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号病房》风琳木

2、501号病房(下) ……

　　“院长……”他向院长鞠了个躬。

　　“我现在已经不是院长了……”老人请他坐下，“听说你接了个和20年前一样病状的病人。”

　　男孩的照片在老人手中摇曳着，他点了点，老人轻轻把照片放在桌上：“我已经累了……不想再隐瞒什么了……”

　　“那你的意思是……”他看着老人轻微点头，心中一阵澎湃。

　　“这里有一份病历，你可以看一下。”老人把一份发黄的本子递交到他手上，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封面，印入了姚馨琳的脸，忽然，他又愣住了。

　　“这……眼科？！”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

　　“怎……怎么会！她怎么会在眼科？！”

　　“这是在你不在医院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老人闭上了眼睛，“由于她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来医院住几天，所以本来不奇怪那天她的到来……不过……”

　　“不过？”

　　“她那次来的时候是躺在救护车里……双眼被人挖了出来……”

　　“什……什么！”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无论怎么治疗都是不可能恢复光明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人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而杨帝城一直都没有来看她……”

　　“难道……是那个混蛋做的吗！”

　　“……我只知道后来，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他……他们的……尸体？！”

　　“对，两个人死在501号病房，同一时间断的气。”老人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立刻慌忙的从院长的口袋中拿出药让老人服下，老人才缓过来。

　　“那……是怎么死的呢……”他决定不再刺激老人了，所以平静下心来说道。

　　“杨帝城胸口插有一把匕首，至于女的……脖子上有十指的淤青……”

　　他睁大着双眼。

　　“后来，医院就把这个事件封锁了，这也是当事人父亲的意思。”

　　“……谁……”

　　“杨帝城的父亲……他用金钱和权力使所有人都闭了口……”

　　“所以……所以才没有人说出来吗……”他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一直崇拜着的院长，“所以除了我以外当年所有人都调离了……不，是升官了……”他开始笑。

　　“……”老人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男孩的照片。

　　“然后呢……原因呢……”

　　老人继续摇头，他失望的看了看窗外的晚霞：“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就此离去了……”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公司经理开始追求姚馨琳，大多人都暗中帮助他，但姚馨琳却一直在逃避，这让他很不解，不过他不会轻易罢手的。

　　他想得到这个女人。

　　“不许逃！”他大吼一声，把姚馨琳按在墙上，此时人均以离去，值班的也被他赶走。他是个急性子的人，希望能很快得到她的微笑。

　　“请……请不要这样！”姚馨琳想挣扎，但她无法挣脱他的双手。

　　“告诉我为什么躲着我！要是不喜欢我你可以说出来！你这样我怎么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的……我……我不配……”

　　“那你认为……什么样的人值得我这样去做呢。”他开始笑，他的笑容让姚馨琳恐惧起来。

　　“……”

　　“你绝对跑不掉的！”

　　“即使如此……”

　　“即使什么？”

　　姚馨琳轻轻推开他，他也松开了手，他看着姚馨琳开始脱下她的上衣，一片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了她的背。

　　那本应该光滑的背部，此时却画满了怪异而丑陋的图案，他立刻觉得一阵恶心。

　　“我早决定好了的……一生不结婚……因为没人会不介意……是吧……”姚馨琳发出一声讽刺的笑容，“那……我走了……”

　　姚馨琳离开他的视线后，他重重的坐在地上。

　　他开始不停的拨打电话，凡是以前在一起工作过的同志他都在不停的打，但所有人都以不知道而拒绝他，他的心情越来越烦躁起来。

　　最后，终于有个人愿意寄一张照片给他，是他偷偷在案发现场照的一张。

　　他欣慰的笑了笑，低头看着病历观察里姚馨琳的一张照片，双眼被白色的绷带蒙住，眉宇间是淡淡的哀伤，整个人被绝望侵蚀。

　　到底哪个人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以为我会这样就放弃吗，我爱的是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他慢慢睁开眼，已经睡了多久，他不知道，总觉得好累。

　　母亲已经走了多久他也不知道，应该是说他现在对日期完全没有任何概念，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颓废。

　　馨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每当我想起一些你的容颜我的心就更加的痛……为什么我爱上了一个幻影……你真的是幻影吗？

　　他感觉身上有些酸痛，他明明一直没做什么运动，可却很累。

　　现在他好象除了睡什么也不能做。

　　如果在梦中有你的话……

　　在姚馨琳请假住院的期间，他每天都会去看她，不时会带些礼物关心的慰问，并亲眼看见张医生给他的背部换药，努力去适应。

　　不过他更加介意的是张医生的手，真想立刻冲上去拿开张医生的手。

　　姚馨琳对他的到来没做什么太大的表态，一脸默然，这反而让他高兴，他认为她没有赶他走已经不错了。

　　“我不会介意的，我会告诉你，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绝对不会退缩！”

　　姚馨琳的双眼开始迷茫。

　　出院后，两人的手终于牵到了一起，公司一阵喜庆，但他却不安心，因为他感觉……不，是他非常确定，姚馨琳正因为已经无所谓了，所以才会待在他身边。

　　他希望能先结婚，婚后他有时间让她爱上他。

　　因为姚馨琳的重要性，父母都同意了这段婚事，而他也看到了姚馨琳一丝幸福的笑容。

　　不管怎么样，能找到一个避风的家，就是一种幸福。

　　那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锁上了办公室的门，拿出了口袋里的信封，慢慢拆开它，拿出了一张陈旧的照片，四周开始模糊，但中间重要的部分却异常清晰。

　　他愣住了，姚馨琳的死状非常凄惨，但隐隐约约能看到双颊山的泪痕，这让他很心痛，但他震惊于另一个尸体。

　　杨帝城横着爬在她的身上，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把姚馨琳环绕起来，更重要的是，他在笑，睁大他的双眼露出疯狂的笑容。

　　照片轻轻滑落在地上。

　　这太明显了……即使没有人检查过也能轻而易举的知道结果……

　　这是他杀了姚馨琳……然后再自杀的疯狂举动！

　　他感到一阵恶心，突然听到楼上有动静，他不管那么多，立刻奔跑上5楼。

　　男孩又在梦游了，但这次不同的是，一直站在501号门前，一动不动。

　　他慢慢走了过去，紧张到不敢呼吸---他在男孩的脸上，看到了和照片上一样的笑容。

　　他吓的后退了几步，接着差点跌倒，但身后有个人扶助了他。

　　他回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更后面站着男孩的母亲。

　　“大师……就拜托你了……”

　　“大师？”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中年男子就冲上前去，将男孩环抱了起来，口中念了什么，男孩就不动了。

　　“你做什么！这样对病人是很危险的！”

　　“可以选择的话……我根本就不想救这个人……”中年男子愤怒的瞪了他一眼。

　　“什……什么……”

　　“张……张医生，真是抱歉。”男孩的母亲边抚摸着男孩的头边说，“我实在很担心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被诅咒了，所以请了一个大师来。”

　　“简直荒唐！”

　　“那么你想如何解释呢……解释姚馨琳的一切！”

　　“你！”他愣住了，凝视着中年男子脸，记忆猛的被掀起，“你就是以前来这里做过法事的人！”

　　他的母亲疯狂了，因为她看到姚馨琳背部上丑陋图案，开始歇斯底里：“我绝对不允许！！！”

　　他看着低头不语的姚馨琳，表情越来越冷，他知道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的母亲看，然后借此解脱。

　　她不爱他，她打从一开始就不爱他。

　　“不，我非她不娶。”

　　“帝城，你想想看啊，我们家里怎么能取一个笑柄回来！只要是健康的，你要什么样的女孩妈都不反对，不要她了行吗！”他母亲扑上来抓住他的上衣，说完就恶狠狠的瞪着姚馨琳，“公司什么的我都无所谓！我要的是我儿子和家族的幸福，你这个丑女给我滚！”

　　他立刻抓住了欲跑开的姚馨琳的手，怎么能让你得逞。

　　“母亲，你在说什么啊……”他另一只手抹去母亲的眼泪，“你认为……别的女孩到了我身边能活多久……要不要赌赌看呢……”

　　“帝城……你……你怎么了……”他的母亲对完全陌生的他感到恐惧，他放开了他母亲，轻蔑的甩了甩手，对同样恐惧的姚馨琳说，“来，我们走吧。”

　　他像拖着一个受惊般的小鹿走出客厅，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母亲竟疯狂的冲了上来---手中多了一把水果刀。

　　“都是你这女人的错！你把帝城还给我！”

　　他没想到母亲会这样做，谁都没想到，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两个东西滚落在他的脚旁，然后空旷的屋子里传来了姚馨琳的惨叫。

　　看到男孩好象在做噩梦，母亲又急出了眼泪，中年男子对她眼神示意不用担心，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男孩，才把目光转到他的身上。

　　“只要不是邪恶的生灵我都不主张以暴力驱除，当我到这里的时候，姚馨琳离恶灵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

　　“姚馨琳……真的在那里？”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会，便摇了摇头：“她早已经投胎去了。”

　　“那么我的儿子是……”男孩的母亲开始不解。

　　“你儿子……拥有太深的执着了……他是被自己的灵魂所侵扰。”

　　“请你……请你继续说下去。”他渴望知道结果。

　　中年男子望了他一眼：“她真正的憎恨并不是杨帝城，而是和大多生灵一样，不甘心自己的死去。”

　　“那……害死她的不就是杨帝城吗……”

　　“你怎么知道？”

　　“只要看过现场的人，应该都明白吧！”

　　“……我只知道……她感到不公平，不甘心死亡，所以一直在那里……不停的加速结束人的生命……杨帝城那东西倒是已经投胎去了……”

　　“…………”

　　“我告诉你吧，他们的故事……”

　　他被打了镇定剂后关押在家的地下室里，在他忘记姚馨琳前，不被允许出门。

　　他拼命的咬着牙，直至渗出血丝。现在他完全是一头疯狂的野兽，但他不吼叫，也不碰撞，而是用疯狂的眼神望着外面的世界。

　　他在笑，疯狂的笑容，但他却很清醒。

　　外面还不时传来母亲的声音：

　　“挖掉那女人的眼睛，看她还怎么迷惑人！”

　　他继续笑。

　　他知道失去眼睛对姚馨琳来说是多大的打击，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他想陪伴在她身边。

　　他一直在笑。

　　终于，他成功的欺骗的了自己的母亲，从牢笼里出来，获得了释放。

　　他来到了医院，打开了那扇门，看到姚馨琳静静的坐在那里。

　　“馨琳。”他轻声唤道，一步一步走向她，姚馨琳听到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随后又一动不动。

　　“馨琳我来见你了……你过的好吗……”他把姚馨琳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中玩弄着，呵护着她冰冷的手。

　　“回去。”姚馨琳冷冷的说到。

　　“这次……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但是……我来赔罪来了……你摸摸看……”他从口袋里掏出用布包好的东西放到姚馨琳的手里，姚馨琳摸到两个浑圆的东西后立刻惊叫的扔在了地上。

　　“怎么了，不够吗……要是不够的话，我的也可以给你。”

　　“你疯了！”

　　“馨琳，我爱你啊。”

　　“我恨你……”

　　病房一阵寂静。

　　“回去……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让一切都结束吧……反正已经结束了……”

　　“馨琳……”他开始笑，可惜姚馨琳无法看到这个危险的信号。

　　“我就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他的手攀上了她的脖子。

　　“你……”姚馨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紧紧握住了咽喉，最后，她放弃了挣扎，静静的死在了他的怀中。

　　“这样就好了……你不能在说要离开我了……我们一起……”

　　一把匕首在房间中一闪而过……

　　静静的听完中年男子的叙述，他愣住了。

　　“这都是姚馨琳亲口告诉我的，在超度她的时候……她终于肯去投胎了……”

　　“今天没有了希望，但还有明天……”

　　“是吗……”他心里不停想象着那个情景。

　　“馨琳……”

　　“不许你这样叫他……”

　　“咦？”房里的三人都呆住了，只见男孩从床上跳了起来，向他扑来。

　　“啊--！”他的母亲发出一声尖叫，中年男子急忙抱住了男孩。

　　“大师！该怎么做啊啊啊！”

　　“不许你这样叫他！”男孩恶狠狠的瞪着他，他靠到了墙角，望着中年男子。

　　“办法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忽然对男孩大吼，“听好了！姚！馨！琳！已经不在了！她早已经投胎去了！”

　　“不！不可能！你骗我！她会等我的！她会一直在那里等我的！”

　　“她已经被你杀死了！杨帝城！”

　　“不！”

　　“没有人在这里！没有人在等你！什么都结束了！”

　　“不----！！！”男孩大喊一声，昏了过去。

　　“哄”的一声，男孩在他的目光中倒下了，终于结束了吗，那个男孩背上的图案消失了，貌似也恢复到原来的自己了，想不到到头来竟然是被自己的执念所侵蚀，真是……

　　算了，反正一切都结束了，他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尾声：男孩高高兴兴的穿好西装，因为今天是他应聘的日子，他的母亲追了出来：“孩子，放着你父亲的事业不继承，干吗要去那家小公司工作呢！”

　　男孩走了两步，停止，慢慢回过头：“妈妈……我终于找到她……我终于找到馨琳了……”

　　他母亲的表情瞬间凝结。

　　他在笑。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