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师徒(一) 建安21年 ...
-
建安21年年初,南国国君四十大寿,举国同庆。
当晚,帝宫重明殿走水失火。由于重明殿地处偏远,且当时正是深更半夜,发现不及时,致全殿上下将近二十人,除一名当值宫女轻微烧伤以外,其他人无一幸免于难。
睿帝有女,名仪,排名为九,命丧于此,年仅三月大。
如今,当蓟州的百姓们再次谈起十六年前那件事的时候,无不惊讶于那场火灾的火势之大,赤色的火光将天都给染红了。许多百姓都知晓十六年前发生了火灾,然而,能记得是哪位公主丧生的,已是寥寥无几。
说起火灾的起火原因,宫中给出的说法是因当夜的某当值宫女无意间打翻宫灯,引燃易燃物,导致失火。
至于给出的这个说法是真是假,无人知晓。
恰巧,这位当值宫女正是当时唯一幸存下来的人,虽未被火烧死,但最后却也落得了个极刑处死加上株连九族的下场,不免令人叹息。
与十六年前的那场火灾相比,现在更值得百姓们讨论的,莫过于当今睿帝的身体状况。
街坊之中流传着这样的说法,睿帝身患不治之症,朝堂之上诸子相争,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丝毫不顾手足之情。
自古以来皇子相争夺嫡,定然会伴有牺牲。
而这个牺牲,以无辜平民百姓为多。
这样的传言,闹得南国百姓人心惶惶。
蓟州,谢家。
一衣着华贵的妇人正守在谢府的门前左右张望着,神情中,带着些紧张。
直到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她不安的神色才淡下去了那么几分,等丫鬟走到她面前,她赶忙问道:“你可是向林大人打听清楚了?泱儿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那丫鬟俏皮一笑,欠了欠身,安抚道:“夫人别急,奴婢已经问清楚了,林大人说等再过半个月左右,就会让大小姐回来了!”
这丫鬟口中的夫人,便是南国四侯之一的谢侯夫人——苏芩。
说起如今这四侯之一的谢家,那可真是说不完了。
晏、谢、穆、苏,南国的四大百年世家,是从数百年前南国建立之初就开始追随的家族了,几代帝王下来,四侯共同辅佐的功劳可不小。
十七年前,身为苏家嫡长女的苏芩,嫁给了谢家的三公子,也就是后来的谢侯——谢义。
四侯之间彼此的姻亲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数百年来下来的传统。
再加上谢义和苏芩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段姻缘,受到了不少人的祝福。
二人婚后第二年,谢义承袭侯位,不久,苏芩诞下谢家嫡女,取名为泱。
谢泱六岁时,被送到林衍那里拜师学艺,一年回来一次,让谢侯夫妇挂念的紧。
苏芩觉着有些冷了,拢了拢衣裳,道:“回去吧,这天又降温了。”
说着,转过身去,往府里走去,“夫人!”丫鬟喊道。
“怎么了?”虽是这样问着,苏芩却并没有停下脚步。
“方才奴婢在街上碰见了侯爷身边伺候的小厮,让我转告夫人,说侯爷今个儿晚上回来吃饭,让夫人提前准备一下。”
苏芩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怔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丫鬟笑了笑,“奴婢说侯爷晚上回来和夫人一同用饭,请夫人遣人提前准备一下。”
谢侯夫妇二人,是南国上下的夫妻典范。
但其实,因为最近二人之间的一些感情问题,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甚至,到了分房而睡的地步。
再这样下去,她和谢义会走到怎样的地步,苏芩连想都不敢想。
他愿意回来和她一起用饭了,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之间还有挽回的可能?
瞬间,莫大的欣喜涌上苏芩的心头,泪水一下子忍不住泛出了眼睛,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接着,泣不成声。
丫鬟看着眼前喜极而泣的主子,心头感慨万千。
她娘是夫人当年嫁到谢家带来的陪嫁丫鬟,服侍了夫人十几年,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夫人是个好人,要她这个女儿替她好好服侍下去。
她应了,因为就像娘亲所说的那样,夫人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侯爷和夫人这一对夫妻,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是羡煞了旁人。可是一个月前不知道怎么回事,侯爷似乎在用饭的时候和夫人大吵了一架,然后便甩袖离去。
侯爷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夫人的院子里看望夫人了,她是夫人贴身侍奉的丫鬟,每次守夜时,都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夫人啜泣的声音。
夜夜以泪洗面。
想到这里,丫鬟摇了摇头,拿出先前洗净了的帕子,伸手递给苏芩。
苏芩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干眼泪,定了定神,往府中厨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发现丫鬟仍然站在那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嗔道:“还愣着做什么?跟我走啊!”
“啊?来了!”丫鬟回过神,提着裙子小跑着过去了。
…………
位于南国北方边境的峪州,有一山,相传当年南国先王退位时游至此处,看到数只斑鸠云集于此,叹道:“宛彼鸣鸠,翰飞戾天。”
故给此山取名为,‘鸣山’。
鸣山上常年云雾缭绕,从远处看,似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山下,一处府邸依山而建,府邸虽小,但是亭台楼阁,却是样样不缺,精雅别致。
府中,当季的花开的正盛,树上还停留着几只飞鸟。
一人正坐在石桌前埋头写着什么,置于手旁的茶水早已冷却。
那人一头如墨般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轻松绾起,身着一身黑色衣袍,袖口、衣襟处绣有银白色的花纹勾边,如此深沉的颜色却衬得他面润如玉,丰神俊朗。
然而,本是如此美好的景象,却在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砰”地一声突兀的响起,惊吓到了那些飞鸟,使得它们纷纷啼叫着张开翅膀飞离。
那人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无奈的摇了摇头,向着厨房的方向看去,刚才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约摸着一刻钟之后,一灰头土脸的少年小心翼翼的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尽是尴尬的表情,“师父,那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