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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埋到土里的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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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弟把一切都记起来了。
那天,女儿生下来她强睁着眼指挥小妹给小孩裹了起来就昏了过去,模糊中听到一句“丫头片子”,还听到了女儿跟小猫似的哭声。等她再醒过来,是引弟把自己喊醒的,她努力睁开眼,看见引弟脸上有个巴掌印,都青了。“小妹,怎么了?”盼弟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像是破了风的风箱呼哧呼哧的喘。
“大姐,姐夫昨天晚上把小孩抱走啦,我怎么也拦不住。晚上太黑我没敢出去,天亮了我也没找到。东边老大娘说是看见姐夫上了后山。后山我害怕……”说完,小妹就大哭了起来。
这时候,男人回来了。“哟,醒了,告诉你个臭婆娘,丫头我扔后山沟里了,”听了这一句,盼弟就蒙的一声听不见后来说的什么啦。
“大姐,你怎么啦?你别吓我。”小妹喊的盼弟回了神。
不能就这么算了,盼弟撑着身子起来,去找妞妞。对,在孩子还没生下来的时候,盼弟就给她起了名,她觉得这胎是女孩。盼弟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给妞妞一个比自己好的生活,她还偷偷地给做了小鞋小帽子,现在都泡汤了。后山离的并不远,老光棍以前就是个混子,他娘活着的时候还上山捡柴火,她来了也没少上山,秋天的时候还去捡过栗子。
正是春天草长的时候,盼弟把自己用破棉袄裹了裹就趟着青草地进了山。妞妞生下来已经一天一夜了,小妹说是昨天晚上出去的,到现在差不多要一个对时了,盼弟想着想着,眼泪就糊了眼睛。
后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好身体的人一天能逛个遍,再远就是更深的大山了,听说那里有狼。盼弟料想那个男人没那个胆子进大山,果然在一棵栗子树上发现了妞妞的襁褓。只有襁褓,是盼弟用自己贴身的衣服给缝的,现在就像是个破麻袋片,挂在树枝上。盼弟用指甲掐着手心,硬是从离这不远的另一颗树底下找到了妞妞,已经冷硬了。盼弟握着那小小的手指,嘴唇咬出了血。看不出来是什么伤了妞妞,这时候山里到处都是虫子蛇,有毒的也不少,什么都有可能。
盼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上黑影了。
“哪去啦?生了孩子也拦不住你那双穷腿,哪去浪来?”劈头就是男人的冷言冷语。小妹正在烧火,这时候看见盼弟,就要来扶姐姐。
“干什么?我都要饿死啦,你不烧火扶她干什么?”就要作势打引弟,引弟赶忙又去烧火去了。盼弟裹着棉袄都觉得自己在打哆嗦,自己怎么就遇上这么一个人,看着男人的脸,心里只想把他剁了。
男人吃了饭就睡了,呼噜震天响,伴着酒臭,熏得人作呕。
“大姐,我给你留了饭,你吃点吧。”小妹端着一碗高粱粥给盼弟喝。
“大姐,你的手怎么了?”盼弟伸手来端粥,小妹发现她的指甲都秃了,还渗着血。“妞妞被我埋了。真是个苦命的娃娃。”盼弟就着眼泪喝了粥。
喝了粥,身上有了力气,盼弟看着炕上的男人,仇恨涌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