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长明》艾木

1、初见

　　谢文轩小时候经常会听到宫中的侍女们议论时说，永留宫里住着位极美的人。在她们口中，那人美得如同仙人临世，且学识渊博才华横溢，只是生性冷漠寡言少语。
　　那时他还是个未束发的孩子。每每听到她们议论那人时，总想要她们带自己去看看，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
　　于是只能偷偷想象。
　　在文轩的想象中，那人有一头柔顺的黑发，有一双细长的凤眼。他会温柔地对自己微笑，就像母后对自己笑的一样。
　　其实皇后很少笑。她总是安静哀伤地望向远处，然后长长地叹一口气。
　　却始终只是想象。
　　直到一天。

　　宫女小姒急匆匆地跑来。
　　“太子，我在御书房外看到一个特别好看的人！好像就是那个住在永留宫的人。”
　　文轩高兴地甩开了手中的书，飞快地向御书房跑去，不顾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的小姒，一心只想着要快快见到那个极美的人。
　　快了，快了。再转过一个回廊就是御书房了。
　　到了最后的拐角赶紧停了住，只敢偷偷地探出头看向站在那里的人儿。

　　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人口中的美人是个廿三四上下的青年，垂了眼帘，穿一身月白水纹的长衣，身材秀颀，形容俊朗。眉、发都明晰如画。
　　没想世间还有这般精彩的人物。
　　于是文轩的脑子里只剩下“玉树芝兰”这个词。
　　玉树芝兰。
　　当真如天人临世一般。

　　只是那时正值寒冬。
　　满目都是寂寞的白色。天上还在飘着雪。冷得刺骨。天寒地冻。
　　而那个美人儿，竟就这样穿着薄衣独自立在雪地里。显见是站得有些时候了，积雪都已化进了鞋里，肩头的雪也已有半指深了。那人玉白的脸温润清秀，却是全无血色。

　　文轩愣在原地。
　　正想去找父皇替他求求情，却听太监高喝一声：“皇上有旨，宣董大人。”
　　那人全身一激凌，登时睁开了眼。慢慢挣扎着想要动身，却是无论如何也移动不了。
　　文轩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看那人却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小步一小步地，竟最后也缓缓移开了。

　　明明是疼得钻心！

　　但那人只是紧咬了一口细白的银牙，不肯出声，倔强地不甘示弱般地，连眉毛也不愿皱一下。
　　夹着雪花的寒风吹在文轩的身上。不知却又是为了什么，让文轩从心底冷了起来？

　　后来的事，文轩已无法记得真切。只隐约记得，自己就那样傻傻地站在那里，呆呆地听着御书房里传出瓷器被砸碎的声音，重物倒地的声音，鞭子落下的声音，还有父皇盛怒的声音。
　　可是那人，象是哑巴一般，不发一言。
　　也许他开了口，只是自己未听见。文轩这样想。
　　因为文轩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可以承受那样的对待仍不吭一声？

　　那时，文轩听到里面有陌生女人的恳求声和哀号声。年幼的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也无法感觉到那尖锐声音中交织的愤怒，无奈，痛苦和满满的恨意。他只能感觉到，那凄凉的声音绝望得像是满世界都是荒芜了。
　　再后来，无力的文轩被不知是谁带回了宫。

　　然后便是连夜连夜地做着相同的噩梦。
　　梦里的场景是莫名其妙的寒天，万顷无人。只能听见一个女人远远围拢来的哭声。那绝望的哭声不断地纠缠左右，像是永不甘休似的。
　　听得文轩心惊肉跳五内纠结。只觉如同心脏被生生撕扯开来，就丢弃在那样空旷的雪地里。
　　于是吓地从梦中惊醒。
　　这时，文轩第一眼看到的，准是窗外簌簌落下雪团的枝条。虽然只是投在纸窗上的暗影，却每每让文轩蓦地心惊。
　　又想起梦里那骇人的哭声，便觉得那簌簌落下的都是哀了。

作者有话说

　　好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