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记事》乱语轻侃

1、奇怪的老太太

　　过年的时候回了趟老家。
　　期间去了趟老家的旧址（我以前的家在两年前拆掉了）。整个空旷的土坝，突然想起了记忆里我们村的那个老太太。
　　那还是我很小时候的记忆。老太太生了3个女儿，1个儿子。儿子常年在外打工，大家都说儿媳不怎么孝顺……
　　冬天一个寒风凛冽的晚上那个老太太被儿媳妇赶出了家门。
　　她没有地方可去，就在院子外的屋檐下坐着。
　　她两眼空旷地裹着自己的那两床烂被子，被套还有破洞，棉花也会往外掉，整床被子一堆有棉花一堆就薄薄的被单，她就这样蜷缩了一夜。
　　第二天我奶奶捡柴从她家院子外走过的时候吓了一跳。我奶奶觉得老太太可能已经走了，壮着胆子上去看发现人还活着，还好老太太只是睡着了。
　　我奶奶把老太太领回了家，那时候我还小，觉得奶奶领回个脏兮兮的人撅撅嘴带着我妹小姜就跑外面找发小玩去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我奶奶站在院子边儿叫我吃饭，我都不愿意回家。
　　磨磨蹭蹭到了家，洗了手见满桌子吃的，那老太太坐桌子上等我奶奶盛汤一起吃饭，我速度飞快地端了碗饭挑了我喜欢的菜，跑到外面去吃了。
　　吃了午饭，我便看见村长带着老太太那儿媳妇来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还是跟着她儿媳妇回了家。
　　不到7点，又听见老太太的哭声。一直哭到晚上9点多。
　　周围的邻居们实在听不下去了。纷纷前往老太太家里劝说。
　　经过这次以后老太太总算是有个住的地方了，她儿媳妇给她安排了个柴房，村子里热心的叔叔给她搭了个锅灶。
　　我奶奶还隔三差五地给她捡柴，挑水，偶尔送点猪油和米过去。她女儿也时常送点米油给她，再过不久她儿媳妇儿也出门挣钱去了。于是她这样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两年。
　　到我上小学一年级的夏天。我记得那是个暑假。
　　老太太没事就在村子里那块橙子园里转悠，大热天的，她头上包着个灰色的破布，看样子应该是从床单上撕下来的一块。
　　她每天都在橙子园里转，从大人们的聊天里我知道了她是在找蝉蜕，一小口袋可以卖几块钱。
　　再过了几日，温度越来越高了。
　　有一天，村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摆摊的，说是卖凉粉。
　　村里的人都纷纷前去准备买点凉粉给家里的小孩尝尝。
　　到了跟前才知道是那老太太。大家纷纷夸老太太聪明。
　　摊位摆在村口茂密的大树下，隔壁好几个村往镇上赶集的人都要从我们村口路过，天气热，难免口渴，老太太便准备了一大桶她自己采的草药煮了凉茶。
　　别人要是讨了她的凉茶，方圆十里又知道她的事，总会不好意思还是要买碗凉粉的。
　　有天我、我妹小姜和小伙伴儿们无聊，从村口路过准备去对面的山上摘野花儿。
　　那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村口人来人往都是要去赶集的人。
　　我们摘完花儿准备回家的时候路过老太太的摊位，小孩儿总是嘴馋嘛，就不由多看了几眼她的凉粉。
　　她见我们几个小孩的模样，就叫了我们过去吃粉。
　　我们一开始是拒绝的，原因是没带钱。
　　她跟我们说，不用钱的，放心吃吧！于是几个小孩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我站着没动，只看着他们吃着，默默地咽了口口水。
　　老太太见我没动，就端了了碗凉粉过来递到我手上说：“吃吧，大热天看你们热的，还到处跑，万一中暑，吃完赶紧回家。”
　　于是我便端着凉粉坐到了我妹小姜旁边吃了起来。
　　吃完跟着大家纷纷跟老太太道了谢，她还给我们一人倒了碗凉茶。我现在都记得那个碗是没有图案的白碗，很浅。
　　事情就发生在晚上。
　　我们家人正在吃晚饭。便听到了老太太在我家院子外哭的声音。
　　我们一家人放下碗，出去看，她噗通一声跪到院子旁继续哭了起来。
　　我奶奶忙去拉她，问她怎么了，她哭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带着我妹还有村里的那个小孩去她家赊了凉粉，说好的她收摊前找大人给钱的。
　　我一听就傻了，我妹一听这事儿，哇一声就哭了起来，直说老太太是骗子。
　　我把白天的事情跟奶奶说了一下。老太太说我们不学好,小小年纪就撒谎骗人。
　　我也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就和妹妹说我们一起喊那几个小伙伴的名字，叫他们过来对质。我妹急忙停了哭声。
　　我们喊了好久也没有小孩来，那时候不明白，过后还和他们闹了很久的脾气不和他们玩儿，觉得他们太不讲义气了。我们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事啊!
　　后来才知道，他们家里的大人不让他们来，怕老太太也到他们家里闹。
　　我奶奶听她哭得差不多了，就冷冷地问了句一共多少钱。
　　然后让我去衣柜里拿钱给她，我不愿意去，我奶奶说了句听话，我拿了钱给我奶奶。
　　我奶奶把钱给了她以后对她说，让她以后不要再卖凉粉给我们吃了。
　　那老太太拿着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奇怪地是过后我奶奶也并没有说我和我妹妹什么，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经过这事一闹，村里的人再也不吃老太太的凉粉了。
　　再过不久，暑假结束了，她也不继续卖凉粉了。
　　到了第二年的暑假，老太太又开始在橙子园转悠然后又摆起了凉粉摊子，但是没几天就不摆了。
　　后来上初中了就不怎么见到她了，她整日在她的小柴房，直到快拆迁的时候去世了。
　　我问了我爷爷，他说那老太太是在13年春天去世的，死后她儿子在她睡的谷草里翻出了1000多块钱，全是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