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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休似月圆圆又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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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妙医堂的大夫早已经等着。大夫在阿菀和胤祯二人热切的目光下给依旧沉睡的皎皎把脉。确认真的只是经受劳累和受了惊吓引发的发热以后,胤祯又看着大夫写下药方,赶紧命人去抓药熬药。
待到一整碗药都给皎皎灌下去,胤祯才放心的离开屋子。阿菀则因为被皎皎拽着手,干脆留在房里陪着喝了药又熟睡过去的皎皎。
临近酉时,正要日落西山。阿菀看着床上的皎皎呼吸已然平缓,原些失了血色的小脸蛋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才放下心来,将皎皎的手放进被子里,给他捏好被角。站起身来准备先回府,毕竟出来那么久,虽然灵犀已经回去报了平安,但是没有看到自己姜姨她们定然会担心自己。
阿菀蹑着步子走出屋子,将房门轻轻的合上。刚要下楼,又想起未曾看见胤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要离开,定然是需要与他说一声的。
她正在走廊犹豫,倒是皎皎隔壁的屋子先打开了门,阿菀一看,却是胤祯的贴身侍卫从里头出来。他自然也看见了一脸犹豫的阿菀。心里琢磨着,主子在屋子里换药,却偏偏不让自己告诉夫人,却心心念念着吩咐自己去看看夫人如何了,可还留在小主子的屋子里。
侍卫想着,若是主子遇到这情况还这么别扭,岂不是便要将两年前的事情再次重演。这可不行。阿菀看着他倒是舒了一口气,这样也不用犹豫要不要亲自见胤祯,真要跟他说让他转告。没想到侍卫却侧了侧身子,用下巴向主子的屋子示意了一下。
“夫人。虽然这是超出了小人的本分。可是,小人还是求夫人进屋看看主子吧。纵然要道别,也还是当着主子的面告别的好。”
阿菀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往胤祯的屋子去。可推开房门却愣住了。
房里只胤祯一人,赤着上身背对着坐在椅子上。身旁的桌面上赫然是一盆染了红色的血水,艳的刺眼。而胤祯正拿着一罐瓷瓶装的金创药,背着手,想要往背上一道一尺长的新伤口上倒。可碍于看不见背后,几次都泼了出来。
胤祯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只以为是下属又回来了,也没回头就问道,“怎么样?福晋可还在弘明的屋子里?”
许久的沉默,没人应答,胤祯才感到不对。一回头便看见阿菀一张凄然欲泣的脸,连忙站起身来,却没想到动作太大又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疼的咧了嘴。
阿菀看他的样子,连忙上前扶他坐下,嘴上假意斥责,“不知道疼的嘛?为什么还乱动。”
胤祯被她施了力,只能乖乖坐下,满脸懊恼。嘴里还低声咒骂,怪下属竟然出卖了自己。
阿菀拿过他手上的金疮药,绕道他背后,看着他又有些渗血的伤口,心疼的不得了。听了他的话却是哭笑不得,“你还好意思怪别人。明明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在山上还要逞能,说是别人的血。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嘛。”看他侧着的脸,已然是本来的面目。之前的样子许是哪里弄来的□□。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可胤祯还是能听到她近乎呢喃的话语,“明明都已经是几个孩子的阿玛了。”
“阿菀。”胤祯听她说的话,心里却分外难受。
伸出手想背过去拉阿菀的手,没想到阿菀却是退了一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没有伤的肩膀,“坐好了,我给你上药。”说着将金疮药一点点均匀的撒到那道吓人的伤口上。上了药,阿菀将瓷瓶放到桌面上,又拿起水盆旁的绷带,尽量动作轻的给他讲伤口绑上。因为伤口深,而金疮药的药效又烈,胤祯疼的冒了一脑门的汗,可因为是阿菀,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阿菀将绷带按着伤口小心翼翼的盖好,又在他的肩膀处最后系了个结。这一番下来,也是累的有些气喘。可当她背对着他站定,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背,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背上除了最新的一道伤口,还有许多看起来已然有些年份的旧伤疤。胤祯本来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虽然自幼喜欢骑马射箭,长大以后又常常混在军营里,风吹日晒的毫不在乎。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怎么也晒不太黑。顶多是露在外头的脖子胳膊脸显出小麦色的健康肤色。其他包在衣服下的,完全是一副多年来让人好生调侃的细嫩皮肤。
曾经胤誐和娜仁一起取笑胤祯,说若是只是看他的皮肤,指不定被人当做小闺女。惹得胤祯气急,跟着大阿哥跑去军营住了一个月,愣是谁劝都没用。故而,那些伤疤,在他的背部,显得格外显眼。可阿菀却不觉得这些伤疤狰狞可怖,因为她知道这样的伤疤是为何会出现在他这个天潢贵胄身上的。
鬼使神差的,阿菀竟是伸出手指想要碰了碰他的一处旧伤疤,直到触碰到带有他体温的皮肤,她才突然醒悟过来,又赶紧缩回了手。可这一回,胤祯却先她一步抓住了她的手,正视着有些惊慌的她。
胤祯抓着她的右手往自己的脸上靠,一边说着,“阿菀,你干脆便打我一顿吧。我实在是罪不可恕,罪该万死。是我鬼迷心窍,才会让你离开我。是我蠢到极致才会去质疑我们之间的感情,才会以为你想要的幸福是九哥给的。是我中了邪,才会舍得让你一个人去盛京。让你流落在外。你使劲打我罢。”
阿菀听他越说越激动,想要将手抽出来,却被他紧紧的拽住。一时也有些情绪波动,“胤祯,你放开我。”
“我不放。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的。说什么也不会放开你。”胤祯一边说着,一边干脆耍赖一般的圈住她的腰腹。阿菀看着他这模样,又不敢推攘,怕碰到他的伤口,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可胤祯却不以为意,更是收紧了双臂,“我爱新觉罗胤祯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可是,如果今天不把这些话告诉你,我才会后悔一辈子。一年多前那会儿,李羡带着千萍跑回京城,痛骂我了一顿,说我是吃错了什么药,犯了什么病才会把你推出去。当时我不认,觉得自己怎样也不会后悔,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后来你消失了,我才知道,我得了口是心非的病,得了自以为是的病,得了天下最大的傻瓜病。明明想对你说留下来,张嘴却变成你走吧。明明想独自占有你,却学什么圣人的胸怀。你消失的这一年多,我每一日每一夜都在受着煎熬,可那又算什么,我只要想到我对你做的一切,我就恨不得让老天爷将我……”
“胤祯!”阿菀赶在他之前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盈满眼眶的泪珠到底还是落了下来,她摇着头,不停地说着,“不要乱说。不许乱说。”
胤祯松开原先圈住她腰腹的手臂,抬起右手将她覆在自己嘴上的手握住,在她的手心落下轻轻的一吻,又用双手托在她的脸颊,用大拇指抹去落在她脸上的泪水,迫使她只能正视着自己。“阿菀,初识只作乍见之欢,日后惊于久处不厌。康熙三十八年的冬天,我就应该牢牢地抓住你,告诉你,即使你喜欢九哥又何妨。我也应该去争一争,而不是兀自气恼与你冷战。康熙四十年的夏天,在盛京,我也应该告诉你,我是因为想要见你才跟去盛京的。甚至在之前的每一天我都应该牢牢的拽紧你,告诉你,我只想我自己来给你幸福。唯独我一个人。”
“胤祯。”
“阿菀,我直到覆水难收。从前发生的一切,再怎么后悔也没办法改变了。可是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的机会,让我用尽一生来给你证明,我爱新觉罗胤祯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幸福。所以,你能不能,将你一生所有剩下的时光,全部都交给我。”
胤祯终于还是将心中所压抑的一切说出口,许多年来一直想要宣泄出来的话都说了出来。说完以后,胤祯凝视着明显愣了一下的阿菀,心中鼓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