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与归》仲秋禾

2、Chapter 1

　　她性子闹腾，他孤冷绝傲。老头儿总说，她这样的性子不像个姑娘家，得罚，罚到改为止。大约是老头儿年纪大了，所以在改她脾性上面出奇的有耐心。但不论被收拾得多惨烈，她总是不长记性。
　　所以，屋后冰潭便成了她的静室。每每犯错，必在此思过。
　　他跟她不一样。他天资聪颖，连性子也生得沉稳决绝。师傅说，若她有他一半，便算是给上天积德了。
　　而他，从来就与她不同。
　　她觉得，冷天翎大约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就像山下张猎户家的傻儿子，每每受罚十之八九都是因为隔壁那个私塾堂试总得满分的孩子。

　　这日，她受完惩戒踏出静室。才半盏茶的功夫，连僵硬的筋骨都没来得及舒展，她便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汐宸羽。”
　　哟，这小子动作挺快。汐宸羽闻声眼角一跳，就着还未活动开的身子转头，看到冷天翎站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脸上依旧不起波澜。
　　见汐宸羽看向他，冷天翎也不多话，径直将手里的东西扔至她脚边，说道：“解释。”
　　她低头，是那只已经晕死过去的五彩鸾，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连平日里骚包漂亮的羽毛都蔫蔫儿地耷拉在小身子上。见事迹败露，她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是我干的。”
　　冷天翎似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直截了当地说，“解药。”
　　“没有。”她干脆地否认。
　　他眼神微凌，“哦？”
　　汐宸羽在他眼神的凌迟下，不自在的清咳一声，转身欲走。
　　冷天翎：……
　　忽然，他眼神一瞟望向她身后，不再言语。
　　汐宸羽眼角又是一跳，张扬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的小心思瞬间百转千回，之前无数次栽在他手上的惨痛经历一下子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下一秒，她暗叹一口气，决定低头、垂眼、耸肩、示弱，然后转身，“师......”
　　刚吐出半个字，她便咽下了后面的话。眼前视线毫无阻挡，哪有那老头儿的身影。
　　周身气息微动，她心中暗道不妙，立即防守。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她摸着空荡荡的袖袋，心中升腾起一股熟悉的闷气。她甩袖，朝眼前的人伸手，“还我！”
　　冷天翎似是未闻，脚步半分不停准备离开。
　　她在后面气得跳脚，“狡诈！小人！！无耻！！”
　　“哦，过奖。”扔下这几个字，冷天翎便消失在她眼前，只余空气中依稀几分他所特有的半凉疏离的语调，似是认可她如此中肯的评价。
　　他走得利落，可愁了汐宸羽。那东西要是落到他手里，可就什么都暴露了。老头儿前阵子指天捶地骂咧咧念叨着的那串以为被偷的宝贝冰曜石，还有被老头儿宝贝地跟自己眼珠似的千年雪莲，还有还有.......
　　思及此，汐宸羽感到脊背阵阵发凉。

　　“哎！！走这么快作甚！！你等等我！咱们有事儿好商量啊！！”紧赶慢赶，她终于跟上了他的步伐。见他压根儿就没停顿的趋势，汐宸羽心中一急，拽住他的衣摆，“冷天翎！”
　　冷天翎终于停下来。
　　她立刻追到他面前，用自认为颇为诚恳的态度说：“哎呀，我认错我认错，你快还我！”
　　冷天翎看着她一脸狡黠，双眼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着急模样，心中再次涌起淡淡的无奈。
　　“汐宸羽。”他凉凉地声音响起。
　　她抬头，殷切地看着他：“在！”
　　“松手。”
　　“......就不！”听他这语调，身经百战的汐宸羽知道他这次是不准备轻易饶过她了。她心一横，干脆抬手抓住他的胳膊，作势预靠近，“再不还我，信不信我轻薄你！”
　　冷天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又靠近自己几分，微微有些头疼。他反握住她的肩头，就势挨近她的耳边，低声耳语，“再不松手，我可就保不准这瓶子里的东西去哪儿了。”
　　他知道了？！汐宸羽心中咯噔一下，正欲开口，她身后传来一声清咳。
　　她闻声一个激灵，生生咽下未说出口的话，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头。果然，老头儿站在他俩身后，捻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地挑眉，也不知躲在那里看了多久的戏。
　　“小汐啊，不要老打扰师兄。前几日为师交代你抄的经文可是完成了？”
　　听到这句话，汐宸羽有些蔫儿，“还剩一些......”
　　“嗯，看来你还未领悟各种精髓，那便重头再抄一遍吧。此次可不能半途而废了，习武之人，讲究的是一气呵成。”老头儿捻着胡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想到那些堆起来比她人还高的经文，汐宸羽这下是彻底蔫儿了，哪还管得上跟后面人那点儿破事，一下子扑倒在老头儿面前哭诉道：“师傅，咱打个商量吧！先抄一半，等理解透了再把剩下的一半补上？一下子全抄会死人的啊！真的是会死人的啊啊！！！”
　　老头儿爱怜地摸摸她的头，一脸慈祥，“小汐儿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这人世间还没祸害够呢，死不了的。”
　　汐宸羽：.............

　　作为冰潭的常客，这个月第三次光顾的汐宸羽默默蹲在冰面上抠冰块。她心中郁结，自己竟笨得又一次着了他冷天翎的道！
　　“我才刚从这劳什子的鬼地方滚出去啊啊啊啊！！~~！~！~！~~~！！”
　　而回应她的只有对山坡上的几声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