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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伤口 ...

  •   夏日强烈的阳光被半空横七竖八摆放的晾衣杆切得四分五裂。

      其中一道如同一束追光灯,从侯亭的头顶直直降落,将她未施粉黛的脸照得过分白亮。上面已经找不到上次的伤痕了,可有些伤就算消失了也并不意味着痊愈了。

      林闻笛看着侯亭,久久说不出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她都懂,所以她并不打算说一些假大空的鸡汤,单纯回答侯亭的问题:“当然不怎么样。为了这种人渣而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太不值得了。”

      人生?

      侯亭发现,每次和林闻笛聊天总能收获一些平时不会接触的新鲜东西。

      她被这两个字戳中笑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反问道:“难道不这样做,我的人生就能好起来么?又或者说,你觉得我这样的人还有人生可言?”

      说完,没等林闻笛回答,她又好像想起什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不对,原本是有的,可惜,被梁境生毁掉了。”

      和侯亭的聊天中总少不了梁境生,林闻笛已经免疫了,甚至要是哪天侯亭没在她面前没提梁境生,她反倒还不适应。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侯亭的情绪平静很多,像是陷进了某段回忆里。

      林闻笛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探究。

      侯亭被她盯得回过神,自动无视了她眼里的不解和好奇,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提醒道:“回去以后记得去处理一下你的伤,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对你内疚。”

      一听这话,林闻笛低头看了看自己。

      刚才她忙着甩开那群人,什么疼痛都顾不上了,这会儿才发现手臂和膝盖都破了皮,应该是刚才摔倒的时候磕到了。

      不过比起这些小伤,她更在意的是原来侯亭也有关心人的时候,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感叹道:“原来你还会对我内疚啊。”

      这话有点故意戳人脊梁骨的意思,侯亭却难得没有嘲回去。

      她没搭理林闻笛,独自走到巷子口看了看,确定那群人是真的已经离开后,回头冲林闻笛道:“行了,出来吧。”

      林闻笛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在侯亭的身后,原本想等着她求助,没想到她居然认得路,没一会儿便拐出了弯弯绕绕的巷道。

      俩人重新回到外面的街道上。

      车流的喧嚣和人潮的沸腾淡化了刚才那场追逐战的惊心动魄。

      林闻笛的心情也平复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家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见面,她在侯亭身上发现了一些规律。

      比如,侯亭永远戴着一张面具,用不同的情绪遮住原本的样貌,或是挑衅,或是不屑,就是没有出现过和那张本应该青春洋溢的脸相符的表情。

      唯一的例外是和严寒相处的时候。

      在他的面前,侯亭会卸下所有伪装,用自己最原原本本的模样面对他。所以,只要看见侯亭没化妆,林闻笛就知道她一定又要去找严寒。

      可就在她以为侯亭今天也会和她一起回胡同的时候,却见她朝相反的方向走,忍不住叫住她:“你不去找严寒了么?”

      闻言,侯亭脚步一顿,倒不介意被林闻笛看穿心思,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搭理她,只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烦闷地回道:“不去了,没心情。”

      珍贵的少女心事这段沉默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闻笛知道,侯亭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想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严寒的面前,但内心又想见他。

      她看破不说破,主动给侯亭找了个台阶:“见喜欢的人还分什么心情好坏。再说了,再坏的心情,见到他也会变好啊。快走吧,公交车就要来了。”

      侯亭没了刚才的淡定,瞪了她一眼:“你烦不烦啊,怎么连我去找谁都要管了。”

      林闻笛听出了她的动摇,耸了耸肩,一副“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改”的无赖模样:“大概是闲得慌吧。”

      侯亭没说话了。

      林闻笛也没劝了,独自朝车站走去。

      不一会儿,身后有一道脚步声追了上来。她没有回头看,只抿着嘴唇笑了笑。

      回到胡同的时候,橘子汽水味的晚霞已经在天边铺开。

      林闻笛和侯亭一起来到62号院。

      既然面试结果已定,她也就用不着再担心梁境生会跟着她一起空欢喜一场,可以大大方方告诉他今天去面试的事了。

      谁知到了门口却发现院子大门紧闭着。

      这在梁境生生病之后还是头一次。

      林闻笛第一反应是他又出什么事了,可见外面只停了一辆陌生轿车,心想或许只是单纯忘了留门,又或是没在家,于是试着敲了敲门。

      很快,门打开了。

      来开门的依然是严寒。

      门一开,林闻笛立马踮脚朝里看,没在院子里瞧见上次的“盛况”,那一点点的疑虑也消散了。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后,严寒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了细微的波动,但也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他没说一句话,和平时一样往旁边一站,让出路来。

      林闻笛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严寒的变化,心底蓦地升起一股自豪感,为自己坚持“怂恿”侯亭和她一起回胡同。

      她相信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可当她一身轻松地走进院子的时候,侯亭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她奇怪道:“你不进来么?”

      结果侯亭眼里只有严寒,看也不看她,说的第一句话倒是和她有关,因为要撇清和她的关系:“不是我要来的,是她非要拉上我一起。”

      林闻笛:?

      怎么还过河拆桥呢。

      林闻笛明亮的好心情顿时灰了一半,背着从天而降的黑锅,看了看侯亭,又看了看严寒,糊涂了。

      难不成侯亭来找他,还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成?

      严寒沉默了片刻,对侯亭说:“进来吧。”

      侯亭却回:“我在外面等你。”

      林闻笛也没有再劝侯亭,自顾自地朝里走去。

      虽然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但她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毕竟严寒是个死守规矩的人,如果她让他不用管她,先去处理和侯亭的事,他肯定不会听,所以她必须快点找到梁境生才行。

      七月底的盛夏已经很热了。

      幸而院子里植被旺盛,满眼翠色,过滤掉了一大半的暑气,却没能筛去说话声。

      透过被枝叶掩映的花窗,林闻笛隐隐约约看见书房里有几道人影。

      坐着的自然是梁境生。他松散地靠着椅背,侧脸轮廓被明暗交错的光影勾勒得疏淡而又凌厉,不复平日的温和,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听得书桌前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都快要埋进地里去了。

      林闻笛还是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下的梁境生,有些新奇,停下问严寒:“他很忙么?”

      严寒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快结束了。”

      “哦……”

      难怪没开门,原来是有客人在啊。

      林闻笛收回视线,没有注意到书房里有道视线转向了她。

      她想着既然是工作上的事,就算再快,应该也快不到哪里去,不如待会儿吃了晚饭再来。

      可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断。

      那两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黑色皮质文件夹,走出了书房,脸上还是一阵白一阵红,脚下的步伐却一点儿没耽搁,恨不得快点离开这里。

      林闻笛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

      不过那俩人好像很意外她的存在,从她旁边路过的时候,连脚步都放慢了,看她的眼神里满是讶异和探究。

      林闻笛僵着脸,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回应他们的打量。

      好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将她从这样尴尬的境地里解救出来,问她:“怎么受伤了。”

      梁境生的出现于林闻笛而言是解脱,可在那俩中年男人看来,更像是死神降临。

      她回头看梁境生的时候,余光瞥见两道仓皇逃走的身影,争先恐后地疾步走出院子,仿佛谁跑得慢了就没命了,行动间的拙笨和阅尽千帆的年龄毫不相符。

      林闻弦不禁想起了林闻弦。

      如果她在场的话,大概会和他们很有共同语言。

      可是,梁境生有这么恐怖么?

      林闻笛怀疑自己漏掉了什么,注意力重新放在梁境生的身上,却见他还在看她的伤口。

      她这才想起还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语气随意地解释道:“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都是小伤,不碍事的。”

      小姑娘天生皮肤娇嫩,轻轻一碰都会留下痕迹,更别提遭受剧烈的冲击,手臂和膝盖都磨破了皮,伤口一圈的血迹混着细小的尘土,已经干涸,看上去完全没有处理过。

      梁境生抬起眼,瞧不出什么情绪,看着林闻笛,字字轻缓地确认道:“真的是不小心摔伤的么。”

      明明是一句普通的关心,林闻笛却听得莫名心虚。

      他不可能光是看一看伤口就能看出她是怎么受伤的吧。

      林闻笛觉得自己没理由暴露,于是稳了稳心绪,一脸坚定道:“虽然听上去很蠢,但确实是真的。”

      说完,她又及时岔开话题:“不过比起这个,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咱们去你的书房说吧。”

      林闻笛没忘记自己的好人好事计划,一边说着,一边推着梁境生往书房走去,给严寒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梁境生没再说什么,任由她推着走。

      林闻笛松了口气,心想总算糊弄过去了。

      谁知刚进屋坐下,严寒就敲了敲门,拿着医药箱走进来,在桌上放下,又关上门离开。

      见状,林闻笛知道自己打错了小算盘。

      梁境生的不追问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这下林闻笛犯了难,正纠结着要如何说服梁境生不用这么麻烦,眼前便压下一道黑影。

      梁境生站在她的面前。

      他似乎猜到了林闻笛的想法,却没有像以前那般只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而是和她商量道:“我不问你受伤的原因,你也不要拒绝我帮你上药,好么。”

      林闻笛一愣,没想到自己撒谎真被看出来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了,乖乖坐着,仰头冲梁境生一笑:“那就麻烦你啦。”

      梁境生眼底泛着浅浅的无奈。

      他半跪在林闻笛的身前,先给她膝盖上的伤消毒,动作很仔细,也很轻,不像是为她清理伤口,更像是在修复一件艺术品。

      林闻笛就静静看着。

      看着看着吧,她忽然想起上次林闻弦摔进他家院子,当时她也是这样帮他处理脸上的划伤,于是半开玩笑道:“你说这是不是就叫风水轮流转?”

      话音一落,林闻笛看见梁境生的嘴角有了一点弧度。

      他在笑,也知道她的这句话指的是什么,却没有一笑置之,沉吟道:“这种坏风水还是一直留在我这儿比较好。”

      这个回答在林闻笛的意料之外。

      她的笑渐渐收敛,直勾勾地盯着梁境生,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对待一句玩笑话,甚至严谨地替她规避掉所有风险。

      她也立马打开格局,正色道:“呸呸呸,我收回刚才的话。不管好的还是坏的风水,都别轮到我们,我们不稀罕。”

      “我们”两个字如同一副无形的镣铐,将两个独立的个体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梁境生喜欢这种捆绑,喉头溢出一声低回的沉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嗯,我们不稀罕。”

      听上去就像是在配合小孩子幼稚的游戏。

      林闻笛摸了摸后脑勺,一个激灵,差点忘了正事:“啊对了,我还没和你说我的好消息呢!今天我去启梦海洋公园面试了,你猜结果怎么……不对,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肯定知道结果,还是猜一猜我应聘上了什么岗位吧。”

      她的情绪很有感染力,梁境生语气缓缓,先排除了一个她经常提起的选项:“不是讲解员。”

      “对!是潜水员!”林闻笛没有卖太久关子,很快就公布了正确答案,眼睛明亮得连外面的日光都失色,“本来我投的是讲解员,可面试的时候负责人说我可以试试潜水员,而且还免费提供潜水培训,我当然就同意了啊!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烧烧香,感谢感谢各路菩萨的关照?”

      梁境生微微勾唇。

      能让一个不信佛的人说出这种话,足以可见她的开心。

      不过,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尽管是人为的。

      讲解员的工作意味着她的声音她的脸会被不同的人听见看见,潜水员却截然不同。

      在水下,没有人可以接触到她。

      她只属于水。

      又或是只属于他。

      这个认知令人满意,梁境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清理好了伤口,又开始上药,顺带回应她的异想天开:“你应该谢谢自己的努力。”

      林闻笛一听,立马认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等拿到第一笔工资,我一定好好自我奖励一下。”

      给自己画完大饼,她又忍不住开始畅想接下来的兼职生活:“下周一就要去签合同了,紧接着应该就要开始培训了。我的暑假终于要充实起来啦,你都不知道我最近……”

      林闻笛一边和梁境生分享,一边有意无意地瞄窗外,没在院子里发现严寒的身影,大概是去找侯亭了。

      也不知道侯亭会怎么和严寒解释身上的伤,反正肯定不会说实话,就像她一样。可她不和梁境生说是为了保护侯亭的隐私,侯亭又是为了什么呢。

      林闻笛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人明明相互喜欢,却又不是恋人关系。难不成——

      林闻笛的脑子里蓦地蹦出一个念头,也顾不上上一秒还在聊暑假生活,话题一转道:“你和严寒的合同里该不会规定了不能谈恋爱吧?”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梁境生却不介意她的思维跳跃,反倒觉得有趣。他轻挑起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导她思考:“严寒谈恋爱会对我造成什么损失么?”

      这个嘛……

      林闻笛没急着回答,把自己能想到的角度都考虑了一遍才回道:“不会吧。”

      梁境生依旧不急不缓:“所以,我为什么要定下这种规矩呢。”

      也是哦。

      林闻笛被这接连的反问问得打消了刚才的怀疑,但问题的答案还是没找到。她托着脸颊,喃喃道:“那他和侯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番自言自语里夹杂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在意和关心。

      梁境生眼睫轻敛,被灯火映照的眸底无端覆上一层阴影,像足以致命的暗礁。

      专属于林闻弦的铃声是在所有伤口处理完毕的当口响起的。

      林闻笛还陷在深思中,心不在焉地接通,听电话那头问道:“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妈还等着炒菜呢。”

      林闻笛瞥了眼墙上的钟。

      夏天的傍晚总是来得很晚,明明外面的天还大亮着,结果一看时间,居然已经七点了。

      林闻笛一惊,被一把拽回现实,蹭地站起来,一边抓起桌上的包,用口型对梁境生说了句“我先走啦拜拜”,一边冲出书房:“我马上回来……马上是多久?顶多半分钟啦,我就在隔壁……”

      下一秒,林闻笛的步伐受阻。

      她疑惑回头。

      梁境生松开了拉住她的手,视线轻轻扫过她的伤口,意有所指道:“慢慢走,别又摔了。”

      明明是好意提醒,林闻笛却听得哭笑不得,很难不怀疑其中夹带了几分取笑。

      不过她没时间找梁境生证实了。

      电话那头又在催了。

      林闻笛回过神,继续往外走。

      这一次,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扎扎实实。

      梁境生站在窗边,看着林闻笛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

      乌金西坠的那一刻,他褪尽温和,眉宇间只余下漫不经心的冷淡,指尖轻敲着桌面:“侯亭呢。”

      -

      林闻笛回去的时候,林闻弦刚把择好的菜送进厨房,一见到她,立马飞扑上来,缠着她问道:“姐姐姐,妈说你下午去海洋公园面试了,真的假的?面试得怎么样啊?”

      林闻笛耸了耸肩:“就那样呗。”

      就那样是哪样?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林闻弦只能从这没什么起伏的语气推断多半是没戏了,不料又听林闻笛说:“公司免费提供潜水培训,等我考到了潜水证再持证上岗。”

      潜水培训?持证上岗?

      所以是……面试成功了?

      林闻弦脑袋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和嘴巴一样圆,猛地摇了几下林闻笛的肩膀,怪她刚才故意卖关子,接着又拉着她在原地又蹦又跳:“啊啊啊姐,你最近是不是要走大运了啊!刚报了心仪的学校,转眼又找到了心仪的工作,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么,说不定再过几天又要美梦成真了!”

      林闻笛被摇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等到林闻弦消停下来,却不像她那样激动,捏了捏她的鼻子,纠正她道:“这不叫走大运,这叫努力就会有回报。你想要什么也要努力去争取……”

      “知道了知道了。”林闻弦还兴奋着,完全听不进去这番说教,敷衍着打断了林闻笛,继续说自己想说的,“你正式上班了记得和我说哦,到时候我自掏腰包,请我的朋友们去看你!”

      这份好意听上去有点怪,林闻笛好笑道:“你以为看猴呢。”

      “不管不管,反正就这么定了!”林闻弦心意已决,想着必须要好好支持一把姐姐的事业。

      小“葛朗台”难得这么大方,林闻笛也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答应道:“行,来看吧,只要你到时候别找我报销门票。”

      “呃……”

      果然是知她者莫若她姐。

      林闻弦的小心思被猜中了一部分。她确实打了林闻笛的主意,但不是想找她报销,而是想拿一点员工折扣价。

      不过这些还是等林闻笛在海洋公园站稳了脚跟再说吧。

      为了不破坏现在的气氛,林闻弦识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本想让林闻笛再讲讲面试的具体经过,脑海里却突地闪过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她脚步一顿:“等等!”

      林闻笛跟着停下。

      林闻弦放开了挽着她的手,表情严肃地盯着她:“刚才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你在隔壁。”

      林闻笛一脸奇怪,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儿,等着她的下文。

      林闻弦后知后觉地开始复盘整件事。

      面试完了不回家,反而先去隔壁,那不就意味着——“你居然把面试成功的消息第一个告诉给了鬼屋先生?!”

      林闻笛被林闻弦骤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捂住快滴血的右耳,针对她奇怪的关注点反问道:“谁第一个知道很重要么?”

      林闻弦音量不减:“当然重要啊!这代表了那个人在你心里的地位!”

      林闻笛却不认同:“哪有这么复杂。只不过是回来的时候我路过隔壁,所以顺便和他说这事儿。如果我先遇见你,你就是第一个知道的了。”

      “那你怎么没有第一个打电话告诉妈。”林闻弦思维敏捷地指出话里的漏洞。

      林闻笛一噎。

      也不知道是被这猝不及防的一题问懵了,还是思绪被林闻弦带跑偏了,她半天没说出半个字,最后只能耍赖似的回了句:“反正不是你说的那样。”

      多么苍白的反驳。

      林闻弦直接忽略不计,心里已经当林闻笛是嘴硬不承认了,对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后转身朝客厅走去。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透着对亲情的无穷失望,以及浓浓的表演成分。

      林闻笛还站在原地,等到林闻弦都已经走进客厅了,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吕琼面试结果,是因为她刚面试完就撞见了侯亭,当时逃跑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想其他事啊。

      可惜已经错过了最佳解释时机。

      罢了。

      这事涉及侯亭,她也不好和林闻弦解释,她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林闻笛也莫名松了口气,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周一。

      林闻笛去海洋公园签了兼职合同,单调乏味的生活终于有了新的色彩。

      潜水培训开始后,她的重心也渐渐偏向这份新工作,每天吃了午饭就去海洋馆报道,两个小时的训练时间,结束后也不急着回家,剩下的时间都泡在不同的馆里。

      一周的培训就在这样充实的节奏里来到最后一天。

      这天下午,林闻笛和往常一样,一点左右出了门。经过隔壁的时候,却瞥见院门口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穿着一身天水碧色的旗袍,盘银的竹叶花纹彰显优雅,风格不属于市面上任何一个大牌,更像是由传统的老裁缝一针一线亲自缝制而成,独一无二。

      是来找梁境生的么?

      林闻笛不由地停下脚步。

      大约是察觉了她的视线,女人这时突然转过身,发现林闻笛的存在后,脸上顿时浮起一个温蔼的笑。

      她摘下墨镜,朝林闻笛走过来,温温柔柔地问道:“你就是笛子吧?”

      对方语气亲切,好像见过她似的,林闻笛却毫无印象,心想着该不会是这座四合院原来的主人吧,迟疑道:“您认识我么?”

      女人笑:“单方面的认识算么?”

      这个回答带着玩笑性质,林闻笛倒一脸认真,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见状,女人笑得更开怀了,不逗她了,表明身份道:“我是梁境生的母亲,方芝。”

      母亲?

      那晚梁境生在梦里喊的“妈妈”?

      林闻笛一愣,完全没想过她会是梁境生的母亲。将二者联系起来后,她忍不住又多看了方芝两眼。

      原来“岁月总是善待美人”是有据可循的。

      照理说,她应该比吕琼还大几岁才对,可她看上去至少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几二十岁,皮肤光滑紧致,没有一丝皱纹,向来无情的光阴仿佛只在她的身上沉淀出了风情和韵味。

      可是,梁境生和她长得一点都不像。

      难道像父亲多一点?

      林闻笛的脑子里开始慢慢蹦出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好在她很快意识到这一点,赶紧把跑远的思绪拉回来。尽管方芝单方面认识她,她也还是自我介绍了一番:“您好,我叫林闻笛,就住在隔壁。”

      方芝将林闻笛对她的好奇纳入眼底,却没有点破,只问道:“你这是打算出去?”

      林闻笛点了点头:“您来找梁境生么?他今天有点事,可能得晚上才回来。”

      “哦……这样啊。”

      方芝好像对此并不知情,听完有些失落,就像天底下每个忧心孩子的母亲一样,叹道:“最近他身体不太好,我让他回家他又不肯,只好熬了一盅鸡汤给他带来。看来今天是送不出去了。”

      林闻笛完全体谅方芝的心情。为了不让她辛苦包白跑这一趟,提议道:“您要是放心的话,可以把鸡汤先放在我家,等他晚上回来了,我再帮您转交给他。”

      这话冲散了笼罩在方芝脸上的愁云。

      她展开眉头,但语气还是有些怅然:“我当然放心,只是你们这段时间本来就已经够照顾他的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们呢,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们。”

      林闻笛从小在胡同长大,街坊邻居也都是一些同样为了生活四处奔波的普通老百姓。

      她没有接触过这个阶级以外的人。如果非要算的话,肖立的母亲勉强算是一个。这也导致她对所谓的有钱人产生了一些刻板印象。例如,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然而方芝不是这样。

      她性情温和,态度客气,一点儿也不咄咄逼人,甚至还会偶尔说一些玩笑话。

      消除刻板印象的同时,林闻笛对方芝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回道:“不麻烦,真的。您给我吧。”

      她的表情诚恳,好像并不是在说服方芝交给她一盅鸡汤,而是什么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任务。

      方芝一看,笑了笑,被林闻笛的真诚说服了,却没有把鸡汤递到她的手里,而是问道:“那你能再帮我一个忙么?比起这汤,还有另外一件事更着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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