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歲晏

17、◇【07-07】

　　【07】

　　新年的步伐在悄然中逐渐逼近，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整个北京都笼罩在这红红火火的喜悦之中。母亲招集了一大家子人，光是看着那满桌的大鱼大肉就能大饱眼福，可是有些人却总喜欢破坏这份暂有的和谐。
　　“听说深儿要高考了吧？”说话的人正是我的舅妈。
　　“那可不。”母亲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我倒希望深儿能考上一个重点大学，让我和她爸都能省省心。”
　　家长之间的谈话无非就是那几点毫无营养的内容，以各自的孩子为圆心，以孩子的学习成绩为半径，然后吧啦吧啦地聊一大堆有的没的。我随意扒了几口饭，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出来放烟火，我在你家楼下。
　　鹿晗。
　　2007。2。17 20：00
　　我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跑到窗边，鹿晗倚靠在他那辆黑色的小摩托旁向我挥着手。我生怕家里人看见，立刻拉上了窗帘，向我妈随便搪塞了个理由就跑出去了。
　　我刚走近鹿晗，他就把手上的头盔扔给了我。
　　“上车。”他用手指了指后座。我将那个大好几码的头盔带好后，撑着他的肩膀骑了上去。
　　“搂住我的腰，等会儿我会骑得很快。”
　　我小心翼翼地将手环住他的腰，脸不自觉地贴在了他的背上。车子咻地一下发动了。
　　“鹿晗，我们去哪儿？”萧瑟的寒风呼啸而过，我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
　　“去了你就知道了。”
　　自从那天喝得酩酊大醉之后，鹿晗整个人就变了许多，我本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很是消极。可是这一次他却告诉我，他会放下支夏，叫我不要担心。
　　鹿晗带我去的地方是一个大楼的楼顶，在这儿几乎可以将北京城的一切尽收眼底，车水马龙的大道，人山人海的步行街，还有那些从未看见过的美景。“怎么样，这个地方不错吧。”他像发现一个新大陆一样颇为自豪地向我炫耀。
　　鹿晗见我一副愣愣的模样，从袋子中取出一捆仙女棒，点燃后赶忙将其中的一撮塞到我的手里，自己则拿着剩余的几根不停地甩啊甩。他笑得很纯真，下巴几乎都要掉到了地上。
　　“余深，一起啊。”他拽过我的手，生怕我不会玩这玩意儿似得教我怎么甩。我被他笨拙的样子给逗笑了，手也情不自禁地舞动起来。
　　除夕夜那晚我们放完了全部的烟火，后来我和鹿晗就肩并肩地坐在了地上。那晚，北京的天空在时隔一个多月后第一次出现了星星，我看到不远处，烟火像太阳一样发出万丈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城市。
　　鹿晗突然问我：“余深，你有什么梦想吗？”
　　我思索了一下，答道：“我想去玻利维亚，听说那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那你呢？”我撇过头看向他，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长而密的睫毛以一个完美的弧度向上翘起，清澈的眼睛望着远方，不由自主地笑了。
　　“我想当一名歌手，我想唱歌。”
　　原来这就是埋藏在那把吉他里的秘密。
　　两年前的鹿晗，有过一个乐队，而他是乐队的队长。支夏和鹿晗的爱情也就是在那时发展起来的，十五岁的支夏长相清纯甜美，拥有着一副好嗓子，一举就成为了乐队的主唱。那些日子，他们很幸福，因为最初的最初他们有着同样的梦想。
　　“余深，你知道吗？我刚刚接触你的那些天，所有人都说你是个怪人。可是，我不信。”他突然转过头，我仿佛看到他那双藏了星星的眸子里有我，“现在的你像极了十五岁那年的支夏，干净透明，没有丝毫的杂质，好像这个世界的所有都无法将你们给污浊。”
　　“可是后来，她变了。她变得贪婪、吝啬、虚荣，甚至嗜钱如命。不过到头来，这也得怪我，是我太自大了，所以我才想要一次次地挽回曾经的那个她，那个善良单纯的支夏……”
　　我与鹿晗相处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和我说起支夏，那个他心中的底线。曾几何时，我因看了一下她的照片他都能为此恼火，而如今谈起，却显得那么无关紧要。
　　后来我还听说了很多我不知道事。
　　比如曾经的鹿晗也有着殷实的家庭条件，有着优异的学业成绩，是父母的骄傲也是同龄孩子的榜样。而在2003年的冬，他的父亲成了轰动一时的经济犯，老宅被封，财产悉数充公。而她的母亲在受了刺激之后一蹶不振，最终逝去，他的父亲也因受不了重重的打击而开始变得嗜酒和嗜赌。至于他，变坏，大概是他最好的宣泄方式。
　　随着一声声巨响，暗黑色的天空中再一次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烟花，烟花虽美，却稍纵即逝，到最后连唯一的残骸都没有留下。新的一年的钟声就在此刻敲响了。
　　我和鹿晗并肩聊了很久，最后是他送我回的家。在我即将与他道别时，他突然叫住了我，而后，低下头在我的唇上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我足足愣了一分钟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吻了，唇上还残留着温润的触感，而脸颊早已不争气地升起两朵红云。我的心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说：“鹿晗，你这是……“
　　他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立马放开了桎梏着我的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那个……我……情不自禁了……抱歉……”
　　一时间我突然有些想哭，像是失去了珍贵东西的小宝宝，但看到鹿晗第一次满脸通红的样子我最终还是笑出了声： “既然如此，鹿晗你和我这辈子就结下梁子了，欠了我的东西可是要还的！”
　　十七岁那年我把我的初吻献给了面前的这个男生。
　　我发誓，如果他向我告白，我一定答应。
　　“鹿晗，听说2012年有世界末日，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一片废墟，你，怕吗？”
　　“不怕。”
　　因为有你，我无所畏惧。
　　那年鹿晗十八岁，余深十七。

　　【我们要互相亏欠，要不然凭何怀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