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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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中存在一个世界，里面的一切和你现实生活中所见到的一模一样，可其实，是截然相反的，当然，也包括你。
夏伽的饮料已经被喝光，他捏着手里的杯子，转头问顾若一道：“一一，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一点点摇头。
“那，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觉得你心情不太好……”
其实很多男孩子并非是不注意细节，只是看他愿不愿分出这部分精力去注意。
顾若一仍旧摇头，可是一摇头，似乎让眼眶中忍住的泪水一同被带动，没有遮拦，泪水就那么直直打在了她放在腿上的课本上，一滴、两滴，似乎因为重力加速度而产生了声响，在夏伽的耳朵里，他似乎听到了某种令人疼痛的情绪。
说不清这是他第几次看到她哭了，只不过顾若一只知道这是第二次。一向在外人面前不愿表露自己情感的顾若一，竟然在他跟前一而再地失去对情绪的控制，说到底，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最起码在她的划分里，夏伽不属于讨厌的人。
面对她的哭泣，夏伽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一时之间，竟然让他变得慌乱。他翻遍了身上的所有口袋，却没有发现纸巾，半包纸巾在他跑回来的途中跑掉了。
最后，他卷起白色T恤的一角去擦顾若一的眼泪，可是在她抬起头的时候，他才看清她哭得有多么悲伤。
长长的睫毛早已被眼泪打湿，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也因为哭泣而变得发红，似乎，能哭得这么伤心的，只有她了。最起码，在夏伽的印象中，只有她。
顾若一的视线有些模糊，可仍旧能透过水雾看到夏伽一脸着急的样子，她哭的时候是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不过因为憋气时常会抽噎，这也是她很少能得到关注的原因之一。
“一一……”
他似乎很是无助，他不知怎么去哄，因为他连她哭泣的理由都不清楚。
“你……别叫我……一一……”
这句话不过简单的几个字，却被顾若一说得断断续续，声音不大，可是夏伽听到了。
他耐心地哄着她说：“好，我……不叫你一一了，好不好？”
他看到她在点头。
就这样，她哭了接近半个小时，而他，就站在一旁陪着她。来来往往的人只以为是年纪轻轻的早恋，似乎在人们的眼中，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除了早恋，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后来，在顾若一停止哭泣以后，夏伽才带着她去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顾若一从没有来过。
她沉默着，一路。
夏伽的衣襟湿了一片，只不过很快就被阳光和暖风吹干。
目的地是一片空地，大概是废弃的篮球场，因为顾若一看到土质操场上还有一个孤零零的斑驳了的篮球架，可是周边的树木已经长得很高，这在视觉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抽泣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她说话仍旧带着哽咽。
可是夏伽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他想问她，难道不记得这里了吗？
得不到回答，顾若一便想要离开，她低声说：“你不说话，我……回家了……”
“等等，在这儿呆一会儿吧，你还抱着两本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因为解题解不出来哭的呢。”
后来，她没有走。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一旁的小长椅上，好在，那把长椅还没有拆除。
“我小的时候，经常跑到这里来打篮球，当时人也不多，我总是下午过来……”
夏伽不紧不慢的说着，顾若一也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
“下午的话，这的人就更少了，当时我年纪小，长得也不高，篮球总也砸不到篮筐。可是在一个下午，我找到了一个观众，她是个小女孩，和你一样，当时就坐在这里哭，哭得特别伤心，其实当时我就在想，是为什么，她哭的那么伤心？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嗯？”
顾若一没有意识到最后的问题抛给了自己，到底该怎么向他说明自己的情况呢？她难道要说自己是姐姐的替代品？还是要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她只能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见她仍旧不想说，也许是真的不能说吧。夏伽只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表示安慰，也似乎是想把她脑袋里那些伤心敏感的词汇都抹掉。
因为不习惯别人的触碰，顾若一只向一旁轻微地闪了闪，可心底里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了。
“后来，我走过去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她被妈妈抛弃了，她很难过…… ”
虽然顾若一严格说来不算是被抛弃，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被抛弃的资格，被抛弃的话，最起码还是一个独立的人格，如今，她是顶着别人的角色而活。
“夏伽，那个小女孩呢？后来怎么样了……”
她开口说话，让夏伽觉得有了希望，最起码她不抗拒交谈了，他只面带微笑的回答她，“那之后的每天，我都能看到她，有时候我们也会聊聊天，有时候她就在那里看我打篮球，只不过，半年后我再没见过她了。因为不知道她的名字，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否真实出现过，后来我偶然见到她，她说她的妈妈回来了……”
顾若一笑了笑，妈妈回来了，那应该是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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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若一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夏伽把她送到了楼下，拿着那两本被眼泪打湿变得褶皱的课本就离开了。
顾玉书已经早早到了家，她就坐在那里坐着，面无表情，似乎在等着顾若一回来。
“一一，你去哪儿了？”
刚进门，顾若一就听到妈妈有些严厉的话，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可却对“一一”那两个字莫名反感，她只平静地回答道：“我出去了一趟，吃饭去了。”
她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似乎她能感觉到妈妈在透过自己和另一个人说话。
“你张阿姨说今天看到你了，在咱家楼下。”
原来是为了这个，毕竟她坐在楼下足足哭了半个小时。她没有回答，只转身要回自己的房间。
“一一，你还有不到两年就高考了，暑假都过去一半了，要以学习为重，你怎么能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一向关注她学习成绩的顾玉书有些火了，她说话的音量也随之提高。
是啊，高中生怎么能不务正业呢？把学习成绩提高，考上一个好的学校，那似乎就是所有高中生活着的意义，大概，不需要有任何事情需要忧愁需要思考吧？顾若一只能这么想，也许，她活着的意义更为复杂一点，因为她是代替别人而活的。
看到顾若一这个样子，没有反驳，顾玉书就更加相信了隔壁所谓的张阿姨说的话，她顿时更加气愤了。
“顾若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到了。”
她沉沉应着，可仍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听到了还不回答我？听到了，你还这样，你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我回答，我错了。”
任由顾玉书猜测，她已经不想反驳了。如果这事换在平常，顾若一肯定不会这样，毕竟那是她妈妈，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可是在一切真相明了以后，她已经无法面对了。
在顾若一即将进到卧室之前，顾玉书拦住了她，“一一，过来和我谈谈。”
仍旧没有表情，仍旧没有反对，顾若一跟着妈妈坐到了沙发上。
“我听说你在楼下哭了半个小时，那个男生就一直在那里，你……和他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所有青春期少女的妈妈都在担心同一个问题，顾玉书也不例外，只是说到这种话题未免还是有些尴尬。
这样的误解，顾若一还不想承担，她只好如实回答道：“我和他什么也没有，他来找我是为了借书，不信，你可以去看我的书不在家。”
借书能借到哭，顾玉书当然不信。
“那你哭什么？借个书，你还抱着他哭了半个小时？”
听到这里，顾若一顿时觉得可笑，抱着他这个动作到底从何而来？以讹传讹这个词恰好能用在这里吧。
“我没抱着他，我敢保证。”顾若一无比严肃，毕竟这对于她来说是莫须有的罪名，她必须否认。
“那你哭什么？”
“如果我说，我哭是因为语文课文没背会，您信吗？”
之所以说这句话，是因为突然想起了夏伽说的，也因为她实在找不出理由来解释。
最后，两个人的“家庭座谈会”以“和男生保持距离”这句话结束。接着，顾若一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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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新学期开学，顾若一才开始恢复，当然很大一部分也要归功于夏伽。
可即使她恢复了一贯的模样，可是心底里仍旧有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每次面对顾玉书的时候，都会被无限扩大。
新学期，班级里调换了座位，可宋子扬仍然和她是同桌，这次是按照成绩排的，因为在上学期期末考试排名中，不知是由于其他人没发挥好还是怎样，宋子扬一跃成为了班级的第二名，只不过这对于顾若一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只要她能保持成绩不退后就够了。
宋子扬似乎变得更爱学习了，他几乎不会逃任何一节课，也不会在课上睡觉了，每回被老师叫到前面去写解题过程，答案也都是对的，这无形中给了太多人压力。之前江瑶还说他是靠作弊得来的分数，如今看来，似乎谣言也要不攻自破了。
下课的时候，顾若一又在做老师布置的作业，宋子扬在一旁也没有闲着，他在抠一道数学大题，似乎他们的座位成了一道别具一格的风景线。
“顾若一，你这道题做出来没？”宋子扬拿着卷子放到她的桌子上，用圆珠笔在题目上点着。
顾若一快速地瞥了一眼之后，就把那张卷子从文件夹里拿了出来递给他，虽然目光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作业本上，可还是提醒了他一下，“从点E做一条辅助线。”
宋子扬似乎证明了很久，接着他才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一下顾若一的脑袋，“你好聪明啊，我怎么才发现。”
当然，顾若一很反感这样的动作，她晃了晃脑袋，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
“诶，你怎么像只小狗一样？”
宋子扬倒是越说越开心，他似乎比之前更爱开顾若一的玩笑了。
当宋子扬再一次用胳膊撞她的时候，顾若一便真的恼了，“宋子扬！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可其实，她的恼怒并没有任何效果，因为话说出口也只让宋子扬觉得很有趣。
高二开始，那也就意味着所有的课业都变得紧张起来，似乎老师占用宝贵的体育课的时间也变多了，当然这种行为也引起了同学们的不满。
“唉，怎么到了高二这么烦人，我看老师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每天上课讲讲讲，下课也要讲讲讲，真是服了，愿意讲给那几个好学生讲就得了呗。”
说话的是吴思淼，也就是当时英语课被叫起来当典型的那个。
她平时比较爱玩爱闹，身边几乎都是男同学，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和其他女生之间的关系，只能说她在所有同学里都算人缘不错的那种，可就是有一个对她爱理不理的，那就是沈斌，他们班的体委，也是吴思淼喜欢的那个。她喜欢沈斌这件事似乎在班级里人尽皆知，早已成为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吴思淼的话无非就是闲着没事的抱怨，可却引来了江瑶的反驳，她没有转过头去，只是在座位上嘟囔：“觉得烦，你就别来上课啊。”
对于江瑶来说，除了顾若一之外，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学习不好还不思上进的人。但吴思淼也不是脾气温和的，她也听到了江瑶的话，“喂，江瑶，你说什么？”
当然，江瑶并没有理会她，说到底只是不想理会罢了，可是她的不理会却让吴思淼更生气了。
吴思淼径直走到江瑶座位的旁边，踢了一下她的桌子，然后抱着胳膊看着她，“说你呢？刚才你嘟囔什么呢？”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话了？再说你凭什么踹我桌子？”
“喂，你要不要这么搞笑，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眼看着战争一触即发，班长梁凡连忙小跑过来。
梁凡身高也不过170，有些微胖，可算是个十足的和事佬，本来嘛，班长这个角色就必须要协调好同学的关系，自己班的同学内讧算是怎么回事儿？作为班长，他的集体荣誉感也是十足的强。
“哎，吴思淼，别一天天闲着没事，就到处找事儿。”梁凡用手拍了下吴思淼的肩膀，然后用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梁凡和吴思淼的关系还不错，所以明面上看来，他自然不能直接把矛头指向江瑶。
吴思淼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也笑嘻嘻地调侃梁凡说：“喂，班头，你喜欢江瑶就直说，这么偏袒我可看不下去了啊。”
当然，她说的没错，梁凡对江瑶是有那么些不同的，可被这样直接说出来，多少也会让两个人觉得尴尬，更何况吴思淼的声音也不低。
“去去去，别瞎说，要上课了，快回你座位吧！”
两个人又吵闹了一小阵，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来，他们两个才回了自己的座位，而从始至终，江瑶始终没有抬头加入这段对话，只有她的同桌发现了她的脸已经通红。
江瑶其实长得不算难看，只是一直留着细碎的短发，看起来倒像个男孩子，平时的脾气也不算好，这性格也得罪了不少人，可她只觉得满不在乎，在她看来，以后终究是要考上大学离开这里的。
这个小风波几乎不会影响什么，吴思淼仍旧乐乐呵呵地和周围的同学开玩笑，江瑶也是低着头在啃书，宋子扬和顾若一仍旧在那里研究习题。只不过在宋子扬看完热闹回过身正好撞上了顾若一的目光，气氛一时便有些尴尬，两个人都慌忙低下了头，其实顾若一只不过回头看了一眼，因为江瑶座位的方向正好在左后方。
秋季的阳光仍然有些灼热，靠窗的同学都把窗帘紧闭，整个教室倒显得沉闷，所以后半节课的时候，后排的同学都昏昏欲睡，这可倒惹恼了英语老师，战火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