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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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被封起来了，没有办法看。你父亲那段时间情绪很低落的，像他那个年纪的人不读书，又没有什么活干，出事情是很正常的，有心情的时候，还出去跟那些他早看不惯的人找找茬，经常被打的鼻青脸肿回来，我偶尔也跟他一起去。不过，没过多久，你父亲也就好了。
辛炎如，那个聪明的姑娘，一直叫人佩服。一本本漂亮的手写教科书，就那么一天一天的诞生，她充分利用了我们印刷厂的剩余资源，写完后还装订成册。你父亲有书看了，也就不闹事了，认真地学习起来。
辛炎如，除了教你父亲读书，也开始记录和整理一些植物资料，当年大炼钢铁，树木砍伐很多，可是那个年代谁在乎这个，也没有人去理会，书院留有一些零星的记录，可快十年也没人去整理。辛炎如看了那些资料，就哭得让人心疼，说什么也要让记录下来，说什么是重要资料。
开了春，她便带着你父亲去种树！偶尔，我夫人和我也去帮忙。
时光慢慢流逝，他们就像一对亲兄妹一样，足迹踏遍庐山的每一个角落。
转眼五年过去了，五年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虽然辛炎如比你父亲大五岁，爱情之树还是慢慢发芽、生长并在两人心里深深扎了根。终于有一天，他们请我吃了一顿便饭，你父亲和辛炎如成了夫妻。他们的结合并没有通过组织，考虑到两人的身份组织上没有同意。但他们还是结合了，不久之后，辛炎如还怀孕了。起初还能遮掩一下，四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大了起来，事情就被发现了，于是我在书库就见不到他们了。
关你父亲的地方我去过一次，那个时候，我都不敢认他，才三个月不见，你父亲就骨瘦如柴。不久，就病的快不行了，在你爷爷奶奶的再三肯求下，他就被放出来了，带回家去了。
而辛炎如的情况更不好，一个女人，挺着个大肚子，还要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教育，生活可以预见的艰辛。我夫人原本与她要好，那段时间，也不敢名目张胆地帮她，只是暗中给她送些吃的。她生产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后来，因为孩子的哭声，才发现了她，不过那时候，她已经是一个血人，只剩半条命。也许她早就给父母写过信，她的父母到了庐山。她父母是有身份的人，于是她被她父母带走了，以后怎么样就再也没有消息。
至于那孩子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有人说死了，有人说被辛炎如的父母带走了。不过□□结束的时候，一个自称是辛炎如姐姐的人来找过孩子，也没有找到。”
应芥双眼充血，眼中一片晶莹，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父亲后来是如何出国的？”
连絮在一边听着，只是默默流泪，心中无限悲凉，原来还有比老妈更苦命的人。
老者喝了一口茶，接着说：“你父亲出国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是因为你的爷爷。你或许不知道，你们家在早年地位显赫，你爷爷的药材生意，一直做到国外，跟美国有生意上的来往，后来因为情势所逼就停止了。为了救你父亲或许是为了给你父亲治病，你爷爷冒了极大的风险跟美国生意上的一个朋友取得了联系，就把他悄悄的送走了。”
“那么说来，我爷爷、奶奶当时留在了庐山，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对爷爷、奶奶的去世，父亲一直没有提，或许这也是父亲的心病之一。
“你爷爷是地主还是个商人，在那个年代，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你父亲的事情，更是连累了他，没熬多久，就病故了，你奶奶就在隔日也跟随他去了。”老者感叹说。
应芥心疼，父亲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父亲一定以为是他害死了爷爷和奶奶。怪不得这么些年来，他什么都不提，只是一个人默默受着心灵上的煎熬。
应该哀悼过去的年代，哀悼逝去的老人，可他更在乎现在活着的人，无论如何，要让父亲好起来。辛炎如，辛炎如，母亲？！
“我想辛炎如或许就是我母亲！”应芥激动地说：“院长，可不可以让我见了一下您夫人。”
“难道，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吗？”老者问。
“父亲去美国之后没有再娶，至于我是不是那孩子，我也不确定！可是，我想多半是。”应芥没有听父亲说过多少过去，知道的也就是几句英文诗，因为父亲常写下来，反复念，然后偷偷掉眼泪。但对辛炎如这个人，无论是或不是他的生母，听了她与父亲的故事之后，应芥已经将她当作自己的母亲。无论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自己，他都希望能够找到她。
老者想了片刻，说：“那好吧！顺便，我也带你去看一下你的爷爷、奶奶！”
三人出了老者的办公室，一路朝山上走去，老者边走边摘了几支山花，半个小时左右，他们来到了数里外的一片墓地。
老者在他妻子的碑前放了一束山花，对两人道：“这就是我的夫人。”心中默念一句，夫人啊，你安心，我一定会尽力帮这孩子的。
应芥把失望深深地埋在心底，对逝者鞠躬，连絮也深深地鞠了一躬。
应老先生和夫人的墓地在另一区域，墓碑有些残缺，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样。应芥跪在墓前，痛快的哭了一场“爷爷，奶奶，不孝孙儿来看你们了。”这一刻，他有些明白，为什么父亲一直那么想回国却又不愿意回国了。看不到，还能想像一下，看到了，只能接受这些残酷。
连絮数日前还听过应奶奶的故事，如今看到他们的墓碑，心中感慨万千，他们为了自己的孩子，放弃了自己生的权力。父母之爱啊，比这庐山还重啊！连絮不禁联想到自己的母亲，她也为了自己，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或是对墓中老人的敬爱，被他们的真挚所动，又或是因为自己的母亲，连絮眼角温润的液体慢慢流了下来，今天，她哭的特别多呢，自跟老妈一起生活后，还没这么哭过呢。收起万千的思绪，默默看着这个今天涕泪交流的美国教授，此刻，他只是个失去亲人的孩子，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无助。
连絮终于伸出手，将在烈日下跪了半天的应芥扶了起来，应芥整了下衣服，擦干眼泪，看到老者也在大太阳地下陪着自己，内疚起来：“梁院长，天太热，我们回吧！”
一行三人又回到了书院，两人便在书院吃了饭，因接触的事情太多了，其实都没有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一点。
老者饭后去休息了，应芥跟着连絮再次进入书库，书库的书，一本一本立着，犹如一位一位老人，记着过去的许多事情，看着人世沧桑。应芥小心翼翼地在那掉了漆的凳子上坐下，他让连絮也坐了。恍惚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父亲，正与辛炎如一起看书，聊天，辛炎如一本正经地教父亲念书。父亲有一个永远也没有纠正的习惯，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将“thing”念成“xin”，此刻他明白了或许父亲念那个字的时候，正在思念着辛炎如。应芥一直出神地看着一架架的书，连絮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这个时候的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魅力。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再次去寻了老者，老者已经睡醒了，应芥急切地说：“梁院长，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下辛炎如的情况，我想找到她！”
“这个……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了你，其他的就是我夫人说的一些事，她很少提起辛炎如，提起的也就是农场里的一些事情。”老者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她有没有提起，她们读的是那所学校？”应芥迫切地追问，或许他这次可以见到三十多年没见的母亲。
“我夫人读的是第X军医大学，在上海，至于辛炎如是不是那所大学的学生，就不清楚了。”老者如实回答。
连絮“咦！”了一声！老妈在那里工作！
“谢谢，谢谢！”应芥握了老人的手：“我们这就告辞了。”
老者捏了捏信封，想着应芥在书库时说过的话，感叹道：“你父亲还是忘不了那个时候的事情吧，其实，现在时代已经不同了。以前我们大炼钢铁，犯过错误，可是现如今我们国家是世界的钢铁强国，谁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以前我们饿肚子，现在我们用世界8.8%的耕地养活了这个世界五分之一强的人口，甚至在其他国家面临灾难的时候，我们国家一捐就是几百个亿，国家富强了，人们富裕了。以前，我们没有能重视做研究，现在我们国家对教育和科研的力度正逐年加大。我想，现在美国也有越来越多的国家派出去留学的学生了吧。
的确，我们曾经犯过错误，从我们现在回过去看过去那一段历史，我们知道那时侯有些事情是错误的。可是当一个人真正处在那一个时代中的时候，却是很难明白的。我真实地经历了这个过程，曾经无比心疼，如今已经是无比欣慰了。
无论如何，过去那些事现在都已经平反昭雪了，什么不好的影响，那实在是多虑了。是人总有犯错误的时候，其实国家也是一样的。你回去跟你父亲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中国完全不一样了，让他有空的时候回来看看，看看祖国的变化！我也很挂念他呢！”
“院长的话，我一定转达。父亲非常思念故土，只是由于种种顾虑，所以一直没有回国，我这次来中国，看到的许多事物都跟在美国时媒体上报道的不一样。我一定跟父亲讲的。再者，如果能找到母亲，父亲一定会回来的。”握着老者的手，应芥恳切地说：“谢谢院长花这么多时间陪我，实在是非常的感激，您今天跟我说的话，我一辈子都会记住。希望下次我与父亲一起来的时候，能再见到院长您。”
从书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晚霞满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