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齐遇》暗尘弥散

1、救人 他是一

　　他是一个孤儿，自小父母双亡，其实是否双亡他并不知道，因为他才四岁。后来被人贩所捉，逃脱不得，后转手到各门各户，多年以来，倍受苦楚。
　　一天，他趁身旁的看管他的人上茅房的空档，成功出逃。当然，他首先躲在角落，显示出自己的可怜，再跟那个心软的卖菜大娘解释自己身体不适难以启齿需要用到巴豆，然后找机会下到监视他的仆人碗里。
　　不过，本来出逃是应该开心的事，却马上就出现了问题。说到底，他才八岁，只身一人，被迫出逃，饥饿疲惫，在荒无人烟的树林里游荡。幸运的是，没有野兽，不幸的是，没水源，没食物，几天滴水不进以及身心的乏累，他终于倒下了。
　　他想，其实就这样死去更开心，本身他就是一个世界遗弃的人，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朋友没有，什么都没有。经历了这么多的苦楚，他才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凭什么，说到底有那么些的恨意，人世的丑恶，尽皆体验。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卖到一户人家就有一个新名字，但是，这些名字于他来说，都不是他的名字。无名无姓，死后建个坟墓都不知道是谁。
　　意识有些模糊，原来眼看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是这样的感觉啊，不甘、无奈涌上心头，这就是命吗？难道我注定如此死去？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可是，这一切一切，终究要湮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铃声，由远到近，似乎在朝这边走来。
　　“是要唤我到阴间去了么？”他想睁开眼，却发现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模糊看见两个影子。命数到了么？
　　之后，便毫无意识了。
　　“主子，这里有个人。”人影走近，赵义发现一棵树下，躺着一个少年。
　　被喊主子的人慢慢向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衣着单薄，由于多日的游荡，早已狼狈不堪。男子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往前探了探鼻息，尚有一口气。
　　“今日就到此，回。”
　　齐向政说完，转身便回。
　　“那主子……这人……”赵义欲言又止，毕竟主子不爱管闲事，但是他刚刚也查看了下，这孩子并未死去，就这么丢下，明摆着见死不救。
　　“带回去。”齐向政扔下一句话，就自行离去。
　　得令的赵义立马背起地上之人，火速行进。
　　十年后。
　　“木头。”一个慵懒低沉的男音忽然响起。
　　“在。”齐叶林低声应道。
　　齐叶林端着水盆与毛巾，行至房内床前，慢慢放下盆子。接着，只见一只骨节分明手掀开床帐。
　　床帐内，是一个男人，一头黑色长发随意披散，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个平静的表情，眼睛尚未睁开，却已有一种令人安心又敬畏的气势。
　　齐叶林熟练地将洗好的毛巾递到他的面前，齐向政接过毛巾，洗脸，如此两次后，再递过水杯漱口。
　　齐向政在洗漱之后，终于睁开了双眼，黑眸深沉而平静，如他的神情，似乎没什么东西足以引起他的兴趣一般。
　　“主子，今早司徒家小姐又来请见。”齐叶林微微俯首道。
　　“不见。”齐向政淡淡答道。
　　“是。”
　　齐叶林就是当初被救起的那个男孩，如今他已经十八岁，十年的时间，让他完成了从一个普通孩子到现在武艺超群的杀手。
　　当初自己初醒，第一眼见到的是齐家的管家赵义，一个温和的中年长辈。
　　“我……在哪里？”他以为自己死了，但是，身上的痛感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的这个现实。
　　赵义温和答道：“之前在树林里见你奄奄一息，出于道义，我们主子救了你。”
　　“主子？”原来救他的不是这个人啊。
　　“是的，”赵义已经派人调查过这孩子了，确认安全，这孩子身世可怜，挺招人心疼的。“我们主子名曰齐向政，江湖人士。”
　　“多谢。”齐叶林说完低头不语。
　　他没想过会得救，可是，如今他突然想起，自己就算得救了，今后要怎么度过以后的日子呢！去找份工作？他这年纪一般无人要，要他干活嫌力气小，别的精细活一个男子又不会，一些正经大户人家的杂活肯定不会请他。若像以前一样被卖被剥削吃不饱穿不暖，定是再也不肯了。自己的活，有什么意义呢？
　　齐叶林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因为这几年的遭遇，他学会了忍耐。哭，没人看没人理没人怜，又有何用。
　　看着齐叶林的样子，赵义以为他是之前的日子太苦了，才露出如此痛苦悲伤的神情。“孩子，想哭就哭吧，别忍着。饭菜在桌子上，饿了就过来吃吧。我就先出去了。”
　　等赵义走后，齐叶林才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从未有过，有人对他温声细语，甚至还准备饭菜给他吃，父母的记忆太遥远了，早已记不清了。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香气扑鼻的饭菜，一边无声的落泪。
　　齐叶林第一次见到齐向政是在用完餐后，那时的齐向政也才十七岁，稚气未脱，但是，他的气质却已成，冷漠少语，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不过，却已是一个稳重可靠的人，被多方称颂。
　　“多谢搭救之恩。”齐叶林俯首谢答道，他从未如此郑重地对人说过这话。这是第一次。救命之恩，死亦难报。他想，若是齐向政有需要，便会赴汤蹈火，有危，便拼死相护。
　　“不用。”齐向政依旧表情淡漠。
　　齐向政说完，就见眼前的人突然“噗通”一声跪在自己面前，表情严肃。齐向政心中惊讶，但并未开口，他在等他开口。
　　“求少爷让我留在这里干活，不求钱财，只愿饱食。”齐叶林想，不如在这里工作，他自信自己的能力还是能值得几顿饭的，而且，这也可以报恩。只不过，他看这建筑，一定是身份不凡之人才可居住的地方，怕是有无自己这奴仆都无所谓。
　　“好。”
　　“嗯，嗯？”齐叶林没想过他居然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他不禁有些开心。
　　“名字。”齐向政问道，不过，口气却是陈述句。
　　齐叶林想了想，以前的名字都不愿意记起，亦不想要记起。“无名无姓。”
　　“齐叶林。”齐向政背对着齐叶林，道，“你的名字。”
　　说完，齐向政就马上走了。
　　“齐…叶…林。姓齐么……”他在口里复述了一遍，然后，脸上挂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他，喜欢这个名字。这，便是他的名字了吧。

作者有话说

　　好吧，萌上主仆的我，又开坑了！噫，哭唧唧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