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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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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大亮,虾丞相背着手站在朔月殿门口来回走动,却始终不曾见到寒往的身影。
虾丞相从怀里拿出金海螺,一脸纠结。
这金海螺是方便太子殿下联系他之用。太子殿下曾说若非生死关头,不得用这金海螺寻他。
早在昨日他已派剑鱼将军去到东溟海告知赤蛟王,今日太子殿下会陪同三殿下回门。
如今快到晌午,他却连太子殿下的影子都没看见!
感受到头顶海潮的变化,虾丞相脸上的愁容一敛,转而扬起笑。
“太子……妃。”在看清踏浪而来的人是慕笛而并非寒往时,虾丞相连忙改口。
因寒往用卑劣的方式逼他现身,此时慕笛的眸色本就冷。听到莫伏对他的称呼,慕笛犹如冰锥目光径直落在虾丞相脸上。
打从太子殿下放话说要娶慕笛起,莫伏便一直在琢磨,这两人,一个专横霸道,另一个还是专横霸道。两人结为夫妻,到底是谁更专横霸道,能够压制对方?
这对虾丞相而言至今仍旧是未解之谜。
感受到慕笛杀气腾腾的目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朝着慕笛身后东张西望的虾丞相又道:“三殿下,我家太子殿下呢?”
“他不在朔月殿?”看向绑着红绸放在朔月殿门口的九十九只沉香木箱,不等虾丞相回答,慕笛皱眉道,“这是何意?”
“回禀太……三殿下,按照习俗,三殿下在出嫁的第三日便该回门。但因为三殿下和太子殿下……新婚燕尔,而耽误行程。所以太子殿下便将回门之礼安排在今日。但如今已快至晌午,微臣却不见太子殿下的踪影。三殿下,你看这可如何是好!”虾丞相眼巴巴的看向慕笛。
“回门?”寒往之所以逼他回来,便是为陪他回门?慕笛神情一怔,转瞬回过神来道:“不必等他,启程。”
“启程?”虾丞相诧然眨巴着眼,“三殿下,可是太子殿下他……”
“他并不重要。”慕笛丢下话,转身坐入由九十九只富贵虾所抬的水晶轿中。
太子殿下他并不重要?!
看向慕笛坐入水晶轿中清冷的背影,虾丞相下意识皱了皱眉,却因不敢再耽误回门的时间,命令道:“启程去东溟海!”
虾丞相虽已命整只去东溟海的队伍加紧赶路,但他们抵达东溟海皇宫时,天边的骄阳早已西沉。
昊炎殿上,见一袭红衣的慕笛身旁站的竟是虾丞相。东溟海的二皇子慕苏子轻声冷笑:“日落回门已经是百年难见的稀罕事,不想竟还是冷着脸,独自回门。这哪里是回门,依本殿下看这分明是西溟海太子不满意想退货!”
东溟海有三位皇子,大皇子慕苏岄,二皇子慕苏子,三皇子慕笛。仅是听名字便知慕苏岄和慕苏子乃是赤蛟后苏夙所生,而慕笛则是侧室所生。
慕苏子自幼便看不顺眼总是目中无人的慕笛,奈何比容貌,比修为,比琴棋书画,他都不及慕笛。数千年来,他都难以找到挖苦慕笛的地方。不想某天慕笛竟说自己喜欢男人,好男风……
慕笛居然是断袖!
单凭这一点,慕苏子便可将事事比他优秀的慕笛踏入尘埃。如今连老天都好似在帮他,慕笛不仅是断袖,还被寒魍强娶为太子妃。若是他父皇有半分想传位于慕笛之心,当初绝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放肆!”
赤蛟王怒瞪了慕苏子一眼,转而看向慕笛:“笛儿,魍儿呢?”
以莫伏多年对他家太子殿下的了解,既然太子殿下不顾世人眼光质疑娶慕笛为妻,定不会如慕苏子所说。
见慕笛紧攥着手,不知如何回答。莫伏上前解围道:“回禀赤蛟王,太子殿下今日出门时突觉腹部绞痛,替太子殿下诊治的御医说,太子殿下乃是昨晚麻辣鸡吃太多,闹肚子。”
莫伏话音一落,只见赤蛟王的脸色不由变得难看。
昊炎殿内,再次响起慕苏子的冷笑声:“闹肚子?慕笛大婚那日,父王可是在慕笛身上设下同命劫。若是你们太子殿下闹肚子,为何慕笛他能够好端端站在此处?”
莫伏闻言暗道不好。他怎就忘了同命劫一事!
莫伏不过是想为慕笛结为,不想却弄得慕笛更难堪。看到慕笛将双拳攥得更紧,素来能言善辩的虾丞相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现在慕笛是他家太子殿下之妻,侮辱慕笛,就等同于在侮辱他家太子殿下。
然而就在这时,慕笛突然冷冷开口:“若是父王没有其他要问的,儿臣先行告退。”
赤蛟王眉头皱得更紧,为不让他人继续看笑话,只得摆手道:“下去罢。”
御花园长廊上,莫伏以最快的速度跟上慕笛脚步,莫伏欲言又止:“三殿下微臣并非故意令三殿下难堪。”
脸上散发着寒气的慕笛好似并未听到莫伏的话,冷着脸踏入紫薇宫。
与此同时,寒往终于游回西溟海皇宫,他无意中听到守在怀安宫门口的两只螃蟹精说他不知所踪,慕笛独自回门,定会遭人白眼。
该死!
因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变回真身上,竟忽略今日乃是他陪笛儿回门之日!
寒往双眸一沉,立即从怀中取出与他同样变小的金海螺。
夜深,紫薇宫寂静无声。
比起寒往刻意令人撤离朔月殿,紫微宫冷清的原因则是因为伺候慕笛的下人本就极少。
雕花木窗边,一袭红衣灼灼,夜光杯中月光摇曳。慕笛依在窗边,望月独酌,一双清冷的凤眸就像是极地寒冰,仿佛被他看上一眼,便会转瞬冰封。
“三弟,既……既然已经选择离……离开,又何必回……回来受辱?”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紫微宫中的寂静。
慕笛不用抬头,便知来的人是他的口吃大哥,慕苏岄。
见慕笛并未收回赏月的目光看他,慕苏岄也不恼。慕苏岄看向他这个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的弟弟,又道:“三弟,任何选择都……都没有对错之分。不过是做……做出选择的你要……要承受自己选择的结果。”
“所以呢?”慕笛淡淡问。
站在窗外的慕苏岄身着一袭青衣,一头长至脚踝的银发仅用缎带束起,清秀的容貌不辨男女。慕苏岄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所以三弟以……以为我是像二弟一样,是特……特意前来奚落你的?”
慕笛一声冷哼,这才收回赏月的目光,透过窗户,将盛有葡萄美酒的夜光杯递至慕苏岄面前:“以大哥的口才,只有被奚落。”
慕苏岄神情一怔,唇边的浅笑更甚。
慕苏岄接过慕笛递来的酒,一口饮下道:“三弟,你……你可信西溟海太子对你有情?”
“对我有情?”慕笛修长的手放在窗沿上,猛地一用力,眨眼间整扇窗户已化作齑粉,“大哥,你百年前私去人间。回来后,竟变成善男信女。看来那姜国皇后还挺有手段,竟能让大哥心甘情愿伪装成婢女的模样伺候在她身边。”
慕苏岄闻言唇边的笑一僵,坈昳上仙算是他的半个师父。在他被坈昳骗去人间时,坈昳曾告知父王,他为突破修为需闭关百年。
坈昳上仙的话,父王自然会信。
没想到他那百年的行踪竟未曾逃过慕笛的眼睛。
慕苏岄一声轻叹,抬眸看向溟海之外的圆月:“若非切身感悟,又怎会察觉到同类。有人曾不顾一切去爱,像极扑入火焰的飞蛾。可有的人,却选择默默守护在心爱之人边,分明爱极对方,然而心中这份情却无从倾诉,最后化作这一声轻叹。”
慕苏岄虽打从出生起便是口吃,奇怪的是只要他一喝酒,平日打结的舌头就好似挣脱束缚,变得灵活,甚至还会忍不住说顺口溜。
为避免自己在慕笛面前出糗,言尽于此的慕苏岄闪身消失在月色中。
在慕苏岄离开之后,慕笛依旧站在窗边赏月酌酒。
良久之后,他低声冷笑道:“慕苏岄,情这种东西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而我慕笛永远都不会因为这种东西……受到影响,从而阻碍我的计划。”
慕笛长袖一挥,原本化作齑粉的窗户又再次出现。在慕笛关上窗的那一瞬,他不曾注意到墙外窗户下,一只小小的泥鳅正神情黯然地看向他倒映在窗户上的身影。
慕笛永远不会因为情这种东西,受到影响?
仅是一瞬,寒往眼中的黯然转而化作灼灼的光芒。
他寒往偏偏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