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生疑 ...
-
虽然生活里的林闻笛时不时出点糗犯点傻,但在学习和工作上,她一切顺利。
收到燕市师范大学特殊教育专业的录取通知书没几天,她也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潜水证,又经过了几天的培训,终于可以持证上岗了。
正式上班的前一天晚上,林闻弦担心她的好脾气会被欺负,还特意叮嘱她:“你是去上班,不是去交朋友,别想着和所有人搞好关系,对于不合理的请求该拒绝就拒绝。”
林闻笛嘴上笑话林闻弦少年老成,其实心里也很忐忑。
不过这种忐忑在她工作一周后就全然消失不见了,并让她由衷感叹自己找到了一份神仙工作。
启梦海洋公园算是全市规模数一数二的海洋馆,工作人员自然也多。
而林闻笛所在的部门算是拉低了整个海洋公园的平均年龄,和她一起工作的同事要么大学刚毕业,要么是像她一样的短期兼职的大学生,大家年纪相仿,关系融洽,就连她这样的慢热性子也很快融入其中,经常下了班约着吃饭约着玩。
这样开心又充实的生活对林闻笛而言,就像是和梁境生打电话那晚她急于寻找的地洞,让她得以逃避羞于面对的现实。
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是状况百出的那晚么?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再觉得丢脸也该淡了吧。
还是想逃避梁境生和祝苒的关系呢。
现实不断为她提供他们曾经是恋人的佐证,她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不能随便揣测别人”变成了“我该不会误打误撞猜对了吧”。
这些想法林闻笛理不清楚,也就懒得理了,选择用丰富多彩的生活麻痹自己。
而她之所以能够一直待在地洞里,或许也是因为自从那天晚上过后,梁境生没有再联系过她。
当林闻笛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这天下班,她难得拒绝了同事的晚饭邀约,久违地站在62号院前,忽然发现这座四合院的灯距离上一次亮起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看来他最近是真的很忙。
经过宴会一事,林闻笛对梁境生的生活有了大概的认知,知道他每天都需要处理各种事,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清闲。
也不知道他每天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林闻笛握着兜里的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联系他的念头,继续朝家走去。
刚进院子,正好和林闻弦打了个照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姐妹连心,还是她看出了什么不对劲,林闻弦冷不防问了一句:“姐,你和鬼屋先生吵架了么?”
林闻笛一愣:“没有啊。”
“那你最近这段时间怎么都没去隔壁溜达了呢。”林闻弦明显不相信。
虽然那天晚上她对林闻笛的表现失望至极,虽然她依然没有对梁境生放下防备,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俩的关系比之前更紧密了,就好像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旁人无法轻易进入。
一听这话,林闻笛这才反应过来她想问什么了,哭笑不得:“你看看你,我去找他吧,你不满意,不找他吧,还是不满意,那我到底是该找他还是不该找他?”
“不满意?我哪有不满意!我明明非常满意!”林闻弦生怕她误会,急得差点跳起来反驳,末了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嘛。”
这好奇恐怕不止一点点。
林闻笛倒也没隐瞒,实话实话:“因为他太忙了。”
“忙?”
这个字就像是一根导火线,一下子将林闻弦点燃。
她重重地拍了拍大腿,又拿出过来人的姿态,开始批判这种极其常见的社会现象:“哼,一听就知道是借口。只要真心想和你见面,再忙都能挤出时间。”
这话轻而易举便敲碎了林闻笛用来自我安慰的借口。
是啊。
只要想见面,再忙都能挤出时间。
林闻笛不得不直视她被刻意忽略的事实,牵起有些沉甸甸的嘴角,反问道:“那你是希望他能挤出时间和我见面,还是不希望呢?”
“这个嘛……”林闻弦一时语塞。
她的确有点自相矛盾,一方面不希望林闻笛和梁境生走太近,另一方面又不满他冷落了林闻笛。
没等林闻弦想好怎么回答,林闻笛又接着往下说,像是解释,又像是在自我开导:“其实吧,不是每天见面的才叫朋友。有事的时候大家各忙各的,闲下来再聚一聚,不也挺好的么。”
是挺好的。前提是,他们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林闻弦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见林闻笛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到处都是岁月痕迹的房梁,好一会儿才重新出声:“对了,姐,你的兼职是不是快结束了?”
闻言,林闻笛稍微有些失神。
本来她没觉得时间过得有多快,被这么一问才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暑假即将和夏天一起步入尾声。
还有不到两周,就是大学报到日了。
为了给海洋馆预留足够的时间招新人,她也是时候提辞职的事了。更重要的是,林闻弦完成了暑假作业,她之前答应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林闻笛走过去,揉了揉林闻弦的头发:“行了,知道你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过几天我就去说辞职的事,然后带你去玩。”
“诶,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林闻弦立马撇清关系,发誓她绝对不是想催林闻笛,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这么一件事。
林闻笛倒是真的把辞职的事安排上了。
新的周一早上,她早早来到海洋馆,却在进更衣室之前被同事叫住:“笛子,经理让你来了先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经理?
除了面试那次,林闻笛平时几乎没和经理接触过,还以为是工作上出了什么差错,赶紧放下东西,小跑着赶到经理办公室,调整好呼吸,敲了敲敞开的玻璃门,探头问道:“经理,您找我?”
经理闻声抬头,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招呼道:“来了啊,坐。”
她起身给林闻笛倒了一杯水,随口问道:“这段时间在这儿工作感觉怎么样,还适应么?”
“谢谢。”林闻笛接过纸杯,双手捧着,紧张难以控制,回道,“挺适应的。同事都很好,我也很喜欢这份工作。”
本来她对经理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面试时的温柔耐心,直到听见其他同事私底下叫经理“女魔头”,她才知道是自己看问题片面了,从此对经理也带了几分敬畏。
经理看出她的担心,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训人,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长期兼职的打算。”
长、长期兼职?
林闻笛还没来得及庆幸工作没有出差错,就被后半句话砸晕了脑袋。
她当然想过长期兼职,不过是在其他海洋馆的其他岗位,而不是在启梦,因为潜水员这个岗位本来就不招兼职生,更别提长期兼职了。
可现在,启梦的经理问她有没有长期兼职的打算。
林闻笛仿佛回到面试那天被问愿不愿意尝试潜水员,不真实感远远大过幸福感。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确认道:“您刚才说的是长期兼职么?”
“对,长期兼职。”
见林闻笛一脸的不相信,经理半开玩笑地解释道:“你说我们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潜水员,肯定希望投资和回报成正比啊,对吧。”
嗯,对。
林闻笛在心底认同地点了点头,嘴上却没表态,因为她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开学。
大一刚进校的那段时间总是最忙的,忙着适应新环境,忙着军训,忙着各种有意义无意义的社交活动,这也意味着可能会有好几个月她都没办法稳定兼职。
其次是带林闻弦出去玩的事。
林闻笛斟酌了一下,如实说出自己的顾虑。
她以为这下八成没戏了,却听见经理理解道:“这些你不用担心,家人和学习肯定是最重要的,所以你上完今天的班就先回去休息吧,最后再享受享受暑假,顺便好好准备一下开学的事。至于兼职,等你适应了大学生活,只要平时没课,随时都可以回来继续上班。当然,薪资方面就只能按小时给了。”
林闻笛的顾虑在充满人情味的条件下荡然无存。
海洋馆都愿意接受一个时间不稳定的兼职生了,她哪还有脸再要求丰厚的报酬,紧紧捏着纸杯的手终于松开,笑了笑,郑重给出自己的回复:“谢谢经理,我一定尽快调整好时间,不耽误馆里的工作进度。”
经理:“行,那你先去工作吧。”
林闻笛应了一声,脚步稳重地走出办公室,等踏上走廊,马上恢复布不稳重,飞奔向楼梯,却在拐角处撞见一道熟悉身影,正在楼梯口来回踱步,好像在等人。
她走过去,问道:“秦航,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秦航是林闻笛在海洋馆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本身对海洋馆不感兴趣,只是大一暑假那年想找个兼职,所以做的是现场协助的工作,后来有一天无意间看见林闻笛接受潜水培训,也很感兴趣,便自掏腰包,跟着她一起训练。
等到俩人再熟一点后,一聊才发现,原来还是校友。他也就读于燕师大,下学期大三,专业是工程造价。
一听见林闻笛的声音,秦航立马停下踱步,表情一松,关心道:“刚听其他人说女魔头找你,出什么事了么?”
看来都以为她挨训了。
林闻笛正愁一腔欢喜找不到分享的人,于是迫不及待地和秦航说了说长期兼职的好消息。
果不其然,秦航的第一反应和她一样,不可置信道:“真的?”
“真的。”
秦航彻底松了口气:“靠,没想到女魔头居然肯做个人了!本来你之前说这两天就要走了,大家都还挺难过的,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肯定……”
他看上去比林闻笛还要高兴,说到激动处,甚至一把抓住她的手,像招财猫似的晃几下。
周围同事都习惯了秦航像个大男孩似的说话做事风格,林闻笛也习惯了,所以没有打断他,就是手有点尴尬。
好在很快秦航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赶紧松开手,小麦色的肤色也掩盖不住他的脸红。
他无措地搔了搔后脑勺,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就是太高兴了,没别的意思。”
老实说,刚才手被秦航抓住的那一刻,林闻笛确实有被吓一跳。
不过她知道他是替她开心,听了他的道歉后,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没事,我的手还没金贵到别人不能碰的程度。咱们边走边说吧,时间不早了,马上该开馆了。”
“对,走走走,咱们得快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人……”
走廊上的说话声越来越小。
还在批阅文件的经理笔尖一顿,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
严寒接到电话的时候,梁境生正坐在庭院的凉亭里开视频会议。
这里和观山胡同的那座院子很像,却不像它那般老旧,满目青葱将湿热的空气过滤得清爽干燥,却听不见一声蝉鸣。
原本聒噪的夏天在这里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
大约一刻钟,会议结束。
候在一旁的严寒上前,向他汇报刚刚从电话里得到的最新消息:“林小姐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梁境生“嗯”了一声。
他微阖着眼,坐在一树墨绿色的浓荫里,仿佛神笔精心描摹的脸部线条被揉进了几分疏冷,只一个字的回答,没了下文。
严寒安静地退回到之前的位置上。
一切都仿佛和前一刻一样。
如果这时微风没有来凑热闹的话。
风吹树晃间,几缕阳光趁机挣脱枝叶的束缚,直直地坠落在梁境生的眉骨上。
他被晃得眉头微蹙,缓缓掀开眼,却一不小心看见桌上那支一次都没有响过的手机,以及凌乱散开的照片。
照片里,主角全是同一个人,不同的是出现在她身边的各个配角。
梁境生安静盯着,直到阳光不再晃动。
他轻敛视线,移开了眼,重新垂下眼睫,一抹嫉妒却在眉宇间悄然散开。
她的生活好像总是彩色的,并不会因为少了他而失去某种颜色。
这似乎不太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