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黄］入戏太深》苏梨子

14、第14章

　　第14章

　　黄濑去A.I.解约的那天，青峰也在，那是记者发布会后他第一次见到青峰。
　　青峰侧对着他坐在旋转椅里，半张侧脸如刀削般刚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鬓角参杂了几根白发，即使那样也依然难掩他上天下地唯我独尊的王霸之气。
　　他只身俯瞰A.I.的风景，玻璃窗的反光正好模糊了他窗面上的表情。
　　黄濑还记得，他第一次被带到青峰的办公室，也是这么一个场景。
　　十五六岁的他，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双-腿虚软，几乎有种想要下跪的冲动。
　　折射在玻璃窗上的光晕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见了自己的神。
　　其他人都以为他出道就开始演戏，但其实，他有过一段当平模的时光。
　　但他喜欢的是演戏，他对平模根本没有兴趣。
　　于是拒绝摄影师的潜规则，他一直没有火起来。
　　那为什么，他会跟了青峰大辉呢？
　　仅仅只是因为跟了青峰就能演戏吗？
　　这个问题，黄濑问了自己十年。
　　如今，面对这个此曾相识的场景，他心里隐约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从来没法抗拒这个人身上散发的魅力与光芒。
　　黄濑的手搭在把手上，看着那人的身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怎么堵在门口，快进去啊。”桃井在背后推了推黄濑，黄濑才像是回过神一般，往前踉跄了一步。
　　听到动静，青峰转过头扫了一眼：“来了？”
　　黄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嗯。”一边说着，一边在青峰的对面坐下来了。
　　高木秘书将两份合同分别放到他们面前，四个人就事论事。
　　黄濑失明的那段时间仿佛不存在，甚至是那十年都一笔勾销。
　　黄濑看了一下解约合同，解约金低得离谱，黄濑撇了撇嘴：“怎么就这么点解约金？我这么不值钱？”
　　如果不是这么一个情况，高木肯定会调笑一声：“公司早就在你身上赚够钱了。”
　　可眼下并不是适合开玩笑的时候，黄濑此话一出，空气里弥漫着消散不去的尴尬。
　　黄濑的视线在几人身上兜转了一圈，勾起嘴角笑了笑：“我又不是傻-子，才不会上杆子给你们送钱。”
　　桃井偷偷瞄了眼青峰，一时有些无语，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傻-子。
　　桃井的小动作黄濑没有看见，他说完话就低头“刷刷刷”地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飘逸潇洒的字体犹如黄濑洒脱的姿态，只有起头的那一点深色破坏了美-感。
　　黄濑把两份合同都递到青峰面前，话却是对高木说的：“应该没有别的事了吧？”
　　“由于你在通告期间解约，所以这个通告的报酬大部分都将归公司所有……”
　　“这个合同上写了。”没等高木说完，黄濑就开口打断了，“我是说，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高木轻咳一声，笑得有些不自然：“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公司并不会将解约的事情公布于众，什么时候公布，可以由黄濑君自己掌控。”
　　黄濑敷衍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到时候合同敲好章，寄到我家就好。”
　　说完黄濑便起身向门口走去，当手触碰到把手的那一瞬间，黄濑突然转过身站定，冷不丁地叫了一声：“小桃。”
　　桃井的心一颤：“嗯？”
　　黄濑低头笑了笑：“其实你说得对，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让你省过心。我对外温和亲切，但我几乎把所有的任性和高傲都留给你了。现在我要走了，祝你以后接手的新人都乖乖听话，可别再调-教成我这样了。”
　　这番话看起来是对桃井说的，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番话是对……
　　桃井的视线下意识向青峰看去，只见青峰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者，他本来就没在想什么。
　　“谢谢你。”
　　说这话时，黄濑向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次起身，黄濑理了理衣服，转身就走。
　　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他将目光转向青峰，一双灿金的眸子深邃不见底，带着几分纠结过后的释然，浅浅的笑容有着说不出的疲倦。
　　他动了动唇，就像是不经意间的动作。
　　青峰猛地睁大双眼，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
　　有什么话就哽在喉口，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那扇大门彻底阻隔他的视线。
　　“卡拉”一声，唤回了青峰的神智。
　　他慢慢地放松下来，让自己靠在椅背上，他哑声道：“你们先出去吧。”
　　桃井与高木对视一眼，不知道青峰的情绪为什么突然起伏，却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
　　等办公室只剩青峰一个人，他把自己彻底陷在皮椅内，他仰起头，下颔跟脖子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黄濑的那抹浅笑，还有他那句无声的告别——
　　“我不会喜欢你了，再也不会了。”

　　黄濑走出A.I.的时候，阳光正是明媚，刺激地他眼睛都有些火辣辣得疼。
　　但黄濑却觉得一身轻松，连步伐都变得格外轻快。
　　他是感谢青峰的，感谢青峰把他从那个坑里解救出来，所以他把自己十年的青春和情谊全部给了青峰。
　　随着合同的到期，从此之后，他们两不相欠，他再也不欠他青峰大辉什么了。

　　桃井与高木一路沉默地离开，在上下楼梯分别时，高木忽然开口，看向桃井的面容有些茫然：“黄濑君……他完全可以不那么做。”
　　桃井避开了高木的视线，只是看着自己白色的小鞋尖：“黄濑当年说，他的实力需要青峰董事长给他展现的机会，但他现在选择离开，就表明……”
　　桃井顿了顿，高木有些紧张地等着桃井的后话，桃井慢慢抬起头，目光却不知该看向何方：
　　“那就表明，他相信现在的自己，就算没有董事长给他的机会，他也能成功。”
　　＊＊＊
　　就如高木所说，外界虽然都知道黄濑的合同即将到期，但没人知道黄濑跟A.I.究竟有没有解约。
　　就带着这份隐隐约约的神秘感，黄濑正式加入《天将下》的拍摄。
　　为了赶上之前落下的进度，村上恨不得拿鞭子在后头抽人。
　　但整个剧组，除了黄濑，大家都有不大不小各种通告，尤其是若山影帝，每天马不停蹄赶片场，一天的睡眠时间几乎只有三四小时。
　　这么看来，黄濑反倒是最轻松的一个人了。

　　今天拍摄的场景是黄濑被迫造反的第一仗。
　　战场上，他是那个铁骨铮铮的将军，既然决定造反，那对昔日下属没有半点情分可言。
　　他几乎杀红了眼，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到天子的面前。
　　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被纠缠他的梦魇吓出一身冷汗，甚至整夜不能入睡。
　　那眼里的惊恐就像是真的有鬼魂向他来索命，房间传来诡异的笑声和哭声，另守夜的士兵毛骨悚然。
　　濑户凉川的精神几近崩溃，但只要披上战袍，他又恢复了那个大将军的身份。
　　如果只是截取两个片段，几乎没人敢相信，这是一个人演的。
　　黄濑拿出了从未在他人面前施展过的演技，而且实力似乎仍旧有保留。
　　如果说，黄濑在《天将上》的演技是一流。
　　那现在，黄濑的演技几乎可以与……
　　一干人的视线偷偷转向那个皇袍加身的天子。
　　黄濑现在的演技几乎可以与影帝若山媲美！
　　到底是成长，还是一直以来遮蔽锋芒。
　　背后的真-相让众人胆战心惊。
　　只有若山不介意周围打量的目光，看向黄濑的视线里带着赞许，似乎对黄濑的演技并没有那么意外。
　　“卡——”
　　村上的叫停让若山的眼里都闪过一丝意外。
　　只见村上摸索着下巴，盯着摄像机的目光有些犹豫。
　　半饷，村上抬头道：“场景保留，这段重来。黄濑，收敛一点。”
　　村上的话让黄濑微愣，他低头抓了抓头发，掩饰了眼里一闪而过的恼怒：“为什么？”
　　这是黄濑第一次公开与村上叫板，其实不止黄濑，连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好奇村上喊“卡”的原因。
　　只见村上的面上闪过一丝纠结，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这是历史剧，不是恐怖片，你的演技太好了，以假乱真我怕吓死审核的那群老头子。”
　　村上的一句话消散了方才还凝重的气氛，有人很不给力地笑出了声。
　　“导演，我可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夸人演技好的！”
　　村上眼睛一瞪，一本剧本就扔了过去：“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前一秒还如临大敌的黄濑，这一秒看着鸡飞狗跳的片场，脸上的惊愕慢慢转化成了欣慰的笑容。
　　他还能演戏，他还有《天将》，还有这个带给他家的温暖的剧组

　　这场戏黄濑还是换了一种演法，虽然依旧完美，但比起第一次却是少了几分惊艳。
　　大家虽然有些遗憾，没能把黄濑的这面呈现给观众，却没人担心黄濑不会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中场休息的时候，黄濑下意识地找了找樱井的身影，但找了一圈他都没找到。
　　用手臂拱了拱身边的影帝，黄濑问道：“喂，樱井呢？”
　　“死了。”若山的话让黄濑瞪大了眸子，看着黄濑如受惊仓鼠般的姿态，若山被逗笑了，“瞎想什么呢？樱井现在通告不要太多，这么一个打酱油的电视剧人家才不在意呢，早早地安排角色死亡了。”
　　黄濑扯了扯嘴角：“影帝，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若山耸了耸肩，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转移话题似的开始跟黄濑讨论下一幕的剧情，黄濑也没在意，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
　　除了《天子将军》，黄濑已经很久没关注过其他影视方面的消息。
　　直到今吉翔一找上门来，黄濑才想起来，这位怪才导演要冲击今年八月份的“百年蒙太奇”了。
　　今吉和黄濑约在电影城附近的咖啡厅见面，五月中旬的天气，咖啡厅已经开始开空调了。
　　黄濑读完剧本，盯着今吉看了一会儿：“你哪来的自信我能演好？”
　　今吉笑眯眯地点开一个视频，把手机推到黄濑面前。
　　黄濑低头一看，正是那天他在片场被喊“卡”的那场戏。
　　现在正演到自己翻身上马的那幕，但今吉显然不是让他看这幕，把进度条往后拉了拉，双击暂停。
　　视频暂停在他惊恐的面容，眸子深处的恐惧在没有特效的镜头里，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他眨巴了下眼睛，还来不及问今吉哪来的片源，只见今吉半睁开眯起的眸子，灰色的眸子里流转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凭这段戏，够了吗？”