚由外头提了包药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情形：一群人几乎将个头矮小的人挤死，一点缝隙也不给的往里头探头。

　　「咳，各位兄弟，这孩子看是有些吓到了……先让让吧。」霍仲咳了声表示存在，推开了一部分的人，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张脸上完全呆滞的表情，轻了些声拍着脸叫他，「你叫什么名字？」

　　「赵大明。」看看他，不像坏人。

　　霍仲点头，又问：「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父母呢？」

　　听到这个问题，令赵大明又难过起来，他垂低了头，闷闷的应道：「不知道。爹被抓走了，娘不见了。」

　　话刚完，众人一阵此起彼落的叹息，有人摸摸他的头说可怜，有人捏捏他的脸说别难过，有人拍他的肩说留下，而他抬头，看见那救他回来的看着他，微微笑着。

　　「那你就留在丐帮吧！」他说。

　　赵大明点头。

　　在失去了双亲后，总算又找到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看着他，眼里有着感激。

　　※

　　武林中无人不知晓丐帮，举凡所有武林大事依照丐帮帮主喜爱凑热闹的个性，举凡有点风吹草动，丐帮势必准时参与。

　　这造就了赵大明入帮三年，只见过帮主一面，却至少走遍了近三十多个城乡。

　　帮里所有人因为他年纪小，都特别照顾。然而他却死缠着霍仲不放，也许是因为再孤苦无依时只有他伸出援手，让他对他格外的依赖。

　　霍仲虽然在丐帮，但是与一般乞丐不同。起码赵大明觉得与那一群不是老的就是残的，在不然就是浑身疮脓满布的大叔们比较，霍仲显的分外好看。

　　简直就是白饭里的老鼠屎，那么显目。

　　这是赵大明目前唯一想到形容的句子，虽然他跟霍仲讲过，还被笑的很难看，但是在他小小的心里，却坚定着这个想法。

　　霍仲的眼很黑，不是如墨般深沉的黑，在那片黑中有着点透亮，像是水晶般灿灿亮着，是一双让人看了温暖亲切的眼瞳。

　　赵大明的眼儿带点咖啡，不纯正的黑，里头却向闪了把火时时炯炯的亮着。他常看着霍仲的眼，夸赞道漂亮。可霍仲却每回都说，他的才美，似日阳散着光。

　　赵大明十三岁生晨刚过那天晚上，霍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才开口，「大明，我教你降龙十八掌吧。」

　　那是后来他才知道，那年宋军溃败，外族取而代之已是大势所趋。

　　那时，霍仲的眼神，带着焦虑。

　　※

　　霍仲的教学是极为严厉的，起初他还能跟赵大明好好的说，可久了，却发却只有说是不够的，孩子都有天生而来的惰性，若不有所惩罚，便无法达到效果。

　　于是渐渐的，他越来越严格，甚至最后演变成，若是今日的进度没有作好，就不许吃饭的境界。

　　虽说是严格了点，但是丐帮好歹也是堂堂武林有名的派系，多少人吃过这样的苦头，于是也不干涉霍仲的管教，可这却让一向给疼惯了的赵大明很不能接受，三番两次找霍仲吵闹不休。

　　那次，又是因为功夫没练好，霍仲板起脸来骂了他一顿。霍仲年纪本就较大，发起怒来自然威严。可从前因不喜摆架子，从来对赵大明都是以哥哥的态度相处，即便错了也很少责骂，顶多把道理讲明白了就是。

　　而现下为传授武频频责骂，让赵大明很不是滋味。这次，赵大明一怒之下，冲出了丐帮，一走就是一天，消息全无。

　　霍仲知道后，连夜的找了一天，到了地二天清晨，却还是找不着，众人都已累了休息去了，就只有他，还不停的找着。

　　其实假意出走的赵大明并没有真的离开，他只是躲在丐帮附近，想看看霍仲到底会不会找他。

　　当他瞧见那人焦急的眼神时，他就后悔了，可却又不知该怎么出去解释，只好任着大家找了一天一夜。

　　现下，霍仲一人却还不放弃的找着。顿时，赵大明眼眶微酸，一溜烟从小巷里跑出来，一把拉住背对他的霍仲。

　　「那个……我在这。」

　　转身，他果然见到他站在他身后，矮了他两个头的身高站在面前，看得出双脚因紧张而些微的抖着。

　　霍仲不说话的看着他，脸上有着疲惫累积出的黑眼眶。看着他，很几很久都不说一句话。

　　赵大明见他这样急了，拉着他的首支支吾吾想解释，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人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他却觉得他现下已经怕的只差没落泪了。

　　很怕霍仲若是一气之下不要自己了，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眼眶似真的有那么点湿。

　　「对不起。」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头还是垂得老低，不敢看对上他的目光。

　　霍仲叹了一口气，半弯下腰与他平视，「你觉得我对你太严苛，是吗？」

　　闻言，赵大明以为他生气了，又拉紧了衣袖几分，忙着摇头：「没有……是、是我不受教。」

　　「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你这么严苛吗？」长了厚茧的手拍上了头，他询问的看着他，在见到后者心虚的摇摇头后，开口。

　　「你有很好的天资，是练降龙十八掌的好材料。」他说，语气微顿，「武林现在混乱不堪，唯有拥有自保的实力，才能存活下去。我可以保护你现在，可我不能保护你一辈子──」

　　猛然，他台起头看着他，「你要像爹娘一样丢下我自己走了吗……」

　　霍仲拍着头的手没停下，可声音却低低下沉，「未来，谁都无法预测……」

　　可正闹情绪的赵大明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还是死命的拉着他的手，「我不管……」

　　霍仲很是无奈的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做下什么决定般眸光一瞬。

　　唇边似乎压上什么软软温热的东西，赵大明擦去眼里不小心累积的水渍，这才稍微看清楚模糊一片的世界里，霍仲英挺的五官放大在眼前──

　　如棉絮拂过的吻绵延不断，轻的像是怕伤了他一般──

　　直到赵大明由惊愕中回神，才听见霍仲转过身，说道，「从今以后，你要叫我师父。降龙十八掌，你一定得学。」

　　眼里似闪过什么决然，黯然而逝──

　　※

　　就这么，两人又耗去了很多年，霍仲不再让他直称他的名，这让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适应，纵然中间还是大小争执不断。

　　有人说他们名义上是师徒，可实际里哪里看得出一点端倪？

　　大不，顶多赵大明在外头闷声闷气的喊声师父，然后就撇过头去不答话了。霍仲虽然屡次纠正，可面对顽劣不堪的徒弟也只能莫可奈何的乾笑几声。

　　除此之外，最令赵大明感到不满的，自从他改口叫他师父后，两人的距离似乎一下拉开了很多，平日没事霍仲也不在陪他练功，大部分是教了心法就走。而到了晚上，有时他想找他讲讲话，可却总是还没开口就被赶了回来。

　　赵大名不明所以，由霍仲的态度看来，除了避免两人私下见面以外，其他地方他还是如老样子，有时会摸着他的头称赞、有时会去外头拿些好吃的让他解嘴馋。

　　然而隐隐约约的，他是知道的。两人之接埋藏着些什么，只是谁也没有勇气去戳破。

　　自那天霍仲吻了他开始，每每夜里，总有股声音在脑里张狂，想要不顾一切的说些什么，可这念头却在见到霍仲那冷淡的彷若看穿一切的眼神后，又莫名消退。

　　那眼神像是告诉他，迟了，一切都迟了。在两人关系改变的最初，就已经结束。

　　但是他从来不想去正视，索性就这么与霍仲一起自欺欺人一辈子。

　　那时赵大明十七，霍仲二十七。隔年，一向被比喻为蟑螂有着旺盛生命力的丐帮帮主，死了。

　　霍仲理所当然以高强、没有其他意见，以及种种的功劳继承了帮主的地位。

　　如此一来，被传授降龙十八掌的赵大明一时之间也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各自有人揣测，他就是下一个霍仲。

　　他不管别人怎么看。可霍仲肩负着丐帮可就不同了，两人由此开始，摩擦又日益增加……

　　那是自从上次出走后，霍仲对他说过最重的话，他说：「若你再不收敛，就离开这。」

　　可当他听到这句话时，却没有像以前一般赌气离开，反而沉默了。因为他由霍仲的眼里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从前密不可分的感情在这一刻恍若梦一般，他不知到两人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但是有一点他却肯定。

　　无论如何改变，他都不想离开他。

　　那次，他在丐帮跪了一天一夜，无论旁人怎么说，他都不肯回去。直到清晨，霍仲亲自出来。

　　那是寒冷的刺骨、朝阳还未升起黑的不见五指。

　　他手中挂着一条斗篷，将他披了紧密拥进怀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要记着，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师徒。」

　　像是被当场山了一剂耳光般的醒悟，他拉着霍仲的衣襟，愤怒的印上一吻。

　　他一点都不想要这种强加在两人身上的虚名啊！

　　就算要颠覆这个世界，他也不会放弃，去抵抗这根本就不属于两人的命运。

　　然而也许是苍天看不过两人这太过暧昧的举止。

　　三个月后，少林一夕丕变。

　　不杀叛变，武林人人闻之色变。

　　※

　　就算是最后，他却依旧还能想起师父笑着摸着他的头，对他说：「大明，这脚踢的好。」

　　还能想起自己年少时的狂语，对师父说：『就是十个不杀，他也杀个片甲不留。』

　　那时师父笑着，不说话。

　　推开重八那刹那，他的眼对上了不杀死潭般的双眼，里头什么都没有。

　　他讽刺的一笑，心想：其实，他还算是活着吗？大约从灭去了少林起，他也跟少林一同死了吧……

　　那只锐利的手贯穿胸口的生死关头，意识似乎又回到了最初见到不杀，那时感受到死亡，吓的一动也不敢动的自己。

　　师父说：『大明，不要看。』

　　上好翠玉作成的棍就断在那一刹，师父的双手给不杀狠狠的扯了下来……

　　然后从来都是温和包容着他的师父，再也没看过。

　　直到江湖盛传霍仲在水牢中泡烂了，可他也始终没见到尸身。

　　少年狂言由在耳，只是现下人事皆非。

　　但他，赵大明。言记出，行必果。纵然没办法将那不杀杀个片甲不留，至少……

　　他由口中啐出唾沫，唾沫飞向朝他扑来的不杀，与那夺命的一招穿过胸前同时，唾沫亦打瞎了不杀的左眼。

　　他已经不是那时年幼的赵大明了。

　　可一直都还记得，师父叫他快跑那时……

　　如果不是自己太过害怕无法动弹，师父不会死。

　　血淋淋的手由胸前缓缓抽出，不杀还是面无表情的。赵大明昏沉的一眼，看着那只冒着血的左眼──

　　咧开了嘴笑。

　　一直都是愧疚的……

　　如果不是自己太过胆小，那他，霍仲就不必保护自己而死。

　　就算只能做师徒……他还是希望他活着，会摸摸自己的头，告诉他，练了很久的降龙十八掌，终于结束了。

　　【截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