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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辞别 圣真师太武 ...

  •   圣真师太武艺固然高绝无双,但终究一人之力难敌数百官兵的围剿,最后虽逃出重围,但难免身受重伤,从此不知所踪。
      她永远想不通的是,唐衷是如何在周围埋伏下官兵而没有让她察觉的。其实,唐衷一开始就把官兵安排在了百里之外听候调遣。然后她便让阮庭柚躲在厅后的密室里悄悄接应,只要看到唐衷打出手势便跑去后花园焚起青烟,百里之外的官兵只要看到青烟袅袅而上便迅速赶到阮府救人。圣真师太被阮老太爷和唐衷牵制住了注意力,自然未曾发觉周围的异变。

      尘埃落定之后,唐衷留在了阮府治疗内伤,殷照衣等四人各自辞别。阮府上下,又恢复了安宁祥和,仿佛刚刚过去的一场劫难未曾发生过。阮庭柚把沈竹年接了过来,陪在唐衷床边同她解闷。
      唐衷所受的内伤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然只是掌力的余波,但圣真师太毕竟功力深不可测,唐衷的武功又极为低微,便受创颇重,须得静养两三个月方能痊愈。躺在病榻上,唐衷断断续续从阮庭柚那里听说了此事的前因。
      圣真师太原本姓陆,是官宦人家小姐,与阮老太爷家有通家之好,两人从小定下了娃娃亲。阮老太爷却在十五岁时遇到了阮老夫人,两人私定终身,打算私奔却被两家父母发觉。阮老太爷听闻陆家父母会将阮老夫人送官,情急之下四处托人解救。此事被陆家官场的政敌知晓,便花言巧语哄骗阮老太爷透露出陆家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借此诬告陆家人谋反。陆家因此被满门抄斩,只有圣真师太得以幸免,从此隐姓埋名出家修行五十余年,只为报当年之仇。这便是当年名震一时的陆家案。
      当年的阮老太爷得知自己闯了弥天大祸后,竭尽全力相救却已于事无补。最后无法,只得拿出师父所传的天工图,来换取陆家父母的骨灰,埋在了芦水江畔的乌桕树下,年年祭奠,并把埋藏骨灰的地方刻在铜铃里,托人转交给了圣真。只是所托非人,未曾将其中缘由详细道来,令圣真五十余年不知父母葬于何处。而天工图乃是天下能工巧匠梦寐以求的千古名谱,阮老太爷从小善于仿造器物,愿花毕生精力成为一代名匠。将天工图谱献出,也就等同于亲手终结了自己的心愿,从此阮老太爷再也没有研究过工匠之术。

      一个月后,唐衷的伤势渐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这一个月里,除了阮庭柚和沈竹年外,阮庭桢也常来看望唐衷。
      阮庭桢今年十四岁,刚刚从孩子长成少年的年纪,眉目清扬隽秀,肤色白而润透,像初开的栀子花。他常常捧着一碗樱桃甜汤,在床头坐下,微笑着看唐衷一口一口喝光它。唐衷喝完了汤,也冲他笑笑。他收了碗,说几句安心休养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少年,唐衷在喝汤时忍不住偷看一眼他,发现阳光从西窗照射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变成蜜糖的颜色,好甜。
      身体好转之后,唐衷便时常在阮府里散心。一日,春光正艳,唐衷独自在府里的后花园闲逛。阮府的花园有长长的曲廊,唐衷在曲廊上慢慢踱步,渐渐听到舞剑的声音。她放轻脚步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荼蘼架下阮庭桢正在练剑。他穿着一身白色锦袍,衣领和袖口处有细细的丁香色花纹,舞起来像只花下的白蝶。
      唐衷默默看了半晌,直到阮庭桢反身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时,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舞剑的少年听到她的声音,转身收剑向她笑了笑。
      唐衷如今的相貌,虽不及曾经风华璀璨,但也是柳眉星目英姿飒爽的美人相。和阮庭桢站在一起时,倒是十分般配。
      想到这里,唐衷不禁笑着问阮庭桢:“庭桢,你今年多大了?”
      “上个月刚满十四岁。”阮庭桢的声音脆脆甜甜的,像刚炸出来的奶酥。
      “都这么大了,可许了人家没有?”
      阮庭桢的脸上浮出两道红晕,低头半晌,答道:“还未曾听说。”
      唐衷便顺着说道:“既是如此,我去与你姐姐说,把你许了我可好?”
      黄莺鸟落在荼蘼架上,滴滴呖呖地叫起来。阮庭桢转身想要跑开,又被唐衷叫住。唐衷解下秦镝剑的剑穗,走过去交到阮庭桢的手里。
      “这条剑穗是我自己为秦镝做的,才用了没多久。我看,配你的剑柄更合适,就赠与你了。”
      阮庭桢摊开手掌,一条朱红的剑穗躺在掌心,被风一吹微微拂动。少年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像是深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破土发芽。

      唐衷终究是没有找阮家提亲。阮家富贵高门,对阮庭桢这唯一的小少爷自然是珍之重之。唐衷虽然是阮庭柚的好友,又解救阮家于危难之中,但自身仍是一文不名的江湖草芥,此时去提亲必会被阮家婉拒。
      要强大起来,为了报今世之仇,为了拯救黎民苍生,也为了那个在花下舞剑的温良少年。
      休养三个月后,正是绿荷满池的清夏时节。唐衷的内伤已经痊愈,她收拾好行囊后,便向阮庭柚告辞,并把沈竹年托付给阮家照顾。
      阮庭柚送她至长亭,在亭中摆了美酒,两人在离别前痛饮了一番。
      “小唐,你此去打算投奔何处?”
      “去哪里有什么重要,只要能开阔心胸增长眼界便可。”
      “要多久回来?”
      “少则三年,多则无期。”
      “那我岂不是要把沈竹年这个小鬼养一辈子?”
      “这倒大可不必。等他长大成人,你便寻个好人家将他嫁出去,不过多费一份嫁妆罢了。”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酒已将尽,日薄西山,群鸦归林。唐衷骑马,阮庭柚坐车。唐衷说了声告辞,阮庭柚道了句保重,便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
      此时沈珞称帝已近半载,年号定为正兴。
      正兴初年七月,唐衷骑着马离开番南一路东行,向着南海仙里岛而去。

      前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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