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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相煎何太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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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缘何,康熙四十七年的天变得格外的快,不过才九月底,温度骤降。锦衾挡不住胡乱钻的凉意,阿菀在梦里惊醒,摸了摸身边的床榻,已然没了该有的体温。她睁开眼慢慢适应屋里的亮光,算算时辰,胤祯该是上早朝回来的时候了。
一直在屋外候着的灵犀发现阿菀醒了,连忙将一直续着温水的脸盆端进屋,又仔细的伺候阿菀洗漱梳妆。
屋子里的人走来走去,杂乱的脚步却也没遮了淅淅沥沥的声音,阿菀朝着窗外看了一眼,问道,“外头可是落了雨?”
灵犀正要拿一件稍微厚实的衣衫给阿菀穿上,听她问,手上的动作一顿,“正是呢。昨儿个夜里便下了起来,看样子今儿个是不会停了。一落雨,天便凉了。”
阿菀点头,伸出双臂由灵犀给她更衣。“得吩咐下去,给弘愷多添件衣服。还有,弘明上次带去的衣裳都是薄的。该给他往园子里送几件秋衣过去。他喜欢乱动弹,最怕着了凉。又不肯喝药。”
灵犀应声,“奴婢都吩咐下去了。给弘明阿哥的衣服也差人送去畅春园了。福晋您便放心吧。”
听灵犀说的话,阿菀忍不住笑了,想着到底是一向贴心的。前些日子还与胤祯谈起,灵犀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是要许了人家的了。可若是真嫁出去了,自己指不定得多伤心。
近些日子,不知是为何,胤祥受到废太子事件的影响,连带着失宠于康熙。十三阿哥府的日子倒是都不好过,阿菀担心安罗受了影响心有郁结,便约好了今日到她府里说说话。
待收拾妥当了,阿菀正准备往十三阿哥府去。却先有府里的管事脚步匆匆的带着一个穿了宫里头宫女服饰的人朝着主屋而来。
二人到了阿菀面前,先是行了个礼。
阿菀仔细的瞧了瞧,方才认出这个宫女正是德妃身边做事的。想着难不成是宫里头除了什么事,连忙开口问道,“怎么着了?这急匆匆的样子可是宫里头有什么事?”
那宫女听她问,连忙应答,“回福晋的话,十四阿哥受了伤,现在正躺在永和宫里头。德妃娘娘差奴婢来找您,让您速速进宫去。”
阿菀原以为是德妃有何事找她,没想到竟是胤祯出了事。一下子脚步不稳,后退了一步。连忙让管事准备好车马,又吩咐灵犀去十三阿哥府交代一声,拉着这宫女一边往外走一边仔细询问。
阿菀一问方才知道,今儿个在早朝后发生了一件大事。先前罢黜太子后,何人能够继位太子在诸位皇子之间产生了明争暗斗。在此之前有一江湖相士为八贝勒看相,大赞他后必有大贵,这本是关起门来不得与外人说的,却不知为何此话被直郡王胤褆听了去,胤褆告知康熙并极力推荐胤禩为储,并自荐为皇父除去废太子。
可哪想到这件事却触了正因废太子生气的康熙的霉头,今儿个早朝以后,康熙召诸皇子入乾清宫,且当面斥责八贝勒,说他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党羽相互勾结谋害废太子。要下令将他锁拿,交与议政处审理。
这本是不干其他人的事,可众人皆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是唯八贝勒马首是瞻的。他正是勃然大怒之时,胤禟与胤祯二人冲出前阻拦,胤祯大声朝着康熙说他八哥绝无此心,愿意为他担保。可江湖术士和结党营私是康熙所忌,胤禟胤祯这时候跳出来却是火上浇油,康熙气的掌箍胤禟,拿出佩刀险先将胤祯斩于大殿。幸是五贝勒跪抱住康熙的大腿,诸皇子连连叩首求情方才让他稍稍息怒。
可就算这样,还是让人仗责胤祯二十大板。
阿菀听完,心如擂鼓。简直无法想象若是那一刀真的砍下去可怎么办,当下更是想紧快见到胤祯。
十四阿哥府的马车停到宫门口,阿菀接过二十四骨的油纸伞下车。眼睛往周围一瞥却看到停在一旁的马车,是九阿哥府的。阿菀想,许是也听了消息来接人的。
果不其然,往宫门里头望去,远远地正是一脸不豫也不顾淋了雨低着头往前走的胤禟和举着伞小跑着跟在胤禟身后的九嫡福晋董鄂素宛。
阿菀想着,既是遇上了,难免要打个招呼才好。不一会儿二人便到了眼前,倒是董鄂注意到了阿菀,打了一个招呼,“十四弟妹。”
这一声让正准备上自家马车的胤禟动作一顿,阿菀感觉到他绷直的后背和微微侧过的身子,还能看见侧脸清晰的掌印。
“九嫂。”
胤禟到底还是没转过身来看她一眼,径直上了马车。董鄂脸上难免带了一丝歉意看着阿菀,见阿菀报以理解的微笑方才不好意思的上了马车。
九阿哥府的马车缓缓离去,阿菀便也加快脚步往永和宫去。
阿菀进了永和宫,便看见正坐在榻上默默落泪的德妃。连忙上前行礼。德妃抬头见她来了,也不顾说什么,只赶紧说,“阿菀你来了便好。胤祯他现在一个人待在偏殿,也不让太医给他看看伤。你快去劝劝他。”
阿菀应声,又忍不住开口劝道,“额娘您也没太伤心,免得上了身子。”
德妃点头,阿菀方才转身往偏殿去。偏殿外头守了一群宫人和太医,看见她来了,也是一脸得救的表情。阿菀无奈,叹了一口气,推门进屋。
屋里头胤祯正趴在床榻上,空气中又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许是阿菀开门关门的声音让他听到了,他抓起一个枕头头也没回的扔出来,语气满是不耐,“爷说了爷谁也不想见,进来干甚?”
阿菀好气又好笑,弯腰捡起落在脚边的枕头,走过去,“那您便是要赶我走吗?”
胤祯没想到听到的竟是阿菀的声音,急的连忙要转过身来,却好像是扯到了伤处,疼的嘴角一抽。阿菀连忙靠过去阻止他乱动。被阿菀看着,胤祯又有些不好意思,将脸埋进床褥里,“你怎么来了?不是告诉她们别让你知道的嘛。”
闷闷的语气从床褥里传出来,阿菀倒是有些微怒,“怎么着,您十四爷胆大包天,闹出这一大茬子事,倒是不能说与我听了?”
他脸蒙在被子里,耳朵却是灵活。当然知晓她是有些生气了,连忙探出头来,解释道,“没有这回事,我……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再说,皇阿玛当众指责八哥,还羞辱良妃娘娘是辛者库贱妇。我这不是为他抱不平么。”
“您倒是知道我要担心。怎么还能想也不想的做那样的事。乾清宫里那么多皇子,就您最厉害去顶撞皇上。若是没有五贝勒拦着,我……我是不是今日直接变听人家传丧训来……”阿菀原是一直担心着,没想到他仍是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一下子更是难过,说着说着也是后怕,忍不住便落下泪来。
她一落泪,胤祯倒是慌了。连忙伸手想去拽她,没想到阿菀侧过身不让他碰,他急的额头冒汗,“阿菀,阿菀。我的好阿菀。你别哭了。我再也不干这事了。你别生气。”
“我知道你素来与八哥交好。可是在皇上面前,哪里是能够随便说话的?况且立储之事皇上心中自有较量,哪里轮得到别人去说三道四。睡着的老虎旁人尚且不敢撸须,更何况他正雷霆大怒。”
“可皇阿玛实在是太过于偏心。明明废太子暴戾不仁,行事乖张。八哥才学八斗,谦和仁礼,为何不能身当储君。便是因为胡乱听来的几句话,便要治八哥的罪,我实在是难以服气。我说在皇阿玛心里,估计只有二哥才是他的儿子,我们统统都不算什么。”
阿菀想到前些日子在畅春园与康熙的一番对话,心中明白废太子一事怕还有些变动的。胤礽在康熙心中的地位又哪是那么容易被撼动的。她不禁叹了一口气,却只能劝慰他,“皇上固然对废太子有所偏心,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皇上也是一个父亲。你们这些儿子不仅是在背后争来争去,现在干脆是闹到他面前要个你死我活。他怎会不生气?前回皇阿玛还在我面前夸你,说你虽是性格执拗却颇为难得的率真,让我好好扶持于你。你细想想一直以来他来对你的恩宠极多,怎会是不把你当儿子看待。”
胤祯原也是一时脑热,又因被当众仗责而恼羞成怒,自是对康熙不服。这时候听阿菀说道,则是已然冷静下来,自知自己也是有错。一下子倒是哑口无言。
胤祯被阿菀劝下来,好歹是愿意让御医进来医治。德妃得知消息也是舒了一口气,连忙让人将小厨房准备的参汤补药一个劲的往偏殿塞。
胤祯倒是不愿让阿菀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阿菀也是不勉强,起身走到外间。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砸在地上,落在荷塘里。一群红鲤被雨点打散,一尾尾如无头苍蝇一样的在水里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