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画美人皮》禧念

7、只是当时已惘然（5） 招魂犯忌

　　一转眼，两年的时光过去了，翩翩已然十八岁了，她已学成画皮技艺。
　　镜中的女人越发的美丽，翩翩望着镜子里芊茉的皮囊，幽幽一叹，今天是七七四十九天招魂的最后一天，恰巧今天也是上元节。
　　翩翩在人间度过的最后一个上元节。
　　夜晚，皓月当空，翩翩的魂魄渐渐与从□□抽离。
　　她以为自己会不舍，会留恋。可是她并没有，只是坦然地等待这一切的发生，那个她挚爱却对自己冷淡的靖王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她只觉身体一轻，飘向空中。
　　她飘荡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看见各色各样的花灯，看见少女们娇羞的容颜。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天真烂漫地期待着一个个自由的上元节吧。期待着花灯谜语，期待着拈金雪柳，更期待着心上人。
　　可是此刻的她心境再不复从前，她无由的感觉到自己的苍老倦怠。
　　飘着飘着，她竟飘到了美人苑的门前。
　　她的心不知为何突的一紧，竟有些心痛的感觉，一时不能自制地飘进去，寻找陆公子的身影。
　　房间里，烛光昏黄，地上是几只东倒西歪的酒坛，一向自持的陆公子竟斜靠在桌上，手中端着酒杯，含糊地对僮子道：“满上。”僮子小心翼翼地出言劝阻道：“公子，别再喝了，再喝便要伤身了。”
　　“伤身？”陆公子勉强用手肘撑着桌面，斜睨着僮子，眼神涣散道，“伤身也比伤心来得痛快！快，给我斟上！”他吐出一口酒气。
　　“真是不要命了，多大的人了，喝酒都不知节制！”翩翩蹙眉想着，可是她发不出声音。只是心疼地看着师兄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
　　她看向桌案上，一张张宣纸上绽放着一朵朵萱草，萱草深处是红衣少女。顾盼生姿的自己，盛气凌人的自己，黯然伤神的自己，巧笑倩兮的自己，一张张，一幅幅……
　　魂魄也会流泪吗？
　　恍然，有什么东西灼烧着她的眼眶，滚烫而炙热，灼烧着自己的脸颊。
　　“我不想就这样离开，我要活下来。”她嘶吼着，因为这世上还是有在意我的人。
　　她眼睛流出的是炽热的火。
　　啊！她撕裂地疼痛着，招魂最忌讳大喜大悲，她犯了大忌，被遣送回自己的身体。
　　她陷入了昏迷。

　　当翩翩醒来的时候，守在一边的僮子高兴坏了。
　　僮子道：“王妃娘娘，您可是醒了。您不知道，陆公子为了救您，被邪术侵蚀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呢。”
　　翩翩恍惚地看着四周，周身是熟悉的美人苑，自己并没有死。
　　“陆公子……”许久不饮水，翩翩喉咙干涸，声音喑哑，“他怎么会傻到拼命来救我？”
　　“陆公子对娘娘的心意，娘娘难道不知道吗？”僮子的声音闷闷的。
　　僮子服侍翩翩喝了一点儿粥，接着道：“如镜大师吩咐，等王妃娘娘醒来，就叫过去呢。我找丫头过来，帮娘娘穿戴梳洗吧。”
　　翩翩点头，两三个小厮走了进来，扶着翩翩下床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人儿，不是芊茉的脸，而是翩翩的模样。
　　“邪术反噬将先王妃的皮囊彻底毁掉了。”僮子见翩翩不解便解释道。
　　翩翩抚摸这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微微一叹道：“事与愿违，都因我妄想成为别人，都怪我，靖王彻底地失去贺芊茉了。”不过，接着又轻松了很多，再也不用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地学做另一个人。
　　待翩翩梳洗完毕，大厅里等待她的是一脸怒容的如镜大师。
　　“你可知罪？”如镜大师愤怒地用手杖敲击着地面，“天命不可违，你却使用了招魂这种禁忌之术，若非爱徒拼尽全力保你，你以为你还能活过来吗？”接着沉声道，“谨诺施用禁术，伤我爱徒，即刻起，将谨诺逐出师门。从此江湖相见，不念师徒情分。”
　　翩翩听着，盈盈拜倒，“是。”
　　此刻的她，再不想回王府，也没有脸面待在美人苑，从此她就要只身一人闯荡江湖。她早已不是翩翩，也不想扮演芊茉，她要开启她崭新的，叫做“谨诺”的人生。

　　滚滚惊雷将谨诺惊醒，珠翠阁的厢房里她辗转难眠，细雨从洞开的窗扉中飘洒进来，点点寒冷提醒她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旧梦，那个敢爱敢恨的翩翩是自己无法忘却的前尘。
　　一切都过去了，她起身掩上窗。
　　半梦半醒之间，她看见一只九尾银狐的影子在房间的墙壁上一闪而过。她确定那尖耳九尾的生物就是九尾银狐，可是为什么那么确定？自己明明对妖魔鬼怪的故事不感兴趣。
　　“九尾”这个词，更像一个名字，一个熟悉的……睡意袭来，她轻轻合上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