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变》最近不开森

2、悲剧一箩筐

　　在这之后有多混乱，黎兌混混噩噩的再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在自家花园里鸡飞狗跳，父亲和母亲拿着棍棒驱赶自己，自己弯弯扭扭的逃窜，逃着逃着总算是能控制住身体，窜进了草丛，游走在树木间，腹部的鳞片咔嚓咔嚓，被惊得竖了起来，柔软的腹部接触到枯枝败叶小石子，被划得生疼，可是就算疼就算不习惯，黎兌还得拼了老命的逃跑。
　　她总不能拖着这么一副诡异的身体死在生养宠溺自己十八年的亲爹亲妈手底下。
　　一觉睡醒的时刻，只不过是从十七岁过渡到十八岁，因为晚上见证了异常诡异的闪电，醒来自己就变成了一条蛇，一条山野里随处可见的草灰色的长虫——被雷电烤的乌七麻黑浑身散发着一股烤肉香的长虫，这种巨大的转变，让黎兌差点就自己把自己啃了完事。
　　后来黎兌总算是搞清楚了，其实她只不过是运气不好而已。或者说是运气太好了？投了个好胎有了副不错的皮囊，搁古代能当天师的清奇骨骼，怀璧其罪一样的道理，被个装神弄鬼的算命瞎子指点了一二没放在心上，当晚被条渡劫没有法宝护体，眼看就要被劫雷劈死的蛇妖给盯上。
　　无论劫雷还是法宝还是蛇妖，都是黎兌很久以后才想明白的事情。
　　被蛇妖盯上的时候，自己躯壳几乎已成了别人的囊中物，黎兌本人没实力没能耐连精神都不怎么坚韧，很顺利的被夺舍了，夺了人类的身体蛇妖总算是把命保住了，于是黎兌临死算是又做了好事一件。
　　姑且不说黎兌现在悲剧了，先说你个蛇妖吧，你夺舍就夺舍了呗，你能不能夺舍夺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啊！大不了你成功了我灵魂被挤出来回阴间，去在阎王面前告上一状，要么安稳的回自己的旧壳子，回不去就再去投个好胎重活一辈子，反正她这十八年遵纪守法尊老爱幼逢年过节还会把压岁钱捐给希望小学，小坏事都没做过一件，临死还救了只缺德妖怪，这样子下辈子总该比这辈子还好些吧？
　　就是可怜了她爹她妈，连女儿内里被换了都不知道。唉，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也省的糟心难受，弄不好还会弄出个精分什么的。
　　可是糟心就糟心在这蛇妖没道德，夺舍都要留个尾巴，平白带来无尽的麻烦！夺舍出了技术问题，黎兌就被坑了……
　　不知怎么搞的，大约是蛇妖化形渡劫的劫雷起了作用，或许是蛇妖被雷劈的奄奄一息法力不够，弄到最后竟然是她和蛇妖互换副皮囊，蛇妖占了她的身体，顶着人类的面皮身躯冷艳妖娆的成了黎家独生女，而她呢，成了一条处处可见没点特色，还被雷劈得半生不熟的草蛇。
　　于是黎兌怒火烧心，恨死那条夺舍自己的蛇精，有几回她偷偷溜回去，远远地看到蛇精住在自己的壳子里和爹妈有说有笑欢乐一家亲，那住在她壳子里的妖怪很会说话，逗得爹妈笑的皱纹都出来了，黎兌看得眼睛发酸——她以前怎么没把两老逗得这么欢乐呢？
　　原来她爹她妈对着孩子也可以不用唉声叹气耳提面命的忧愁她往后该怎么办。那蛇妖有本事，短短几个月，陌生的男孩子上门了，那个叫黎兌的草包学习成绩也上去了，连以后要上的大学都选好了，整个就是和和美美即将走上人生巅峰，这样的他人生也的确没她什么事了。
　　越看越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越看越觉得那蛇精才和爹妈是一家子的。
　　守在草丛里，叼着从厨房里偷出来的鸡蛋，一天吃掉一枚鸡蛋，后来换了口味偷了只鸡腿出来，吃一顿饿一顿，到最后老妈怀疑有贼把厨房锁了，柜子锁了，她钻来钻去钻出个洞，007一样潜行进去找到枚生鸡蛋想方设法滚下台阶才破开了个洞，从洞里把头钻进去吃了鸡蛋，因为扔下了些碎蛋壳又惹来老妈一阵咒骂，结果对上家庭主妇，一条草蛇连007都没法子当了。
　　最后还不得已窜到邻居家偷吃，附近能吃的东西都吃了个遍，有时候被人看到鸡飞狗跳的追杀，竟然也活了下来，连黎兌自己都觉得现如今的自己是个奇迹般的存在。
　　实在想象不到一条蛇生存是这么困难。这么着混了几个月，有一天黎兌用尾巴抱着一只半烂的苹果，蜷缩在苹果上躲在半枯的草丛里啃得时候，听到邻居们聚集起来和她爹她妈商量着找除虫公司来。
　　“虫子泛滥了，有可能是耗子，可是我看到是草蛇，就在我们家草坪上——”
　　“都会偷东西了，是啥子虫子呦，干脆药死得喽！”
　　瞬间嘴里的苹果味道更难以忍受了，从之前的泛着骨子酒精味的恶心直接升级到酸烂的味道。黎兌低头看了看，可不是，刚才没注意，一口咬在了那一半烂掉的果肉上。
　　草蛇吃了烂苹果会不会死？一只有可能是蛇妖的草蛇吃了烂苹果会不会死？黎兌思忖了一阵，得出一个结论——不管烂苹果能不能杀死草蛇，除虫公司的毒气一定是能杀死的。于是黎兌扔了那半拉咬了几口的烂苹果，收缩腹部鳞片，快速的游走了。
　　她的房子她的家，都已经不属于她了。
　　最后忍不住回头看去，顶着自己壳子的少女温温柔柔的笑，又是端茶又是送水，还给坐着的老妈捶捶背，真是二十四孝好女儿，领出去都倍儿有面子。
　　黎兌拖着草蛇身子落魄的离开了生活了十九年却不再是她家的地方，在附近公园找了个洞，蜷缩进去，闭上了眼睛。
　　自从变成草蛇她就一直在犯困，困得想死过去的那种困倦。这几个月盯梢那只蛇精生怕她占了爹妈的便宜再来个夺舍什么的，没日没夜的盯着还得冒着被弄死的危险觅食，早就累的跟条死蛇似的，这时候心神一松，就真的变成了死蛇。
　　大约是冬季来了吧，死过去很正常，蛇可都是要冬眠的。睡过去的时候黎兌很疲倦的想，只是，会不会冬眠的时候被冻死？
　　有蛇妖是被冻死的么？没当过蛇妖的人自然不清楚，一切等睡醒了再说。如果还有机会能睡醒的话。
　　想到和老爸老妈其乐融融的过去，想到曾经身为人的幸福美满，想到年老的双亲的面容，把脑袋缩进冰凉的身体中盘起来的黎兌很想哭，可是眼睛干涩的要命，偏偏哭不出来。
　　于是黎兌就在公园里睡了过去，一觉睡得人世不知，梦里浮生种种全盘介入，什么人妖仙道洪荒术法似是而非似懂非懂，黎兌竟然也就在那一片混沌中飘飘荡荡的悟了种种。
　　大体是真有所醒悟的。
　　混混噩噩中有人在念经，念了半拉像是忘词了，念念叨叨的说：“大悲咒是不是这样的？要不换金刚经试试？哎呀算啦，我是道士不用研究秃子的经文，可是道德经该怎么念，道德经能当超度用不？超度还是秃子们的经文好用，道士都是斩妖除魔来的啊——”
　　又是絮絮叨叨的一阵，勉勉强强听清了些字眼，嚯，居然真的是道德经！
　　黎兌模模糊糊的想到，老爹以前可不是老喜欢道德经了么，自己也读过两天，只可惜一句都没读懂，但是那些字符还是记得些的，耳朵边絮絮叨叨的声音，真的是在念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