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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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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明亮的水晶灯渐渐降低了亮度,整个宴会厅的光线暗下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宴会厅里的吵闹一一镇压。
最后,全场仅剩一束追光,耀眼而柔和,全给了中央的男人。
他站在落地话筒前,眉眼间落满银质支架反射出的温润光泽,气质清俊,从容不迫,不需一言一语,就能掌控全场。
所有人渐渐安静下来,脸上和眼里的兴奋却依然活跃着,不约而同地望向台上的男人。
其实刚才入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不太确定他的身份,因为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国外养病,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因此不少人今天都是第一次见他。
而和他的人同样神秘的还有他的身世。
二十五年前,几乎垄断了燕市经济的梁、方两大家族正式联姻,引起全市不小轰动。
哪知结婚第三年,还不到三十岁的梁治成突然因病去世。
消息一出,不少人为梁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感到惋惜,其中也不乏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毕竟梁治成和方芝婚后一直无子,而梁治成的去世则意味着梁家的香火就这么断了。这样下去,梁氏集团迟早落在外人的手里。
就在看客们纷纷猜测最后鹿死谁手时,有人发现,梁老爷子的身边多了一个小男孩。
虽然在之后的采访报道里,梁老爷子一直对外宣称,方芝是在梁治成去世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公开是不想孩子的生活受到打扰。
然而没人相信这套粉饰太平的说辞。
众人都猜,这孩子要么是梁老爷子领养的,要么是梁治成以前留下的风流债,总之肯定不可能是方芝亲生的,否则她明里暗里折磨虐待儿子的流言也不会传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些流言影响,后来没过多久,梁老爷子便以养病为由,将孩子送去了国外。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已经没人关心当年的真相是什么,又或者说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真的在意过真相。
看客们只是希望这些被时间冲淡的传言重新被人提起,越多越好,因为不光彩的秘闻永远是人类无聊时的精神养分。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会以今天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这场宴会的性质立马变了个样,看上去更像是借由这个机会向外界宣布梁氏的新主人。全场宾客当然难掩激动之情。
梁境生早已对这些形形色色的注视免疫。
永远覆着一场寒雪的眉眼被唯一的光映照得熠熠生辉,他居高临下,在正式开始之前,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准确无误地抵达昏暗的偏厅角落,找到他的心安之所。
林闻笛察觉梁境生正望向自己这边,立马冲他笑了笑,尽管他不一定可以看见。
很快,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将偌大的宴会厅包围。
话筒放大了声线里的清冷,连带着平日里没有的凌厉和锐气也显露出来。前一刻还一心看热闹的宾客们慢慢静下心来,心无旁骛地聆听他的致辞。
林闻笛更是如此,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梁境生,不自觉地收紧了还抱着托盘的手。
于她而言,此刻的梁境生是陌生的。
至少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和梁境生的身份差距,再加上特别的初遇,导致她习惯性地把他当作保护对象,想当然地认为他需要帮助,却忽略了实际情况。
直到今天。
今天发生的每件事都在提醒她,真正的梁境生和她之前用细枝末节的猜测和想象节拼凑出来的梁境生不一样。
或许,他根本用不着她陪。
这个分不清是积极还是消极的念头从林闻笛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她不禁感慨道:“看来以后我不用再替他瞎担心了。”
袁震正眯着眼看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冷不防听见林闻笛这番骇人的感叹,吓得赶紧收回视线,劝道:“别别别,你可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
“啊?”林闻笛也被袁震吓了一跳。
袁震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沉了沉气,又开始了忽悠之旅:“你可能不太清楚,梁境生这人吧,特别敏感,哪怕你对他的态度只改变了那么一丁点,他都能察觉出来,然后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这话真假参半。
因为梁境生不是敏感,而是长年缺失安全感导致生性多疑。“反省”这个词也和他没有半分钱关系,因为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遭殃的只会是周围的人。
说完,袁震又怕力度不够,补充道:“而且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可以依赖的人,你忍心让他再回到以前那种糟糕的状态么?”
“当然不忍心。”林闻笛回答得毫不犹豫。
袁震也算准了这一点,见她上了钩,吁了口气,总结道:“所以啊,今天之前你和他相处的时候是什么样,今天之后就还是什么样。反正他的身边正好缺一个为他瞎担心的人,最好还能随时管着他。”
是么?
可应该没人喜欢自己被人管吧。
林闻笛怀疑袁震在诓她,正琢磨着这话里有没有什么漏洞,另一道声音突然插进了他们的聊天:“笛子,原来你在这儿啊,真是让我一顿好……呀!”
最后一声惊呼唤回了林闻笛的思绪。她回过神,看见了方芝。
方芝却没有看林闻笛,而是在上下打量她的衣服。
显然,那一声惊呼是因它而起。
走过来后,方芝的眉头还皱着,似乎非常不认同将林闻笛打扮成一个侍者的想法,并把责任全怪在了梁境生的身上:“境生这孩子也真是的,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请来的客人,怎么可以让你穿成这个样子。”
林闻笛听得一阵赧然。
方芝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却提醒了她一个事实。
如果今天是她一个人出席这种场合,她穿成什么样都是她自己的事,可她今天是梁家的客人,从某种层面来说也代表了梁家,这样做确实不太妥当。
林闻笛默默放下了还抱着的托盘,扯了扯起皱的衣角,现在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件事和梁境生没有关系。
可袁震抢在了她前面开口道:“不知道方伯母抛下那么多贵客,专程找过来是有什么事?”
方芝还等着林闻笛说话,这下被半途截胡,表情微变。
她撩了撩耳边的头发,瞥了眼袁震:“也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聊得这么投入,连境生的致辞都不听了。万一被他看见,他可是会吃醋的。”
袁震皮笑肉不笑:“那您真是太谦虚了。真要论谁的影响力更大的话,我哪儿能比得过您啊。”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句句见血,仿佛武林高手过招。
林闻笛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知道袁震对方芝的态度不像一个晚辈对长辈。
而方芝没怎么搭理袁震的明枪暗箭,转而对林闻笛道:“笛子,谢谢你今天愿意来参加这个宴会。以后有你陪在境生的身边,我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就像是要把梁境生托付给她似的。
林闻笛不知道是什么让方芝产生了这样的误解,想要澄清一下和梁境生的关系,结果这时周围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致辞结束了。
全场灯光重新亮起。
林闻笛忘了要说的话,扭头望向发言台,却见上面没了人影。
再一看,才在人群中发现那道众星拱月般的身影,正朝他们走来。
林闻笛的无措得到缓解,耳边又响起方芝的声音:“对了,等一下是拍卖会,你要是有喜欢的尽管拍下,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谢礼……欸,别拒绝我哦。”
林闻笛刚一张嘴,方芝就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提前堵住了她的话头。
没办法,林闻笛只能接受这番好意,目送方芝离开,心想只要不参加待会儿的拍卖会就行。
袁震对此却嗤之以鼻,并不打算在林闻笛的面前维持和谐的假象。
对上林闻笛奇怪的视线后,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行了,别看我了,赶紧和梁境生回去吧。”
林闻笛顺势望过去,发生梁境生就在几步之外。
再回头的时候,袁震已经随手端起一杯酒走了,留给他们一个“不用谢哥”的活雷锋背影。
林闻笛失笑。
下一秒,视野被一片规整的黑白占据。
她抬起头,视线从那截线条干净的脖颈一路向上,越过下颌,最后定格在那张耀眼夺目的脸上。
梁境生重新站在林闻笛的面前,浑身的冷冽消失得无影无踪,漆黑的眸子温和如故,低头凝视着她,说:“走吧。”
林闻笛回望着他,脸上绽出一个笑:“好。”
“距离”大概也是一位魔术师。
明明刚才在台上的时候,他还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可一旦离她近了,她又觉得他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梁境生。
为了避免成为人群焦点,林闻笛是跟着梁境生从侧门离开的。
只不过在彻底走出宴会厅之前,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招呼道:“境生,你难得回来一趟,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再多待一会儿么?”
话音一落,梁境生脚步一滞。
林闻笛跟着停下,回头循声望去。
不远处,两个长辈模样的男人正朝他们走来。
虽然俩人年近中年,身材难免发福,但岁月在他们身上沉淀下来的成熟稳重足以弥补这点不足,即使站在一众年轻人中,依然出挑,不难想象他们以前是如何的风流倜傥。
见状,林闻笛觉得自己有必要回避一下,谁知一只脚刚往旁边迈出去,手腕忽得一紧。
她怔住,低头一看。
大多时候,梁境生都像是在一个玻璃箱里,四面密不透风,教人无从窥探他的真实想法,但偶尔,偶尔她能从蛛丝马迹察觉到那些被他隐藏起来的情绪。
而现在就是那个“偶尔”。
他只是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然而手指冰凉,凉得刺骨,仿佛所有的力气全用来克制某种情绪了。
林闻笛想起了日渐遥远的初见。
那时候,是他那双了无生气的眼将她拉进了他的世界,而如今抓住她的这只手就是他的求救信号。
林闻笛知道,这一刻的梁境生才是真的需要她。她用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紧紧地握住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正如她担心的那样,梁境生的状态很不好。他依然背对着身后的人,眼里的光又熄灭了,只剩下无穷的黑暗和空洞,似乎又被困在那个没有人可以触及的世界里。
林闻笛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了梁境生,又怕惊扰了他,只能急得四处寻找袁震,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人眼睫轻轻颤了颤。
也许是她的无声安抚起了作用,梁境生封闭的感官渐渐复苏。
最先感受到的是用力抓住他的一股力,伴随着阵阵暖意,渗进皮肤,进入血液,再流经全身,如同一把利剑,刺破混沌,将漂浮在半空中的灵魂拉回身体。
扭曲的世界慢慢恢复秩序。
梁境生失去焦点的眼睛重新聚焦,第一个看见的是一张慌张无措的侧脸。
林闻笛还在到处找袁震,紧皱的眉上却忽得压下一道力。这个动作她并不陌生,不久之前,梁境生也这样对她做过。她立马抬起头。
宴会厅里依然灯光璀璨,而梁境生也仿佛还是那个镇定自若、主宰一切的梁境生。刚才那些令她不知所措的脆弱全都没了踪影。
和她视线交汇的瞬间,梁境生弯了弯嘴角,动作轻柔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低声道:“我没事。”
有那么一瞬间,林闻笛甚至怀疑自己刚才的担心只是一场错觉。
她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只是还没开口,便瞥见刚才和他打招呼的两个长辈已经走了过来,于是收了声,下意识往他的身后躲了躲。
仓促间,林闻笛没有看见梁境生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当他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祝国甫并不清楚刚才的小插曲,走到梁境生的面前后,继续道:“看看,你都回国这么久了,咱们还是第一次见吧。”
罗德宏附和道:“是啊,老爷子可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天天盼着你回来,现在总算是熬到头了啊。最近身体好点了么?”
梁境生唇边微笑依旧,语气却平淡得听不出疏远或亲近,回道:“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这下老爷子终于可以安安心心过他的清闲日子了。”罗德宏拖长话语,听上去是感慨万千,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瞥向梁境生的身后。
祝国甫也注意到了,眼神微变,语气却无异样,像是长辈打趣晚辈:“我说怎么这么多姑娘抢着当小芝的儿媳妇,却一直没后文,原来是你早就心有所属了啊。唉,我家那丫头要是知道了,又得回去大哭一场了。”
一听这话,林闻笛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身体紧绷。她不擅长应付陌生人,而且说话的还是看似来头不小的大人物,她不好不回应,又不好回应,唯一能做的只有以不变的微笑应万变。
至于棘手的问题,还是交给梁境生处理吧。
然而梁境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浅淡一笑,就像是默认了这番调侃的弦外之意。
林闻笛有点懵,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悄悄扯了扯梁境生的衣服,却被他反握住手。
这时,正厅方向又传来一道陌生女声,娇嗔却不惹人讨厌,埋怨道:“爸,你又背着我说我什么坏话呢。”
林闻笛闻声,好奇地探头朝前看了看。
只见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踩着话音出现。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身材纤瘦高挑,为身上那条难以驾驭的一字肩连衣裙增色不少,头发也不像在场其他女宾客那般精心打理,只随意绑了一个低马尾,干练而不失女孩的活力,让人眼前一亮。
罗德宏最先反应过来,打着招呼:“哟,小苒来了啊。”
祝苒叫了声“罗叔叔”,而后叹气道:“要是我再不来,指不定被我爸塑造成什么怨妇样呢。”
祝国甫一听,哈哈大笑了两声,和罗德宏交换了一个眼神,举手投降:“爸爸哪儿敢说你什么坏话啊,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问你罗叔叔。”
这话虽然是在反驳她,但语气里满满的疼爱。
可惜祝苒并不吃这一套,不留情面道:“罗叔叔是您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帮谁说话一目了然,还用得着问么?”
一句话同时戳了两个人的脊梁骨。
敢这样毫不顾忌地和传说中商界的两大“罗刹”这么说话的大概也只有她了。
祝国甫和罗德宏大笑,互相调侃道:“得,孩子长大了,嫌咱们两个老头子在这儿碍眼了。”
“是啊是啊,所以您二位还是去别的地方转悠吧,别和我们年轻人瞎掺和了。”祝苒毫不客气地附和,边说边把俩人往宴会正厅推,用实际行动向证明这里不欢迎他们。
祝国甫和罗德宏也没再赖着,识趣地先行离开了。
祝苒满意地拍了拍手,准备好好找梁境生聊聊,不料一回头,身后已经人去楼空。
她气笑了,立马追上去,不满道:“哇,梁境生,你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不懂感恩呢。为了你,我连我爸都赶走了,你不说句谢谢就算了,居然还无视我!”
梁境生对这番控诉充耳不闻,而林闻笛没立场说话,只能同样保持沉默。
好在祝苒已经习惯了。
她加快脚步,绕到梁境生的前面,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毫不避讳地问道:“女朋友?”
这个误会可以称得上是林闻笛今晚的老朋友了。
察觉到祝苒的视线后,她赶紧松开了还牵着梁境生的手,知道他会像刚才一样不否认不解释,又想着这个问题也算是和她有点关系,于是这一次没再保持沉默,回道:“不是,我们只是邻居。”
话音落下,梁境生脚步微顿。
手上的温暖骤然消失,他垂着长睫,拿捏得恰到好处的表情有了一丝丝裂缝。
不过没有人发现。
祝苒十分满意林闻笛的回答,并且毫无保留地表现了出来,朝她伸出手,脑袋偏向梁境生,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祝苒,和这个闷葫芦从小一起长大。”
啊……原来是青梅竹马。
话里的亲昵不加掩饰,林闻笛心底涌起一股微妙感,整个人如同浸在一壶隔夜茶里,涩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虽然刚才祝苒冲着梁境生发小脾气的时候,她就看出了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但这会儿被祝苒亲自证实,意义又不一样了。
林闻笛努力忽略这种陌生的闷意,心想礼尚往来,她也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梁境生突然停了下来,视线掠过林闻笛伸出的右手,不带任何感情地冷睨着祝苒。
换作旁人,早就落荒而逃了,可祝苒并不怕他。
她的脸上带着耍小计谋得逞的开心,不再关心不相干的人,笑吟吟地望着梁境生,得意道:“终于肯看我了?早这样多好啊,我也用不着浪费表情了。对了,你回国这么久,怎么还没有买手机,严寒动不动就挂我电话,每次想联系你都很麻烦诶……”
祝苒还在说个不停。
一眨眼,林闻笛成了被晾在一旁的人。她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正想不着痕迹地缩回来的时候,却被人握住。
她一愣,扭头看了看。
梁境生没有看她,还睨着祝苒,嗓音冷淡,打断了她的絮叨,终于和她说了今晚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别跟着我。”
而后,也不管祝苒会作何反应,牵着林闻笛径直离开。
林闻笛摸不着头脑,看了看异常沉默的梁境生,又看了看祝苒,不知道俩人这是怎么了。
这一次,祝苒没有再追上去。她站在原地,看着俩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慢慢收起脸上的笑,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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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祝苒分开后,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而这种奇怪一直延续到林闻笛换回衣服坐上车。她不明所以,时不时偷瞄几眼梁境生,试图在他的身上找到答案。
当然,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闻笛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觉得梁境生好像在生气,却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祝苒那么冷漠,就好像他们的关系不止是青梅竹马这么简单,更像是一对分手闹得很不愉快的前男女朋友,而他至今耿耿于怀。
所以,他刚才之所以没有对祝苒父亲否认和她的关系,应该就是为了证明分手后,他依然过得很好吧?
林闻笛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误打误撞解决了遗留的历史问题,她的胸口却还是有点闷。她想,她一定是受家里那位重度言情小说爱好者影响太深,要不然怎么会给梁境生编起了爱情故事呢。
意识到自己逐渐离谱后,林闻笛清醒过来,嫌弃地敲了敲自己不知所谓的脑袋,想把这些没营养的猜想赶出去。
谁知一放下手,不期然撞上梁境生的视线。她愣了一下,然后若无事先地移开视线。
梁境生就在这时开口说话:“还没想好要问我什么问题?”
闻言,林闻笛扭头的动作卡住。
在梁境生的面前,她就像是个透明人似的,什么想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也知道得不到真正的答案,于是挑了个最简单的关心道:“你刚刚真的没事?”
梁境生“嗯”了声:“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
本来就是走个形式,林闻笛告诉自己没必要太在意,柔软嘴角牵起一个笑:“那你快休息一会儿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这话,她便闭上了嘴巴,扭头望向窗外,时而皱眉,时而咬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有道视线一直在注视着她。
晦暗的夜色和昏黄的路灯被飞驰的空气融合,模糊了大部分的事物。
然而有些事情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
——“只是邻居”。
这四个字还历历在耳,在他们中间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如同一段随时能让人堕入地狱的咒语。
一抹戾色在梁境生眼底一闪而过。
他缓缓阖上眼,靠着车椅,轻轻摩挲小指骨节,将那些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压下去。
在各怀心事的沉默中,车子渐渐驶回胡同。
林闻笛还有点心不在焉。
下车后,她自顾自地朝家走去,等一只脚踏上了台阶才反应过来忘了和梁境生道别,停了下来。结果一转身,鼻尖擦过一丝清冽的气息。
——她差点撞上梁境生的胸膛。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闻笛莫名又想起了刚才的那段“爱情故事”。
虽然是她脑补的产物,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面对此情此景,第一个冒出的想法是:如果梁境生还没有放下祝苒,那她也应该和他适当保持距离才对。
于是林闻笛条件反射地想往后退。
然而就在这时,她看见梁境生抬起手,从她的发间摘下一小簇女贞花。
墙角的女贞树还在晚风里摇曳。
林闻笛的身体保持着后退的趋势,僵在原地,快被尴尬淹没了。
不过梁境生好像并没有发现她刚才的小动作,帮她拿下花后,退回到原位置上,神色如常道:“进去吧。”
林闻笛没脸见人了,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仰起头,和梁境生挥手道:“那我先回去啦,拜拜。”
说完,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进院子。
梁境生站在台阶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女贞花被揉碎在指尖。
热意和蝉嘶鸣的夏夜,他第一次生出一种抓不住她的错觉。
如果真的只是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风息树止。
严寒走上前,低声道:“人找到了。”
闻言,梁境生黑眸里仅有的一点温度荡然无存。
他收回视线,重新坐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