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尘往事 唉！“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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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青城山蛇氏，在青城山悠哉悠哉活了几百个年头，姊姊妹妹死了不少，我仍是健朗地活着。一年又一年，蛇皮褪了一层又一层，身子越发庞大起来。隔着老远，墨点儿小的蛇孙们就能瞧见我，自作聪明，一厢情愿地以为我看不到他们的小身子骨，屁颠屁颠地一溜烟跑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住他们，好亲切地打个招呼，他们已经不见半点踪影了。
开始吧，我想着，跑了就跑了吧，我这岁数摆在上头呢，不是吗?不和小辈计较。这一放任，不成想，竟误了我一生。有时候回首过往，人生就是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变化，拦都拦不住啊。所谓命数，大抵也就如此吧！
后来吧，青城山上关于我流言四起。把我逼急了，没辙了，只得另寻住处。怪道，人都说“三人成虎，五人成章，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唉！做蛇难，做一条好蛇更难，做一条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蛇忒难，更不消说容颜常驻，简直就是难上加难！可大家既然同为蛇，蛇又何苦为难蛇?
你还真别说，“三人成虎”一说确乎不假，想我当年还是小白小白的时候，好吧，是又小又白。在这里我要警告各位：蠢萌蠢萌的，就容易叫人起了歹心，做人做蛇，还是外强中干的好，万不要外不强，中不强的。
姐姐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也是我的不是，误入了人类的群居所——村落，当时吧，见着一个妇人抱着个熊孩子。那孩子着实长得好看，一双眼睛如同月色般迷人透亮，光彩照人。都说“一白遮百丑”，而他呢，身上无论有多少缺陷，就那一双眼睛，都能给盖住，真是天上地下再找不出第二个来。此时这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情难自禁地从草丛里钻出来，现了形。
只听那妇人“啊”的一声叫唤，三个大汉从屋里跑出来，瞪着眼睛看我后，团团把我围住。这三货的身份大概是她父、她兄、她夫。至于瞪大眼睛一事，我寻思吧，人类视力也不咋地，和我们做蛇的不分伯仲。当时真的是涉世未深啊，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虎视眈眈”。他们抄起了家伙，我还以为他们向我示好，伸出我可爱的小舌头来回敬他们。哪里知道其中一个二话不说，一个猛击，砸我身上了，好在没正中七寸。可身体的一大块地方扁了，疼得我眼冒金星，这时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他们这是要我命啊！可我什么都没做啊，我还示好来着呢！我被他们抡了好几下，眼瞧着就要没命了，上西天见佛祖了，几乎要闭上眼的那一刻，我明白了“三人成虎”的真谛：这三个人真的比老虎还不讲道理，凶猛狠毒实非我辈之所能及。
说起来也巧，就在那生死关头一瞬间，漂亮孩子一个啼哭，三大汉本就神经紧绷，经不起吓，下意识那么回头一望。脑袋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趁着这空当，本能的求生意志支撑着我立刻动身，逃之大吉。心里毫无杂念，就一个想法：拜拜了您呢！再也不见！
后来回想此事，身上的疼痛倒是没几分印象了，那孩子的眼睛却是反反复复在梦中出现，颇有些“思君忆君；魂牵梦萦”的意味。有时能在梦里看得真真的，可梦一醒，却像天上皎洁的月亮被乌云薄雾盖住了一般，看不真切，记不分明，只有那朦胧的光辉会透过一切障碍与你的目光相会。
扯远了，别介意啊，上了岁数的东西，不管是人是蛇，保管都有这么个爱好——唠嗑。
话说回来，他们那些个话，实在难听。真是我的不是，改了便是，偏生这岁数，是阎罗王生死簿上定好的。总不能要我自杀吧?不就是活久了些吗?我也没碍着谁的事不是吗?为何要如此恶毒诋毁与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何太急——何太急——啊——
天下之大，我就不信，没有能容得我的地方。我不急，所以住处随缘吧，便在人间飘荡，这一飘荡，便过去百来年，人情世故倒也参透几分。说实在的，被那一帮孙子们“赶”得灰溜溜地远走他乡，若说我心中无恨，那是假的。总归，还是猜出他们那般作为的缘由。唉！“嫉妒兄”啊，我平日里与你无冤无仇，你可知你害惨了我！
我这才开了窍，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南海观世音菩萨，便现了身。
“观音娘娘！”我又惊又喜。
观音娘娘手持净瓶，不动，低眉看我，不语。我也直盯着他看，心下千言万语想对菩萨说，嘴上倒什么话也说不出。他通体白净，眉心点染上一红痣，亦男亦女，当真艳惑，气韵可谓绝世无双，放眼天下无人能及。无怪乎，世人分不清其性别，以为是女子。我却是知情的，观音本为男，世人传他为女，他并不恼，也不辩解半分，世人都喊他“娘娘”，他也无甚反应。哪一日，我若能有这般定力便好了，可惜，这“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气度毕竟不是谁都能有的，何况宵小之辈。终此一生，我也未能修成。
不知过了多久，观音娘娘开口道：“你可有名?”
“回观音娘娘，并无。”
“便叫‘白蛇’吧。”观音娘娘略一思索。净瓶中甘露洋溢，杨柳依依，惹人窥望测度。
“多谢观音娘娘赐名，白蛇这厢有礼。”为了表示恭敬，学着凡人的模样，叩拜了三下。一个形式罢了，真心与否，得问那些个凡人，不是我一条蛇能明白的。
“白蛇，我知你无处为家，特来助你。蜀中有一山，名唤峨眉山，峨眉山上有一处洞穴，名为清风洞，灵气逼人。你且去那里修行吧。”轻描淡写，挥过杨柳，滴落甘露，心怀慈悲，普济众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尘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