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良友人帐》分水十煌

5、同龄 为我着想的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奴良陆生和夏目贵志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一个出生于妖宅注定要统领百鬼的少爷，一个不被亲戚待见总是想摆脱妖怪的小可怜，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而现在，两人的少年时期早已过去，现在已经变成了成熟的总大将和温和内敛的画师。年少的事即便不算是黑历史，但回想起来也不免摇头淡然一笑，那时的自己啊……
　　不过，所幸的是这两个自儿时便跨越人妖两界生存的孩子，都向着光明的方向生长了，没有因权势而迷失方向，没有因孤独而错失温暖。
　　他们在二十三岁的时候以自己最美好的姿态相遇，如同丝线一般，一旦知道了对方的存在，便会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
　　就像是两人初遇后的第二天，夏目少年碰到了奴良陆生一样意料之外，又似情理之中。
　　一大早，猫咪老师就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天，晚上才会回来，然后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夏目看了看天气，还不错的样子，就也斜挎着包出门了。
　　想着先去图书馆借几本书，然后去美术馆，再然后去八原森林里看看大家，最后再回家。
　　图书馆里，有一个古老的书籍化成的妖怪，一副人类白胡子老爷爷的样子，平时总在图书馆里转悠，图书馆里的书基本都被他看了个遍。
　　经常去图书馆的夏目和这个书妖也算是熟识了，每次夏目去的时候都会带一些除虫草，按照书妖的指示放在一些不易被发现却生了些虫子的地方。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夏目一边放着除虫草一边寻找着自己想要看的书。
　　恩？这是？
　　书架上摆着一本奇特的新书，书脊上刻画着繁复类似于妖纹的形状。
　　夏目从小到大见过的妖怪不说上万，也有上千，虽然妖纹是只有大妖怪才会有的东西，但夏目也是见过不少，因此妖纹和人类的涂鸦夏目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之所以夏目会被这本书吸引住目光，只是因为这书上的妖纹太像真的了，就像是照着妖怪身上的妖纹临摹下来的一样。
　　一旁的书妖自然知道夏目在诧异什么，飘过来开口道“那书刚来时我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又一个书妖呢。但是，夏目殿下，那只是一本普通的书，您看看就知道了。”
　　最终夏目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借了三本书，而其中，就有那本带着妖纹的书，书名——化妖记。
　　和书妖告别后，夏目少年迈出了图书馆的大门，然后看到眼前昨天才刚刚见过的人，就停住了。
　　“奴良……先生？”夏目惊讶的看着一身正常现代装扮的三代目。
　　“夏目，又见面了呢”奴良陆生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与晚上的总大将截然相反的稳重和善的形象。
　　夏目下意识的碰了碰包里的友人帐——这些年养成的习惯，紧张的时候就会想碰一下友人帐。
　　“奴良先生怎么会在这里？”夏目觉得身为一个大妖怪组织的首领应该没那么闲到处乱逛吧。
　　奴良陆生像是看出夏目在想什么一样，笑着说“我可不是在闲逛啊，我在找冥蛇的踪迹呢，毕竟，晚找到一天，你所统治的八原就多一天危险啊”
　　这样的话语让夏目羞窘的红了脸，连忙摆手摇头“奴良先生，我昨天不是说了么，我并不是这里的首领啊，请您别这么说。”
　　“哦？我看那些妖怪也没有反对的嘛？”奴良奇怪的说道，他是真的以为夏目是在谦虚而已，可是没想到……
　　夏目右手抓着装有友人帐的包，目光清澈而坚定，认真的说“大家都是我的朋友，我觉得大家能够认同我就已经让我觉得很幸福了，怎么能以这种感情为借口，来要挟大家听从于我呢。”
　　又深吸了一口气道“而且，大家之所以没有反对，我猜也是因为大家相信我，决不能让大家失望的。八原的妖怪们都喜欢自由，而且比较懒散，我知道这与外面的妖怪们有太多的不同，但是，就因为这样，才是接纳了我的八原啊”
　　奴良陆生静静地听着少年近乎自我剖析的一段话，不由的明白了。
　　这个少年的心思竟是如此的透彻，而这段话在他听来又是如此哀伤。这究竟是孤独了多久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啊，让此放低姿态的，从不任性的理解着身边的人，这是要多辛苦呢……
　　夏目说完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激动，不好意思的低头道“对不起啊，奴良先生，好像说的有点多了”
　　三代目深深地看了夏目少年一眼，缓缓开口道“不用说对不起的”，不由得伸手拍了拍夏目的肩膀，带着笑音“你这个样子，让别人见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还有，不要叫我奴良先生了，好像我很老一样，我才二十三啊”
　　二十三？！夏目伪少年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不是二百三么？！”
　　……二百三是什么鬼……三代目默默地吐槽，自己看上去有那么老么。
　　“奴良先……不，奴良君，我只是觉得妖怪都会活很久，那个……我也是二十三岁” 夏目确实是这么想的，碰到的妖怪们都比自己年龄大很多很多，没想到能统治百鬼大妖怪居然这么年轻。
　　而听到夏目的年纪，轮到三代目吃惊了，这明明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啊，哪里有二十多岁的感觉。
　　不过，最重要的是夏目的气质，清澈干净，似乎从未见过黑暗一般。唯一不同的便是夏目并没有少年人的那种浮躁，反而是一种千帆过尽后的通透。
　　夏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张望了一下“奴良先生，只有你一个人么？”
　　“其他人都在分散着找，我恰巧走到这里而已。”
　　“有什么我能帮的上的么？”夏目犹豫了一下问了出来。
　　奴良陆生自信的一笑“清理几个失去理智的下属而已，还没那么麻烦，重点是找到幕后之人，如果夏目你想到什么线索，告诉我就好。”
　　夏目看着奴良陆生“那……奴良先生要小心一点”从未接触过这类事情的夏目总觉得很担心。
　　这时，三鸦羽从天而将，单膝跪地，一脸凝重的说道“三代目！昨天抓回来的冥影出事了！”
　　奴良陆生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冥影被抓回去后就一直不安份，直到刚才，突然化作飞灰，只余下一块黑色金纹的石头，而那石头妖气极盛，直冲向毛倡妓，还好首无用线绳拦住了。”
　　奴良陆生沉了嗓音道“我回去看看，你们继续巡查”
　　“夏目，我得先走了，下次再聊”
　　夏目看着奴良陆生招来一个会飞的蛇状妖怪坐在了上面，便也挥了挥手。
　　看着三鸦羽和奴良陆生飞走，不由得心下感慨，大家都好忙的样子啊……自己这么悠闲真的好么……
　　※※※
　　晚上，夏目刚做好晚饭，就见猫咪老师从窗口跳进来，而与平常不同的是，猫咪老师今天格外的无精打采，连话也不多。
　　吃饭时，夏目看着猫咪老师默默地吃鱼，忍不住开口“猫咪老师，你怎么了？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么？”
　　猫咪老师抬起头看了夏目一眼，明明是与平常一样的眼神，夏目却不知怎的感觉到了悲伤。
　　“夏目，你说是人类脆弱还是妖怪脆弱？”
　　诶？这是什么问题？夏目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咬着筷子，想着，单论身体的话，肯定是人类比较脆弱啊？
　　或许也没想要夏目的回答，猫咪老师就自顾自的说了“或许，妖怪和人一样，都挺脆弱的……，在生死面前，不堪一击……”
　　“猫咪老师……是有什么人去世了么？”
　　猫咪老师没有回答，夏目看猫咪老师这个样子便也没再追问。
　　吃过饭后，夏目把好像睡着了一样的猫咪老师放在膝上，一边顺毛一边看着借来的书。
　　在那本化妖记上看到这么一段前言：
　　万千生灵以成人为始，先有化妖，然后渡魔，最后归于万物，此为轮回。
　　猫咪老师在一边瞄到了一眼前言后，便用爪子把夏目的手拨开，翻回书皮，看了眼书名。
　　夏目也不在意猫咪老师的这些小动作，问道“猫咪老师，这书有什么问题么？”
　　“那个前言……很眼熟，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最终，猫咪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到底在哪里听到过“我记得，这句话里的成人，不是成为人类，而是尽量靠近或者拥有人类的思维，借此就能成为妖怪……恩……谁给我解释过来着？”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说不定哪一天就想起来了呢？”
　　窗外繁星点点，抱着猫咪的少年把书签放进书里，打了个哈欠，然后便钻进被窝睡着了，窗帘被风高高吹起，又轻轻落下，一室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