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歲晏

5、☆【07-08】

　　【柒】

　　我是一个头脑发热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
　　十八岁生日那天，鹿晗为了补偿我花大钱带我去吃肯德基，就在我与鸡腿抗争的过程中，不经意间的抬头便望见了马路对面的涅槃。于是，我就跟打了鸡血似得吵着嚷着要鹿晗陪我去纹身。
　　我偶尔在那群花痴党中听到过这家店的名字，每每她们谈论最多的大概就是这家店的店主金钟仁。我并不了解她们口中的金钟仁，自然也就对她们对他的形容词嗤之以鼻，不就是一个男人嘛，搞得好像没见过似得。
　　涅槃是在那栋平民宅二楼的一间小房间里，吊顶是昏暗的暖橘色灯光，房间虽小，摆放却错落有致，整个情调给人一种扑朔迷离的感觉。
　　“要刻什么图案？”金钟仁起身对我笑笑。
　　我想那群花痴说的没错，面前这副皮囊真的是俊美到无可挑剔。我回了他一个友好的笑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图案。我想，那是我要的。
　　金钟仁蹙着眉费力地听着我词不达意的描述，我越说越急，差点要因此哭出声。站在一旁的鹿晗大概是有点看不下去了，冷不丁地说了句：“这样吧，你给她纹个鹿的图案。”
　　我一下就呆了，转过头刚好与他四目相对。
　　在那一瞬间，他那双如同一汪潭水一般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仿佛只有我。
　　金钟仁哦了一声，故意拉长了音。看了鹿晗一眼后一脸的坏笑地拿出刺青的工具在我面前摆开，我的内心突然感到惴惴不安，那种感觉就好像罪犯上刑场被蒙着眼睛等待枪决一样。
　　店里的CD机开始悠悠地放起歌来，是范晓萱的《氧气》：
　　沉入越来越深的海底
　　我开始想念你
　　我好孤寂
　　跌进越来越冷的爱里
　　我快不能呼吸
　　我想要你
　　人活著赖著一口氧气
　　氧气是你
　　……
　　伴随着歌声我竟在不知不觉中沉沉地睡去。
　　最后是鹿晗叫醒的我。
　　从涅槃出来以后，整个人如释重负，呼吸好像也顺畅了许多。
　　鹿晗管我和他身上的纹身取名为呼吸，我问他为什么，他却给了我一个很肉麻的答案：
　　他说他是我的呼吸，我是他一辈子的氧气。

　　【捌】

　　十八岁那年的高考我考了全校倒数第三，我的父亲因此气了个半死。他从房间里拿出一根一米左右长的皮鞭子，狠狠地抽向我，边抽嘴里还边念念有词道：“我他妈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我冷冷地斜视着他和站在他身旁的女人，眼底是满满的厌恶：“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这可怪不了我。”
　　只见他使劲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喘息，大概是被我气疯了。我随手丢下从他手中抢过的皮鞭，摔门而去。
　　“你走，你走就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之后，我就真的没再回过那个家。我忍了他们十五年，所以我不能再忍他们十五年，与其像个蝼蚁一样在他们的脚底下讨生活，倒不如自己一个人出去闯荡闯荡来的快活。
　　鹿晗帮我擦药的时候说我怎么这么坚强，被打成这样也不哭。我和他开了个玩笑，我说我是金刚不坏之躯，所以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其实你我都懂，我哪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躯，我只不过是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早已练就了一颗麻木不仁的心。
　　高考成绩出来后，班里组织了一个毕业Party，酒足饭饱后大家相互寒暄几句也就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好像周围的所有人都有了出路，唯独我和鹿晗俩人，整个暑假都窝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打LOL，无所事事。
　　清晨，我是被林希栀手机的震动弄醒的。
　　半梦半醒之间，我依稀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你可不可以帮我劝劝她，让她回来。”
　　我烦躁地将枕头盖在头上，翻了个身后继续进入梦乡。至于我为什么会住在林希栀的家里，还得从三天前我和鹿晗的大吵一架说起。
　　我和他之间很少争吵，最多最多等我发完脾气过后也就没事了。这一次的冷战，大约持续了三天之久，我和他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型的，他如果不理我的话，我自然而然的也不会理他。
　　“你老实说那个男的是谁？”鹿晗堵在门口不让我进去，那时已是午夜。
　　我感到四肢乏力，眼皮沉重地垂了下来，昏昏欲睡。我乞求道：“鹿晗，我今天很累，你有什么事明天再问，先让我进去吧。”
　　他如牛一般的倔脾气是我最讨厌的一点。
　　“你说，说完了再进去”
　　我有些不耐烦：“吴世勋，我高中同学，你见过的。”
　　他环抱双肩别有深意的地看着我：“我看那家伙看你的眼神挺暧昧的啊？”
　　那晚我喝了些酒，脑袋有些混沌，再加上特别困就没注意到他话里的内涵。我摇摇晃晃地走近想要推开挡在门口鹿晗，却被他反推了一把，我一踉跄，险些跌倒。
　　“顾森默，我以后不允许你和他来往！”他手指着刚刚吴世勋与我分别的方向，黑暗中，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是真的火了。
　　“凭什么？你说不让我和他来往就不来往！鹿晗你是我男朋友又不是我爹妈，我爹妈都管不我交友的权利你他妈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被他那么一推，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
　　鹿晗用力地把我按在墙上，用着轻佻的语气说道：“所以呢，你想背叛我？”
　　他的力气很大，我的肩膀被他按得有些酸疼，我拼命地挣扎开，挥手就是一巴掌。
　　然后，我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