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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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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们又成了高三那时的联系模样,偶尔打个电话,节日发个庆祝,生日寄个礼物,还有那箱大苹果,据说被他们宿舍的人瓜分了干净,我听了好不心疼。
再后来大四那年,我出了一场车祸,昏迷了一个多星期,老白恰巧在北京,跑来看望我,我第一句是,“你是谁?”他迟缓了一下,说别闹,我“哈哈哈”得笑出了声,而后又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时,看到的又是陌生的面孔,手指一阵刺痛,“我是韩梁。”他说,“你别忘了。”他眼圈一阵通红,我隐约有了印象,只是不太清晰。
我脾气变得愈发暴躁,张口闭口就是“我没失忆”,我确实没失忆,只是车祸后遗症——间歇性失忆,有时想起全部,有时忘记全部,有时记起一部分,我的学业全都荒废了。韩梁来北京一家不错的公司当了实习生,他每天都会去我租的房子里看我,我常常因为忘记他而大喊“私闯民宅啦!”,常常又讶异他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在天津的女朋友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来北京啊?”我绕着他做饭的身影不停发问,他总被我逼得恼火至极,却又不得不服软,“先洗手吧,该吃饭了。”然后死死地掐住我的手指,我疼得一个哆嗦,脑海里又满满当当。
一年多下来,他被我折腾得不成人样,我还是不见起色,后来他忽然消失,我却隔了一个多月才发现,打电话给老白,他恶狠狠地朝我嚷,“林纪!你怎么忍心的?他怎么可能一辈子都活在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忘记他什么时候会记起他的梦魇里?!”我的电话摔落在脚旁,脑海瞬间被抽空,又瞬间被填满。
老白说,韩梁的公司很重视他,于是带他去美国实习,如果表现的好,可以作为业务经理去开拓海外市场,前途一片光明,他的耀眼,是我做了一年多的绊脚石也挡不住的。
那年我在家收拾东西,准备重回学校,攻读托福,我病了你来找我,你走了我就要找你。病症不减弱,我就死命地掐手指,磕磕绊绊也还算顺利,只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我常常学着他的语气写日记,有时也会用文言文写,他似乎很会用文言文,以前我还嘲笑他是个古人转世,日记写了又丢,丢了再写,我还是经常脑子一片空白,直到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林纪!我跟你说,”我听见那个久违的声音,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掐着手指,那边很急,“你先听你先听,就算不认识我你也先不要挂电话,喂?”我开口回应一句,那边继续,“有个医生叫詹姆斯,他下个月会去北京做交流……”
我泣不成声,他去美国为我找了最好的医生,为我约了一台手术,他不愿活在我又即又离的梦魇里,也不愿我活在苦厄的病痛里,他永远大步走着,永远寻找着办法,永远为未来思索。我记起那个赌约,我这辈子也赢不了他,我注定是他的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