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黄］入戏太深》苏梨子

28、第28章

　　四月中旬，D.A.的平面拍摄正式开始。
　　D.A.是东京的高端消费品牌，主要设计男装，打造“英国绅士风”，这与设计师赤司征十郎从小接受的教育有关。
　　这种风格深受商务人士与公子哥的喜爱，虽然小众，但仅是一条领带就抵得上部分人一个月的工资。
　　青峰曾经捣鼓了两套试试，结果穿在他身上，完全掩饰不了他骨子里的野性，一股子斯文败类的味道，青峰一怒，就不知道丢到那个角落去了。

　　当黄濑走出电梯时，便见赤司双手抱怀站在那里，偶尔动一动嘴，像是在指挥他们移动道具。
　　黄濑看着这个近千平的拍摄场地，不免感叹赤司的财力雄厚，除了赤司自己带领的团队，没有任何外人的干扰。
　　赤司对D.A.的重视程度超乎他的想像，除了亲手设计，有事他还会亲自操刀打版，从图纸到后期拍摄，他都力求完美，相比之下，赤司亲临拍摄现场，就显得不那么意外了。
　　想到这，黄濑不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上前道：“我是黄濑凉太，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赤司听言转过头，点了点头算是示意：“大辉的宴会上我见过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黄濑愣了愣，转而又对上赤司无意间的目光。
　　黄濑才注意到，赤司双目异瞳，一赤一橙，偏长的瞳孔看起来犹如正午阳光下的猫眼，竟是勾人摄魂惊心动魄。
　　黄濑盯着赤司的眼睛，有点移不开视线。
　　“看我-干什么，准备化妆。”
　　公事公办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黄濑自觉失礼，赶紧低头干咳了一声。
　　赤司对此不胜在意，他转头看向一个角落，黄濑这才注意到，有个人正坐在那看书。
　　“黛千寻，帮黄濑君化下妆。”
　　被叫做黛千寻的人起身，微微点头，道了声：“知道了。”

　　黛千寻是个有些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呼吸很浅，跟他的存在感一样稀薄，一双灰色的眸子浅如琉璃，没有什么情绪在里面流转。
　　助理习惯性地先为黄濑做护肤，黛千寻摆了摆手：“我来吧。”
　　“老师？”助理惊讶地抬了抬头，“这种简单的事情我来就可以了。”
　　黛摇了摇头，从助理的手中抽走了乳液；“小少爷让我为黄濑君化妆，我哪敢半点忤逆。”
　　助理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黄濑的错觉，他始终觉得助理看向黛的眼中一丝……怜悯？一个助理怜悯一个化妆老师？
　　“闭眼。”黛开口，黄濑赶紧闭上眼睛，但脑海中还在继续想着。
　　黛给他的感觉有些琢磨不透，存在感跟赤司几乎成反比，而一旦靠近，又会感受到身上的一股幽冷，好似高岭之花。
　　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让黄濑感到好奇。
　　“睁眼。”
　　黛一个指令，黄濑就一个动作，睁开双眼就见黛放大的面孔。
　　他的皮肤很好，脸上几乎看不到一个毛孔，细腻犹如上好的琼脂，却没有半点脂粉的味道。
　　黄濑见过不少男性化妆师，除了正常护肤外，他们每次出席宴会都会化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偶尔有一次，他见着一个化妆师对着镜子描眉，那模样让黄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说他有偏见，只是他这个粗糙的爷们儿是真的不懂他们了。
　　但在黛那张素净的脸上，找不到半点化妆的痕迹。黛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能别老盯着我看吗？”
　　黄濑干咳一声，赶紧收敛了早已天马行空的思绪。
　　＊＊＊
　　黛的脸部按摩手法很好，让黄濑觉得工作都是一种享受。
　　他的妆面，不仅符合服装的风格，还将黄濑面部五官的优势全部体现。
　　加深了鼻影，让黄濑的五官看起来更为深邃，用了艺术片遮盖瞳色，淡色的唇-瓣，只有咬唇的地方一点粉红，乍一眼看上去就像一个混血儿，黛还给他置办了一定金色长发，侧边绑了几个小麻花，在脑后一起扎了个马尾，漂亮的脸蛋一时多了几分雄雌莫辨的味道。
　　身上的着装是D.A.的夏季主打，上穿短袖的白底黄色条纹的衬衫，下-身穿着浅黄色的背带中裤，一双浅黄色的皮鞋也是由赤司亲自设计，最后，黛给他递上一顶绅士帽，装扮就此完成。
　　黄濑本就生得好，此次更是让人眼前一亮，饶是赤司紧绷的面孔也露出一个笑容，这让黄濑大大地松了口气。
　　黄濑虽然许久没有拍过平面照，但一直以来活跃在镜头前，镜头感一点不差，自在地仿佛本就属于这个光彩照人的世界。
　　没有普通男人的粗糙，精致却不显得女歧，每个扮相都流露出一股中性美。
　　黄濑在看样片的时候，都被自己的模样惊呆了，开始考虑如果自己荧幕转型，是不是可以考虑这个方向。
　　“赤司先生，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不，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机会。”
　　黄濑一时有些一头雾水，赤司看了他一眼，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在黄濑面前一晃，没等黄濑细看便收回手：“虽然只有几秒就被抽楼了，不过巧在我恰好看到。”
　　黄濑张了张嘴，非常想质问赤司到底从哪看出这个青木是他了，却只能眼见着赤司愈行愈远。

　　三天后，赤司命人将D.A.的夏季新款，全部按照黄濑的尺寸，给他送了一套全新的。
　　黄濑的衣柜又一次被塞得满满当当，在这些衣服上市前，他是目前唯一拥有这些衣服的人，可谓全球仅此一件。
　　＊＊＊
　　接下来的日子，黄濑基本处于放假状态，期间他去了一趟Date，本想帮桃井问下绿间的消息，谁知竟然看见青峰一脸疲惫地从绿间的办公室里出来。
　　看到黄濑，青峰明显愣了愣，而后一扫脸上的阴霾，快步向黄濑走去：“喂！黄濑！”
　　黄濑看见青峰，就想到那天在女厕所的荒唐事，两眼一瞪，跟活见鬼似的赶紧开溜了。
　　“喂！你跑什么！”青峰不敢大声嚷嚷，深怕引来别人的注意，只是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快要追到黄濑。
　　黄濑被那靠近的脚步声，吓得跑得更快了。
　　而此时，身后忽然有了动静，但黄濑没敢回头看，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还带着青峰的怒吼：“你还有脸来，如果不是你，绿间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不少人聚集到这，黄濑的步子一顿，捱到一边，跟着一起看戏了。
　　让黄濑意外的是，站在对面的人，竟然是高尾！
　　联想青峰话里的意思，那么导致绿间艳照流出的人……是他？
　　黄濑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严谨的音乐制作人、玩世不恭的公关，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啊？怎么扯上关系的？
　　莫非是高尾看不惯绿间，所以……不对，高尾上哪整的艳照？
　　黄濑脑海里想了很多，但青峰和高尾接下来的对话，让他知道，事情并不如他所想。
　　“我不知道绿间在哪。”青峰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厌恶，周围其他公关的议论声让青峰止不住地厌烦，“都给我闭嘴，Date哪条规矩准许你们讨论老板的？”
　　青峰的话语一出，周围的人皆作鸟兽散，只剩黄濑一个人不知道上哪躲，尴尬地青峰对视了一眼，但显然青峰现在没那闲工夫理他。
　　高尾缩了缩肩膀，本就比青峰矮的身子，更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尘埃里。
　　“我知道他在这。”高尾颤声道，“我知道他一定在这……”话尾已经带上哭腔，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如今摆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庞。
　　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渣，眼里也带有宿醉过后的血丝，一身西装不同于往日的锋利折角，反而有些软趴趴的，领带也早已不翼而飞。
　　“他一定在这……这里是他的家……”高尾只是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蓝灰色的眸子里早没了往日的神采，空洞而绝望。
　　青峰看着高尾就来气，冷哼一声，越过高尾就往黄濑走去：“行，那你就在这找吧。”
　　黄濑还没看懂眼前的剧情，就被青峰拽到一间休息室了。
　　最初的尴尬早被他忘了个精光，他沉思了一下，试探着开口：“把照片流出去的人，是……”
　　话说到这，黄濑已经有点说不下去了，他无奈地摊开手，像是投降的样子：“小桃子让我帮她打探一下绿间的消息，这样吧，你直接把前因后果告诉我，我也就不听Date里怎么乱传了。”
　　青峰正为绿间的事儿心烦着，一时间懒得多想，随口问道：“五月如果想知道绿间的消息，干嘛不直接来问我？”
　　青峰无意间的一句话让黄濑愣了愣。
　　是啊，青峰与绿间是合伙人，而他充其量跟绿间只有一面之缘，小桃子怎么会想着让他来问？
　　一时间有些无话，黄濑小声嘀咕道：“大概是看我最近比较闲吧。”说完又赶紧摇了摇头，“你还是先跟我说下吧，回去我好向小桃子复命。”
　　青峰盯着黄濑看了一会儿，眼里带着说不出的疑惑，就好像在思考该不该把这事儿说出去。
　　第一次看见青峰这样的神情，黄濑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傻愣愣地跟青峰对视。
　　黄濑忽然间有点吃绿间的味，以往无论是公司事宜还是别的事情，青峰从来不会想着瞒他，可这次绿间的事儿，青峰竟然有些犹豫。
　　不过也是，以前他充其量是个男宠，男宠没什么可畏惧，现在他可是自由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把消息卖给媒体呢？
　　黄濑勉强勾了勾嘴角，低头看着光秃秃地盆栽好像能看出朵花来：“你如果不想说，那就直接告诉小桃子吧，她很担心绿间。”
　　“照片不是高尾流出去的。”正当黄濑准备转身离开时，青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黄濑面前。
　　黄濑看了眼，几乎被定在原地。
　　照片上的绿间，身子被皮绳捆绑，摆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姿势，口中塞着一个口塞，咽不下的唾液从口中流出，翠绿的眸子里充满情-欲，还有被照相时的不堪，绯红的脸颊带着羞恼。
　　“这……”黄濑左右翻了一下，却发现青峰只存了一张。
　　“这还是最普通的一张，别的我根本不想看。”
　　“是谁拍的照？怎么还摆出这种……”
　　黄濑自认为自己在床-上放得开，可是他对sm一直敬谢不敏，青峰在床-上虽然有点sm倾向，但对sm也是真的没有兴趣。
　　“这些手法都是高尾的杰作，照片也是他拍的。”青峰匆匆说道，然后他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深呼吸一口气，“绿间其实是那个圈子出了名的调-教师，因为一直带着面具，所以没人认得出他。”
　　黄濑一脸不可置信，却也理解了方才青峰的犹豫所在。
　　这些照片的曝光，不仅仅自尊受损，若是有人深挖，自然会有人爆料，平日里严肃的音乐制作人，竟然还有调-教师的双重身份，就此名誉扫地。
　　一边想着，青峰还在继续道：“高尾是因为绿间走入那个圈子的，也有过一面之缘，可你也知道，绿间这人，不上心的事儿，转眼就忘，你说，当你拼尽全力站到一个人的身边，却只得到一句‘你是谁’，能不恨么？”说着，青峰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瞳孔骤缩，默默噤了声。
　　或许是被那眼花缭乱的手法吸引，然后踏入那个为人不齿的圈子，好不容易站到那人的面前，却发现所有的努力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不就好比，他黄濑凉太用满满一颗真心，换来一句“不要入戏太深，我会宠你的”吗？
　　黄濑别开头，没去看青峰，他强迫自己去想一下别的事情。
　　“那……绿间在哪？”
　　“就如高尾所说，绿间在Date。”虽然在说着别人的事，青峰一双眸子却始终紧盯着黄濑，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和不安。
　　“那行吧，我先走了。”要紧的事问完，黄濑觉得青峰看他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他垂眸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起身道别。
　　“其实。”青峰顿了顿，“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恭喜你获得视帝，你很棒。”
　　黄濑愣了愣，然后轻哼一声：“老子一直最棒。”
　　重重地关上办公室的大门，黄濑叹了口气，抬头就见高尾一间一间推开包厢的大门，阴沉的脸上带着执拗的疯狂。
　　莫说入戏太深，高尾至今还在戏里。
　　而他，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