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歲晏

8、★【13-14】

　　【拾叁】

　　生命中总会有无数个擦肩而过，不是每个相遇都能凝结成相守，不是每个相邀都能转化成相知。既然，我所奢求的安逸生活鹿晗给不起，鹿晗所要的放荡一生我赌不起，那倒不如趁早放手，给彼此一个解脱的机会。
　　吴世勋送我回出租屋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铺洒向大地。车缓缓停在巷子口，下车时，他很绅士地帮我打开了车门。
　　“谢谢。”我觉得除了这句话之外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指尖撩拨开我额前的发丝，然后烙下深深一吻。
　　别了吴世勋后，我的心情一直跌到谷底。说实话，准备了这么多天我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和鹿晗开口，是先相互责备几句，还是直接挑明说我们分手吧。可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我都无法说出口。
　　我没想到我与鹿晗七天后的见面会是这么的令我猝不及防。
　　他倚靠在巷子口的电线杆旁，乱蓬蓬的头发和布满青色胡渣的下巴给人一种很憔悴的感觉。
　　“那个男人，是吴世勋吧。”他走近我，声音有些沙哑。
　　我扬起下巴迎上他那张毫无表情地面孔，倒是不怕激怒他，义正言辞道：“就允许你和别的女人上.床，就不允许我去找新欢吗？”
　　他握紧的双拳渐渐松开，眼神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
　　“当初不是有人说交付给我的那些是无法再赠予第二个人的吗？亏我还信以为真了，看来，这一切都我自作多情。”
　　我的心咯噔一下，久久不能平静。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内心忽然涌起一股酸涩，好像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作祟。
　　鹿晗，我的鹿晗，他变瘦了。
　　当我尾随着鹿晗的步伐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令我为之惊异。满地的啤酒瓶，随处乱丢的衣服，厨房里堆积如山的快餐碗，还有满屋子久久不能散去的烟味。
　　这，就是他这几天的生活？
　　我隐约感觉到有一双手环住了我的腰际，从背后将我抱住。鹿晗将下巴抵在我的肩上，我听到他恳求的话语：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
　　“我打电话给林希栀，他说你不在她那儿，但我不信，我以为她骗我，我就一遍一遍的打她电话，后来她没办法就干脆和我一起去找你。”
　　“我还问了很多你的高中同学，他们都说没见过你。我还去了你常去的酒吧，老板说你走的那天晚上去过，之后便不见踪影。我还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路边摊，游乐场，屋顶。我甚至还找到了你家，却被你爸赶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
　　“阿默，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没有了你的我，什么都不好了，真的什么都不好了……”
　　……
　　我很想哭啊。
　　真的真的很想很想哭啊。
　　或许，我的鹿晗还是爱我的，他还是需要我的啊。
　　可我的内心好像又有另一股力量破茧而出，那是刚刚吴世勋临走前对我说的话：
　　“像鹿晗那样的男人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说些甜言蜜语来哄骗女生，阿默，你已经被他骗了一次了，我不希望你再被他骗第二次了，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啊！”
　　是啊，说不定他过几天又找个女人回来秀恩爱给我看，那我又该怎么办？
　　我挣脱了他温暖的怀抱，胡乱地踢开了地上的啤酒瓶，一个人径直朝卧室走去。
　　又是那副画面，那副两个赤.裸的人在床上厮磨的画面。我厌恶的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污秽的东西从我的脑海中清除。我从衣柜上拿出行李箱，甩到床上后去衣柜里拿出了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入。
　　“你真的要走？”
　　鹿晗慵懒地靠在门边，衬衫解开几个扣子。他伸手从裤袋里掏出一根烟，吐出的烟雾弥漫在屋内，那样子显得十分憔悴。
　　我瞥了他一眼，道：“以后别抽烟了，伤身体。”
　　十五分钟后，我把行李箱从床上拎起后放到了地上，拉起行李箱的杆子，滚轮与地板的摩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真的要走？”他再次重复了这个问题。
　　“不然呢？难道还要让我看着你和别的女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寻欢。”
　　他抿了抿嘴，有些不情愿。最后，是我撞开他才出的那扇门。
　　“顾森默，你走了就别后悔！”
　　我迈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我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事就是爱上了你。

　　【拾肆】

　　离开北京的前一晚，我拒绝了吴世勋的陪伴，独自一人上了街。想想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说离开就离开，心里难免还是有些不舍。
　　路过城东的那家肯德基店的时候，肚子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我只好推开门，以此来安抚我的肚子让它安静些。
　　我记得上一次在这里吃东西是我的十八岁生日，鹿晗请的客。
　　我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摆放着的是看似还算丰盛的点心。我拿起汉堡包自顾自的啃食起来，后桌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这让我很是厌烦。那是一对十七八岁的小情侣，因为吃一个鸡腿在那里瞎腻歪。
　　现在的年轻人，唉。
　　一时间，昔日的浮光掠影突然在我眼前晃动。
　　不知不觉中，两年了。
　　“傻瓜，看看你吃的，满嘴都是。”鹿晗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我嘴边的残渣，我乐呵呵地朝他傻笑，递出了手中的鸡腿：“你要不要。”
　　他张大嘴巴，刚想咬下去，鸡腿就被我抽离了他面前。
　　“就不给你吃。”我朝他做了个鬼脸。
　　“那我还偏要吃了呢！”说着，他伸手过来就要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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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眼眶又湿润了。抽出一张纸巾，很是矫情地抹了抹泪水，把脸别向马路边。
　　北京是个繁华的城市，无论是白天亦或是晚上都是一副生机勃勃热闹非凡的景象。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这个城市的原因，因为那样，哪怕无一人陪伴，也永远不会感到孤独。
　　马路对面涅槃的LED灯牌闪闪发亮，变换出五颜六色。
　　我想起了金钟仁，想起了当日的我们。
　　他说他是我的呼吸。
　　我是他一辈子的氧气。
　　推开门，又是当日那副场景。吊顶依旧是昏暗的暖橘色灯光，房间的布局以及刺青工具的摆放仍然和几年前的没差。
　　“要刻什么图案？”
　　“这样吧，你给她纹个鹿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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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小姐，想要纹什么图案？小姐，小姐！”金钟仁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我这才从回忆的牢笼中挣脱出来。
　　我朝他友好地致笑道：“我不纹身，我想……洗纹身。”
　　紧接着，我将肩膀上的衣服慢慢扯下，露出了光裸的后肩，然后指了指上面那个鹿的图案。
　　“帮我洗掉他，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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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荒唐，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有他与我的回忆：这条街，我跟他手拉手一起走过；这个CD店，我和他肩并肩一起听过歌；这个烧烤摊，我跟他笑着一起去吃过……
　　很多时候，我们说放下了，其实并没有真的放下，我们只是假装痊愈，假装幸福。
　　有人说时间是一剂良药，就算一年，三年，或者更久，总有一天会有一个结果。
　　可对于我来说，时间是一种磨练，时间越长，心就越痛。
　　鹿晗，每一次我想你，才发现全世界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