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特殊九处·1 “您好，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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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大学生创业，扫个码吧，送您瓶饮料。”
玖城的初夏其实并不算很热，前两天下了一场雨，日渐升高的温度骤然往下掉了几度，让一群仗着身体好就胡乱穿起了短袖短裙的年轻人又哆哆嗦嗦地套回了春装。年轻的小姑娘扎着松松的马尾，手里拎了一袋子饮料，站在地铁候车处挨个询问过往的行人。
小姑娘声音很甜。过路的行人形形色色，有人直接别开头不理她，有人会小小退开一步，礼貌地回复不用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被母亲牵着手站在不远处，背着个毛绒兔子双肩包，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小姑娘手里的饮料。她拉了拉母亲的衣角，软着声音说：
“妈妈，我想喝饮料。”
地铁液晶报站牌显示下一趟车即将到站，过路人声嘈杂，小女孩的声音被迅速掩盖。母亲一脸倦意，厚重的粉底也没能遮去深深的黑眼圈，她有些不耐烦地将小女孩拉到身边，打了个哈欠。
小姑娘问了半天，终于有个人拿出手机扫了个码。只是车门一开，乌泱泱一大片人群压过来，小姑娘又忙着给人家递饮料，一时没站稳，往旁边趔趄了一下。然后突然有人扶了她一下，过往匆忙的人群，地铁污浊的空气，头顶明黄的灯光，小姑娘晃了一下神并没有看清是谁，只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
“小心。”
小女孩紧张兮兮地拉着母亲的手，跟着人群上了地铁。好在这个站下的人多，上的人少，小女孩迅速找了个位置，将毛绒兔子包抱在胸口，两只手轻轻放在膝盖上。人群逐渐安定下来，地铁门也一边“滴滴”响着一边缓缓关闭。拎着饮料袋的小姑娘在奶白色的金属门合上之前往里瞅了一眼，行色各异的人群中，她突然看到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冲她笑了一下。年轻人穿着浅灰色的外套，挂着一幅耳机，头发微微有些卷，眉眼乌黑，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只是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显得七分秀气一分痞。小姑娘一时间忘了眨眼，地铁的轰隆声响起，面前奶白色车厢飞速掠去，只剩下灰色隔离门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呆呆地立在人群稀疏的候车处。
“……妈妈，我渴了。”
车厢里人不多，乘客稀稀疏疏地坐在长椅的两端。小女孩从毛绒兔子包里拿出粉色的保温杯，但打开又放回去，她孩皱着小小的眉头轻轻戳了戳坐在身边的母亲，却被不耐烦地甩开。
“一会儿跟你爸要去。”
林尉坐在母女对面，靠着车门，闻言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两个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番，女人年纪不大，化了妆，一身套裙很显身材，踩着至少十公分的高跟鞋。小女孩穿了一身粉色的小裙子，正低着头紧紧抱着自己的毛绒兔子包。
坐在这节车厢的乘客基本都听到了母女间的对话，但谁都装成没听见。一位好心的老太太似乎想把自己手里的水杯递过去，却被旁边的老头子拽回去，外加一个“就你多管闲事”的眼神。林尉摸了摸口袋，只摸到挂着耳机的手机，只得继续低着头听歌。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坐在另一侧靠车门的男人似乎抬起眼睛看了对面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地铁以7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向前开着，车窗上循环播放着广告投影，下一站时上车的人多了一些，林尉旁边坐了一个正在大声讲电话的外地人。几米之外的地铁协管员在站台挥舞着小旗子，车门缓缓关闭，坐在对面的母女似乎没再说话，车厢里一时只剩下外地人聒噪的声音。
林尉换了首歌，轻轻闭上眼睛。
列车微微的摇晃中，坐在另一侧靠近车门的男人忽然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他突然伸出手，朝小女孩的方向挥了挥。
车厢里的人仿佛谁都没有觉察到这边的举动，车窗上投影的广告不知道何时停了，只剩下漆黑的车窗，反射出车内人的侧脸。车顶的灯光蓦地暗了一下又亮起来，年轻的母亲皱着眉头，目光不知落在哪里，好心的老太太侧着耳朵，似乎在听老头子讲着什么，聒噪的外地人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声响，时间被唰得拉长，明黄色的车灯隐隐暗下几个色调，列车依旧稳稳当当地在黑暗中穿行。
只是行得无声无息，连摩擦轨道的声音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男人又挥了挥手，一片死寂中突然“咚”的一声，粉色保温杯随着毛绒兔子包一起掉在地上，然后他看见小女孩挤过重重人群，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微笑在脸颊上扩散开来，男人喉咙里发出隐忍地呵呵声。他伸出长满厚茧的手，指尖几乎碰到小女孩粉色的裙子——
但就在这时，手腕蓦地被人攥住。
男人霍然抬头，看到的是一双乌黑的眼睛。
车厢的灯光从高处扫下来，在林尉肩上打下明黄色的光斑，年轻人微微低着头，耳朵上还挂着白色的耳机，如果仔细瞧还能看到左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他一半脸被阴影遮去，不笑的时候显得安静乖巧，除了这手劲，着实说不上温柔。
男人心底一惊，手腕骤然使力，猛得一扭挣脱开来，却没想到年轻人的手指在顷刻间顺着手臂一路向上扣向肩膀，一脚伸出勾着自己的脚踝，膝盖顶向膝弯，男人向前一踉跄，右腿跪地，一时间竟被这个年轻人从背后压住。
然而与此同时，男人的左臂突然暴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整个前臂，他的左手弯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抓过去。年轻人皱了一下眉，扣着肩膀的右手猛得往下一按，只听咔嚓一声，不知道哪一截骨头裂开，男人吃痛大叫一声，年轻人这才松手往后一退，险险躲过了那人逼到眼前的左臂。只是车厢狭小，身后还站着人，他这一退没站稳，身子微微晃了晃。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想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身体猛地一转，左手劈头盖脸地拍过去。他见年轻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抬起右手护住头，他心下暗喜，手上更是用了十成力气。但须臾之后，他突然感觉到手腕一阵剧痛。
男人愕然抬头。年轻人还是刚才那副样子，垂着眼睛看自己，他右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细小的匕首，在明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浅浅的蓝光。
男人想开口说什么，却骤然发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周身一阵阵发冷。然后黑暗迅速覆盖视野，车厢在一瞬间恢复正常，林尉闪到他身侧，轻轻将人扶着，顺势遮去了他正慢慢恢复常态的左手。
外地人继续大声吼起了听不懂的方言，好心的老太太戳了戳老伴的胳膊，似乎让他再说一遍。站在人群中的小女孩显然愣住了，反应了两秒钟才跑回位置，一下去扑到母亲怀里哇得哭了出来。
林尉抬头看了一眼，刚巧要到站了。于是他半拖半拉地扶起男人，一边说着“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这位大哥似乎身体不太舒服”，一边穿过人群，率先下了地铁。
天生方向感不太好的年轻人有片刻的茫然，他眯起眼睛看地铁站的指示牌，突然被三个人挡在面前。其中一个他很熟悉，正是和自己一同前往玖城借调的发小阿呆。阿呆其实大名叫林睿，个子很高，浓眉大眼，人长得十分精神，只是有时候反映问题有点慢。林尉总说他有“人前紧张综合症”，这一特质在陌生人面前体现得尤为淋漓尽致，比如此刻他就站得笔直，紧张地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反而是站在他身边的漂亮男人先开了口：
“小常，你先把那个人带回去，”男人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林尉的手腕，刚才还泛着蓝光的细小匕首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手腕上隐隐留了一圈蓝白色，扣在白皙的手腕上，就像一只纤细的银手环，“估计一个小时以后会醒，他——”
“诱拐未成年。”林尉恰到好处地接话，漂亮男人抛过来一个赞许的眼神，继续说：
“我先带他们两个去处里办手续，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被叫做“小常”的年轻小伙子应了一声，接过昏迷不醒的男人。林尉这时才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漂亮男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了一身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衣服，身量匀称长相精致，天生翘着嘴角，看谁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林尉觉得，这长相就算放在娱乐圈也照样混得风生水起。男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一双桃花眼弯起来，伸出修长的手指：
“忘了自我介绍，玖城，顾景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特殊九处·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