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符师》清海沧澜

4、废人

　　修道之人，大多警惕性极强，即便是重伤在身，也能有数种方法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段九重虽然看上去已经深度昏迷，实际上他的神识还在替他打探周围的动静。

　　待到印长生折腾半天才入睡之后，段九重便睁开了眼睛，动了动略微僵硬的手指，忍住体内如同钻心剜骨的痛楚，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和印长生之间隔了一个火堆，那是用一张火符燃起来的，可以驱除山洞里的阴潮寒冷，还能连续灼烧十天半月。

　　段九重盘膝而坐，抱元守一，将天灵之处的神识在体内又走了一个圈，探入孕育灵根的地府之中。

　　地府中那根原本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冰灵根俨然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几根微不可查仅发丝粗细的普通灵根，色泽极为浅淡，若隐若现。

　　段九重虽在施展不出任何道法之时就早已有预感，但在亲眼看到之前，他依旧抱有一丝希望。

　　此时此刻，他所有的信念都几乎崩塌，一种陌生的绝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让他甚至忘却体内的剧痛，只感觉到如同深渊一般的黑暗压抑，手脚冰凉麻木，寒意入骨。

　　段九重本是天法大陆千年难得一遇的冰灵根天才，在娘胎之中练气，三岁筑基，七岁淬体，十二岁修出元丹正式步入修仙之门，仅十七岁就已到了黄级化丹期大圆满境界，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步入玄级境界。

　　然而就在几个时辰之前，段九重的元丹被生生捏碎，冰灵根亦被人用禁术之法拔除，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还藏有一张裂空符，将他出其不意地带离那人间地狱，他此时定然连性命都没有了。

　　恨，恨，很！

　　怎么可能不恨，他虽然早就知道人心险恶，但从不知道能让人绝望到如此地步！

　　且不说境界一旦掉下来想要提升就更加困难，单是他失去赖以修炼的灵根，就已经注定段九重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废人，这比直接杀了他，还更加残酷。

　　段九重悲愤欲绝地吼了一声，碎裂的丹田和受到重创的地府齐齐暴动，让他接连呕出了三口血，目眦尽裂。

　　印长生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这一声吼叫惊醒，立刻从睡梦中惊醒，蹭的一下从地上坐起来，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发现没有野兽这才放下心来。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一声吼叫来自于对面的那个男子。只见他已经盘腿坐起，脑袋垂得很低，滴滴答答的暗红色粘稠血液从他的嘴里连成一条条断断续续的线滴在地上，身前已经汇成一小片血滩。

　　印长生心惊肉跳的，从昨天到现在才几个时辰，这男子就已经不知吐了多少血，说不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他连忙站起来跑到段九重身边，蹲在地上看着他头顶说道：“你是不是内伤了啊？这山上有不少草药，你若是知道什么药可以治疗你的伤，我可以帮你去采摘，或者你要是有钱的话，我可以偷偷进城帮你买丹药。”

　　段九重依旧保持原本的姿势，一身不吭，就像死了一样。

　　印长生觉得有点害怕，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段九重的肩膀，咽了口唾沫说：“你、你饿不饿，我给你找点吃的吧。”

　　说起吃东西，印长生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在咕噜噜地造反抗议，他从昨天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还连滚带爬跑了几个时辰，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静静等了片刻，印长生抖着右手慢腾腾地饶过垂下来的像是窗帘的黑色长发，小心翼翼伸到段九重的脸前，想要去试探一下他的鼻息，突然有一滴液体砸在手背上，吓得印长生一下子抽回右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沾染灰尘的手背上有一滴透明液体，印长生手足无措地蹲在地上，把手背往衣服上蹭了蹭，小声说道：“你哭了啊？”

　　好、好尴尬，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你出去。”段九重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压抑。

　　印长生本想安慰几句，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哄女孩子方面还特别没前途，以至于二十来年都没谈过一个女朋友。

　　印长生觉得他现在还是什么都别说比较好，便站起来往窄道走去，还连连回头说道：“我一会儿就回来，你想做什么随意。”

　　当印长生沿着窄道走了几米之后，他听到洞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虽然声音很低，但听起来有种绝望的悲哀，弄得印长生也有点想哭。

　　他禁不住想，若是原主现在还活着，对于自己的遭遇，肯定也特别难过。

　　印长生加快了脚步往外面走去，出了山洞之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漫山遍野都开满了鲜花，树木成荫鸟声啾啾，空气也比被工业化污染的现代社会好得多。

　　印长生一向都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从不会怨天尤人，无论命运如何，际遇如何，他都会以最快速度找到适合自己生存的方式，让自己活下去。

　　这大抵和他儿时的境遇有关。

　　揉了揉肚子，印长生进了山林，按照以前刻在树上的记号标志在杂草丛生的林子里找到几棵大树，树下已经长满色泽灰暗的蘑菇，长这么丑一看就是没有毒的，印长生舔了下嘴唇，在周围找了一片荷叶大小的扇形叶子，把采摘的蘑菇放在里面。

　　印长生抱着蘑菇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捡起石头砸下来几颗色泽红艳的果子，把它们塞在胸前，他暂时不知道果子是否有毒，打算拿回去先研究一下。

　　日头升高，他出来已经有一个时辰，心里记挂着被单独留在山洞里的陌生人，便打算原路返回。

　　忽然，一道高昂的鸟鸣声从头顶响起，印长生一抬头就看到一只像是打了激素一样的红色大鸟瞪着凶狠的绿珠子朝他飞过来，双爪如同几根利剑大大张开，只要被抓上一下，恐怕整个脑袋都能爆碎。

　　印长生撒开脚丫子就开始奔跑，然而那只红色的鸟对他紧追不舍，不把他弄死誓不罢休。

　　印长生抱着的蘑菇散了一地，他往树枝繁密的地方窜来窜去，大鸟的翅膀一扇下来，竟然将粗壮的树枝直接拍碎。

　　眼看着大鸟再次俯冲下来，印长生猛地扑倒在地上，爪风贴着头皮擦过，他旋即一个鲤鱼打滚跳了起来，眼疾手快手中仅剩的一张火灵符啪地一下子朝空中扔去，火灵符就像是狗皮膏药似的如影随形贴在大鸟羽毛上，瞬间燃烧起来，不等大鸟发出凄厉的叫声，便将它整个散成灰烬，散落一地，又随风飘散。

　　印长生被火灵符的功效给吓傻了。

　　以往他制作出来的火灵符，哪怕用上最好的符纸和符石，效果都只是刚才那张的十分之二三，看来这其中起了脱胎换骨作用的，除了那些在现代社会无法找到的火云草之外，还有符师制符之时用上的真灵之气。

　　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在印长生眼前缓缓打开了，他用力捏了一下拳头，下定决心要将体质提升上去，一切都是为了制符！

　　不过经历了这么一遭，印长生再也不敢单独在山林里长久停留了。

　　印长生摸了把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吁了口气，便拐回去捡拾掉落在地上的蘑菇。

　　顺着大鸟飞来的方向，印长生在被低灌木树枝掩映的丛中发现了一窝蛋，每个蛋都有两个拳头那么大，有着淡红色的外壳和光滑的表面，印长生犹豫了一下，便将整个鸟窝都揣在怀里往回跑去。

　　到了山洞的时候，印长生还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确定那人没再哭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段九重已经将自己简单打理过了，此时他身着一套白色的道袍，针脚精细布料光滑柔美，远远看上去似有云纹流动，再衬着那张洗干净之后露出全貌的容颜，哪怕面无血色，也绝对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印长生差点儿没把手里的鸟窝给扔了，以前没发现自己是个颜狗，今天才知那是因为他还没遇到让他化身颜狗的人！

　　段九重身边放着一只和电视里观音菩萨手中玉净瓶差不多的白瓶子，看到两眼泛光样子略傻的印长生，缓缓说道：“这里有水。”

　　艾玛声音也辣么好听！

　　印长生对上那双没什么温度的黑眸，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蠢，耳朵微红走过来将收集来的战利品放在地上，还从怀里掏出红溜溜的果子，冲段九重挥了挥说道：“我这里有些吃的，蘑菇可以煮成汤，但没有锅，只能烤着吃了，还有这些果子不知道有没有毒，不过鸟蛋可以焖在火里面，我不太会做饭，味道大概不会太好。”

　　段九重的眸中映出跳跃的火焰，他将身上携带的一只碧色的乾坤袋放在地上，道：“这是我全部家当，就当做是你未曾抛下我的报酬，你且收好，里面法器不可轻易现世，否则易遭杀身之祸，钱财方有不少，可保你衣食无忧。”

　　印长生愣了一下，把鸟蛋放下，抬头看着盘腿坐在身侧的段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