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红尘》娑婆离

2、第一章 葬礼 佛曰六道轮

　　农历二月初九，在云若寺，举行了苏木纶的葬礼。

　　参加葬礼的人不多，葬礼显得冷冷清清，死者的骨灰坛安置在寺庙的往生塔里，塔的正前方稀稀拉拉地摆着几个祭奠亡灵的花圈，其中有只花圈的挽联上写着“不管你往生到哪个世界，我都会生生世世在此等你”。送这只花圈的人就是死者生前的恋人高秋黎。

　　云若寺背靠着云遮雾罩须零山，山里从半夜开始落的雨到早晨稍稍停歇，葬礼的仪式开始时，雨淅淅沥沥地又下了起来。庙檐下的雨滴不断地落下，放在檐下的花圈也都被雨水打湿了。

　　仙风道骨的的法师半闭着眼念着经文为死者超渡，在庙堂内低声地放着的佛乐《心经梵唱》。那是死者皈依后最喜欢的经文之一，而向法师提出要放这支曲子的人正是高秋黎。她身体孱弱，样貌清秀，眼眶深深地下陷着，眸子里密布着哀伤，她披着一件白色的丧服，消瘦的脸颊在丧服的映衬下显得愈加的苍白。她在离吊唁的人稍远一点的角落里坐着，参加这个葬礼的除了她，一共还有七八位。分别是死者年迈的父母、妹妹，在苏木纶的家人里面高秋黎只见过他的父母和妹妹，其他的人她都不熟悉，剩下的几位脸孔都很陌生，大概都是苏木纶的亲戚之类的。

　　她的悲痛，不知如何用言语形容？她那么深爱着苏木纶，同时也极为甜蜜地沉浸在爱人的幸福中，但是这幸福瞬息般地戛然而止了，如今留下无尽的悲痛让她一个人承受着。悲痛传染着每一位参加葬礼的人。当然，高秋黎无心地怀念着死者，哀悼他的死，她跪在逝者的灵前烧香，她想让长眠的苏木纶知道，世上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过活了。一个女人的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个在遗像面前嚎啕大哭的女人正是苏木纶的母亲，“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活了，木纶是我生活的唯一希望，现在连这点期盼都没有了，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啊......”苏木纶的母亲一边抽泣着一边用已经哭哑了的声音说道。

　　“伯母，我想木纶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您要保重身体，节哀顺变啊。”高秋黎已经身心交瘁了，但她知道这个痛哭的女人比她更需要安慰。

　　在特别放大的遗照中，苏木纶会心地微笑着。那笑容实在是太过于真实，所以每一位参加葬礼的人都忍不住地说“用这张照片当遗照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苏木纶生前带给我们最多的就是这种温煦的笑容了。”高秋黎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那张死者的笑脸上。苏木纶好像是对着她眯眼一样，他歪着脖子笑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短命人的笑容。苏木纶的真实死因只有她知道，虽然他们知道她是苏木纶的女友，但是无论是谁都无法想像苏木纶的死因会和她有关。是的，是高秋黎在撒谎，她对苏木纶的家人撒了谎，她对一切想知道死因的人都撒了谎。但是她依然悲伤，她比任何一个参加葬礼的人都有悲伤，只有真正失去过挚爱的人才会理解的那种悲伤。

　　“木纶生前已经皈依了我佛，您且宽心，佛祖一定会庇佑他的，他不是死去，而是往生，到另外的净土世界生活去了，啊弥陀佛。”法师接着安慰道：“凡事都有业因，才会得到业果，施主生前良善，且又做了许多布施，所以一定会有好的果报的，只是......”

　　说这话的法师正是苏木纶的授业师：戒慧和尚。他是云若寺的首座，是寺里德高望重的法师，法师的年纪已经没有几个人说的清了，寺里的僧人只知道他是上一任方丈的师兄。本来方丈圆寂后，应当是戒慧法师来传承衣钵继任方丈的，但是戒慧法师性情豁达，不拘俗务，只是一心潜修佛法，对于其他俗事都不愿过问，所以他推掉了大家的好意，只是挂了个首座的空名。机缘巧合之下，戒慧法师把苏木纶引入了佛门，成了苏木纶的授业师，所以他才会参加了苏木纶的葬礼。

　　“阿弥陀佛，谢谢法师的开导，木纶生前多得法师的教诲，他皈依了以后更是虔心修佛，都说好人有好报，为什么我善良的孩子会这么早就过世了啊......”苏木纶的母亲不停地哽咽着。

　　“阿弥陀佛，有情轮回生六道，犹如车轮无始终，恩恩业业无归置，悟入空门陌生尘。”戒慧法师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对着高秋黎开示道。
　　“恕我愚钝，请法师明示。”高秋恭敬地请教道。
　　“佛曰六道轮回，缘于一切注定，施主和木纶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只是......阿弥陀佛......孽缘呐......”

　　葬礼过后高秋黎并没有离开，而是一个人留在了大殿里诵经。她跪在蒲团上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经文：“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泪水让她无比的清醒，一段经文一行泪，不知道念了多少遍过后，她泪眼婆娑地入睡了。

　　她倦了，自从苏木纶死后她就没有踏踏实实地睡过一次安稳觉，这次总算可以睡着了，她倚着经文里安详的世界睡去了，入夜短暂的睡眠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和苏木纶初次相识的地点，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他的声音都是那么的熟悉，她喃喃地低语着：“亲爱的，你在等我吧，我好想你啊，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我怕......”肃穆的大殿里，信徒们虔诚地颂念着渡己渡人的祈愿经文，一片祥宁，往生的净土顿然现于眼前，她的耳畔不断地回响着法师的话“佛曰六道轮回，缘于一切注定。”

作者有话说

　　爱有多深，伤有多痛，缘聚缘散，六道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