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良友人帐》分水十煌

2、画 记忆是一种

　　说起夏目贵志，几乎八原的妖怪们没有不知道的，就连外界的妖怪也是有所耳闻。
　　而随着夏目的名字在妖怪中传的越来越广，也就有越来越多的妖怪来要回友人帐上的名字，时至今日，友人帐已经只剩下薄薄的几页了。
　　因为这件事，猫咪老师没少和夏目发脾气，总是在抱怨着自己白白的等了八年的时间，却只剩下一个近空的友人帐。
　　不过即便是这样，猫咪老师也没有说过要离开的话，仍旧每天东逛西逛，却总是会回到夏目身边休息。
　　友人帐的名字越来越少，也就意味着来找夏目的妖怪变少了，不管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总之夏目的生活清净了许多。
　　而没有妖怪的纠缠，没有学业的负担，如今的夏目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扑在了绘画上，说起来，夏目也是一个名气颇大的画师了呢。
　　这一天，少年早早的起床，吃过早饭后，便带着画架画笔出门了。
　　“今天真是好天气呢”清风中传来的是少年的呢喃，顺便带走了路旁的花香。
　　之前听河童说，南边的河岸便野花簇簇，开得正好，便想要去看看，绘画练习就也在那里完成吧。
　　骑着单车，不到十分钟便到了河岸边。从上向下望去，翠绿的草地宛如波浪一般，与河水的波光交相辉映，而中间的点缀的正是被吹得摇摇晃晃的野花，柳树垂绦，随风而动，似是在欢迎少年的到来一般。
　　夏目把车停在一旁，把画架支在草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自然地就放松了下来。
　　“啊，夏目殿下，好久不见啊”旁边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夏目诧异的转头，看到的是一个推着车的老婆婆，戴着帽子，正和自己打着招呼。
　　“是你啊，桥姬婆婆，好久不见啊”夏目是认识她的，之前这个桥姬婆婆的名字也是在友人帐上的。
　　“不过，婆婆，你平常不是不会出来么，今天怎么？”夏目疑惑的看着有些倦容的桥姬。
　　这个桥姬婆婆在同种族的妖怪里性情算是极好的了，再加上化妖时的心结已被夏目祖孙解开，现在已经不怎么排斥人类了，甚至还能帮土地做些事情。
　　只不过平时无事的时候，桥姬还是更愿意待在水底，静静地看着桥上人来人往，悲欢离合。
　　“唉，昨晚忙了一夜呢。您知道这附近最近搬来了一个大妖怪，天狐空幻么？”桥姬伸手捶了捶腰，活动了一下说道
　　“恩……好像前几天中级提起过一次呢，怎么了？”
　　“那个天狐大人昨晚在这里举行了送灵仪式，送走了她的一个人类好友的灵魂，夏目殿下你也知道送灵仪式的善后处理是最麻烦的了，我帮着土地修复了一晚上，这才刚刚修复完成呢。”
　　“诶？这样啊，那真是辛苦你了婆婆，我这里有带了些吃的，婆婆要吃些么？”夏目打开背包拿出些吃的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桥姬婆婆明显是很高兴的样子。
　　吃过了食物，桥姬婆婆便告辞了，又重新钻到了水底。
　　是不是该说桥姬算是妖怪里比较宅的种族呢？
　　桥姬走后，夏目仰躺在草地上，感受着清风微拂的惬意。
　　恍惚中，夏目似乎又看到了当初他初学绘画时的样子。
　　那是在藤原夫妇去世后不久，夏目消沉得很，几乎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周遭的朋友们看着着急，却也没什么办法。
　　那时有一个妖怪找上门来，说是要拿回名字，那个妖怪名叫幻笔，就像名字一样，妖怪的本体就是一根画笔。
　　幻笔当时是这么说的“玲子，那个人已经去世了，我的名字就不用寄放在你那里了，还给我吧”
　　当然，夏目也解释了自己是玲子的外孙这件事，毕竟妖怪们都不怎么在意男女。
　　当时也很是诧异，原来友人帐里的名字不全都是玲子外婆的手下败将啊，还有像幻笔这样主动找来寄放名字的。
　　“玲子也去世了啊，我还以为那个女孩子会活很久呢，当初说好了我会报答她的啊……诶！你是玲子的外孙，那报答给你也是一样的吧”就这样幻笔自说自话的留下来了。
　　幻笔是画笔化作的妖怪，妖力不是很强，也不会什么厉害的法术，唯一能做的就是画画。于是，幻笔留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画出了藤原夫妇的画像，有在一起的，也有单独的。
　　夏目当时震惊极了，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画作，恍惚间就如同藤原夫妇还在身边一样，还能拍拍自己的肩膀，笑着对自己说一句“欢迎回来”。
　　许久未落的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伸手去碰，却只碰到了纸张。
　　事后夏目才知道，幻笔是能够感知到人情绪中印象最深刻的或者最思念的场景的，而画出来的画作也是附带着妖力的，就像是幻境一样。
　　后来那几张画就被一同放到了主卧室里，永远的保存了下来。
　　再后来，幻笔想了想道“夏目殿下，你要不要和我学习画画，你拥有这么多妖力，和我学习一定很省力气的”
　　当时夏目也是怔怔的点了点头答应了。
　　就这样，夏目和幻笔学习了整整一年的绘画，完全的沉迷进去了。
　　当然，幻笔会交给夏目的，自然不是人类的画法，而是以心为笔，以妖力为墨，画出非人之物——正是妖族的画法。
　　自此以后，夏目没事就会拿着画笔，闭着眼睛练习妖族的画法，进步的速度让所有妖怪都为之惊叹。
　　一年之后，幻笔离开了，说是要去找一个人，大概很久不会回来了。
　　而夏目也一直想着幻笔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夏目殿下，妖画这方面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的了，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去学习一下人类的画，他……不，我一直想让妖族的画法和人类的画法融合在一起呢。我是妖怪，学不会人类的画法，夏目殿下，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终究夏目上大学时还是选择了美术专业，不仅仅是为了幻笔的那句话。
　　夏目只是想，这世上有太多转瞬即逝的美好，不论是人类的，妖怪的，即使是相机也无法完整的留住，那么就交给手中画笔吧，让遗憾少一些，再少一些。
　　就像是幻笔和他一直守护着的那位画师……
　　当初还给幻笔名字时，夏目看到了幻笔的部分记忆。
　　那时幻笔还刚刚化妖，就被一个阴阳师利用为恶许多，画出一个又一个引人丧命的幻境。而只有那个画师，误入幻境之后却不为所动，竟是兴致勃勃的摊开画卷，要把幻境中的一切画下来。
　　当然，画师自然是失败了，人类怎么可能画出非人之物。
　　可是幻笔却对画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总是悄悄的去看他作画，渐渐地，似乎也从懵懂中明白了善恶，也不愿再为那个阴阳师卖命。
　　拼尽全力脱离了阴阳师的束缚后，才愕然发现，曾经的恶业缠绕满身，若是一直呆在画师身边，只会让他的身体虚弱。
　　百般无奈，只好在一个不会影响到他的地方默默守候，而每次画师有了新的画作，幻笔都想要在上面填上自己的痕迹，可是无论怎么做，人类都无法看到用妖力作的画。
　　而这期间，也不断有阴阳师来捉他，不论是为善还是为恶，幻笔都不想再看到阴阳师了。
　　随后他听说了夏目玲子的事情，那个霸道的，厉害的，会夺走妖怪的名字却从不召唤驱使的人类女孩。
　　“你就是夏目玲子？我能把我的名字寄放在你那里么？等他死后，我会来取的”是了，这样应该就没有人能抓到自己了，自己也能待在那人身边了。
　　“可以啊，不过要记得报答我啊，不用多，画幅画就好”清亮的回答萦绕在夏目少年的耳边。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幻笔已经走了近五年了，夏目起身走到河边，看着自己依旧如同十六七岁的容貌，不由的叹息了一声。
　　自从自己开始练习妖画起，妖力就一直在增长，也明显能感觉得出自己对妖力的掌控越来越好，可带来的副作用就是在自己身上静止的时间。
　　即便是上了大学，同学们却总会觉得自己好像是跳级上来的一样……
　　对于夏目少年的这种烦恼，猫咪老师很不在意的说道“你的妖力那么浓厚，自然是越来越偏向妖怪了，你见过哪个妖怪老的那么快？”
　　夏目少年都快给跪了，就算不会老得快，起码也让自己长得成熟一点吧。
　　清风吹来，蝴蝶飞舞，水面波光宛如繁星闪烁；垂柳拂动，绿草茵茵，石桥流水构造和谐画卷。夏目手腕轻动，不一会便绘出了这样安静的景色。
　　随后，又停下来思索了一会，换了只没有沾过颜料的笔，在画上添上了正推着小车望着桥的婆婆，和趴在岸边的河童。
　　现在的夏目还做不到能让妖画与人类的画融合，但是……只要自己能看见，便一定不会忘记这一份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