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懿荏

2、二

　　“我可能要去美国一趟，有个电影公司想和我谈版权的事，两周左右的时间。”盛溢努力思考了很久还是先和徐一淮提了出来，“但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
　　“去吧。”徐一淮答应了，“我和你一起。”
　　盛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似乎在听到他那句“去吧”以后，就有种错觉，他会跟自己一起去，所以大概也没有很错愕的表情，点了点头，“好，那我到时候一起订机票。”
　　然后是各自的安静，这样的状态一直见怪不怪，很多话不能说，很多事只能暂停在这个键的位置，对于徐一淮来说和盛溢这个样子最波澜不惊，即便下面暗流汹涌，他也不能去在意。
　　盛溢反倒安心了一点，如果他和自己一起去美国，至少他不会脱离自己视线过久。有时候盛溢也在想，自己是太过不信任徐一淮，还是已经习惯有他在自己身边的状态。只是这样的现状，盛溢不知道会维持多久，但盛溢知道会有结束。
　　而徐一淮呢，金融界的好手，知道把人留在自己身边的手段，就算是对手的盛溢，难免会失了准头，可总有方法，让她感觉没那么紧绷。可是又实在没办法放任地去相信她，曾经也有过出差，但至多不超过三天的短途，两周，还是美国，他知道自己只要表现出一点的不情愿，她就不会去，可他也知道任何事情都需要适当，所以和她一起去，是最折中的方式。
　　一件事，两个人，都不能让彼此心无旁骛，什么叫做没有安全感，什么叫做没有信任度，这样两个人，诠释的到也还算是到位。
　　“三姨下午给我来电话了，问我们今年过年回不回去，我说问问你再给她答复。”第三年了，已经两年没有回去过年了，换做前两年，盛溢不会问徐一淮这个问题，只是现在他的情况好多了，或许他肯回去。
　　徐一淮知道自己母亲这些年向来只同她联系，她知道她儿子不会接她电话，不会回她信息，他更是知道她的安心全部是因为盛溢，多以当年他很无耻的让他母亲发现他偷偷喜欢着盛溢，利用母亲的爱子心切，把她送到了自己的面前，所以自己越是不和自己母亲有联系，他就越有筹码把盛溢留在自己身边，借用自己母亲的口，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徐一淮承认自己用以心机，但又能如何，所谓的地狱、炼狱，都再说吧。徐一淮挪了挪身子淡淡的回答，“再说吧。”
　　盛溢自然知道他这样的回答不过是给他的否定答案润饰的温和一点，多少时候盛溢有种错觉，他们之间的关系里，更紧张的那一方并不是自己。小心翼翼的那个人，更像是他，即便他还是偶尔趁着夜去飙车，即便在这半年里他还是用了几次大麻，是的，盛溢都知道，她没有戳穿他，盛溢不敢问自己为什么不去戳穿他，是相信他一定能全部戒掉么？还是连她自己都害怕，他那一天非要把她都推开的地步。又或者自己从那些晦暗不明的痕迹中清楚地知道他其实只是想留住一个人，所以那个人也配合他的一切。
　　近三年的时间，盛溢似乎和过去没有了联系，从前的朋友，从前的同学，还有那个心里牵挂的人，盛溢有一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了这样的年岁，生活里除了工作，就只有徐一淮。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徐一淮近二十几年的光阴里，只有盛溢是他看见的那束光，是他唯一想要抓住的东西。所有的堕落，都来自疯了一样的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把她抱在怀里，想要每天早上醒过来都能闻到她身上甘草沾了阳光的味道，然后用力的吸上几口。只是她不知道，她才是他唯一的毒药。他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人，一直在，但他没办法看着她和别人幸福的模样，就算自己给不了她幸福，他也不允许别人给她，当他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的时候，他已经把她近在咫尺的幸福撕扯掉了。
　　“嘿，想什么呢？”盛溢在徐一淮眼前挥了挥手，到第三次才有反应。
　　徐一淮回过神，“出神了，怎么？”
　　盛溢摇摇头，“没什么，晚饭好像有点吃撑了，陪我一起去散散步么？”
　　徐一淮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五了，点头，应了一声“嗯。”他知道她每次提出来和自己一起去散步大多都是为了拽他出去走走，也只有这种偏晚的时间，顾及她的安全，自己才不能拒绝。
　　今晚的伦敦无雨，是个晴朗的夜晚，但大概是冬季的关系，瑟缩的风不时来叨扰。盛溢裹了裹大衣，感到一阵阵的冷。徐一淮犹疑了一下还是果断的把手伸了出去揽过盛溢到自己怀里，盛溢看了他一眼，垂目不说什么，安静的走在他身边。这个男人，其实，很好，只是，太捉弄。这么久，徐一淮第一次把她揽在自己怀里。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感觉他再不抓紧，她转眼就要离开了。
　　“诶，你看！”盛溢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两个小孩，拿着气球嬉闹，旁边是他们的父母在闲聊。
　　徐一淮低头笑，“小孩的玩意你还要？”
　　盛溢抿了抿嘴，“你以前总追着我要戳破我的气球，我又跑不过你，被你抓到以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把我的气球戳破。”
　　徐一淮有点恍神，“是，所以你干脆直接把气球放走，特坚毅的告诉我，我放了它也不给你戳破它的机会。”
　　盛溢也忍不住笑了，“可一下子，就长大了。我宁可一直都长不大。”
　　徐一淮没有回话，揽着盛溢的手自然的放了下来，她的从前，自己却只是一个看客的角色。她的过去，满心满眼的只有许恺吧，那个她小心翼翼喜欢着的人，让他羡慕的会妒忌。
　　“太冷了，回去吧。”徐一淮说完就转身，往回去的路走。
　　盛溢叹了口气，快步跟上了徐一淮。他的脾气向来带着古怪的因子，盛溢也已经见怪不怪了，而自己也从来没有多问过他原因。盛溢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在来英国之前，她三姨的那句话，所谓的适当尺寸，不外是以姐姐的心态照顾好徐一淮的意思。可那么久的时间，盛溢难免恍惚了界线。但盛溢对徐一淮的感情太复杂了，复杂到让她也不知所措。如果对许恺是很深的喜欢，那自己义无反顾跑来徐一淮身边的时候，却又不得不承认还带了怎么强烈的担忧和不安。所谓的姐弟，又是那么好的掩饰。
　　盛溢紧了紧脚步跑到徐一淮的身侧，笑笑，“我昨天梦到高中的运动会了，看见你再跑3000米比赛，然后他们居然告诉你赛制临时调整，需要先来一个预赛。这不就要你们跑6000米么？我想怎么这么没有人道，然后就跑到你们班把你的比赛号码牌给偷了，害得你参加不了比赛......”
　　徐一淮听到最后笑出了一声，“倒不是平时的你会做的事。”
　　盛溢点头，“所以是个梦。”
　　“倒是个好梦。”徐一淮想到她说的偷号牌来搞砸自己的比赛，心里有点高兴。
　　盛溢点头，“谁说不是，我可给你省了6000米的脚力。”
　　盛溢的打搅，倒是让徐一淮突如其来的脾气也消散了。徐一淮不禁想，这普天之下，只有对她，他不舍得发脾气，他也没办法对她发脾气，大概也只有她，只要似有若无的说上那么两句，他就能幼稚的满足、安心。可越是这样，徐一淮就越是不安，就像一层蝉的薄翼。
　　“你去美国哪儿？”徐一淮问起来。
　　“洛杉矶。我还没去过美国，你之前不是在美国念的书，要是没什么事，你陪我玩一阵子行么？”盛溢只是单纯的想让徐一淮在外面多呆些日子，整天整天的把自己围困在一亩三分地里，总不是个头。
　　徐一淮皱了皱眉，心里一紧，许恺在洛杉矶，这是他一直知道的事情，所以他才选择到英国，把她也围困在英国，“不，我还有事，办完事就回来。”徐一淮很果断的拒绝了。
　　盛溢看了看徐一淮无比严肃的脸，不作反驳，“哦。”
　　然后谁都没有再开口，直到回到家里，彼此安静的回房休息。徐一淮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她知道许恺在洛杉矶，可是自己定期查看她的通讯记录和邮件往来，并没有许恺的一点痕迹，是果真没有联系，还是她做了万全之策。一夜，徐一淮再一次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